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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庄生晓梦 她醒过来的 ...

  •   她醒过来的时候,枕上湿了一小片。

      不是泪,是梦里的露水太重,打湿了蝶翼,飞到一半便跌下来,正落在一片白花瓣上。她想,她总是这样,把梦里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醒来时恍惚半天,分不清是庄周梦为蝶,还是蝶梦为庄周。

      母亲给她取名蝶恋花。说生她那日,院里的海棠开疯了,成群的粉蝶绕着花枝打转,赶也赶不走。接生的婆婆说,这孩子命里带花,是个有福的。母亲便笑了,说那就叫蝶恋花。

      她今年十九,从没见过海棠开疯了的模样。院里的那株海棠在她七岁那年枯死了,母亲也去了两年。父亲续了弦,继母带来两个妹妹,一个叫莺啼,一个叫燕语。她有时想,这名字取得真好,莺啼燕语,热热闹闹的,不像蝶恋花,听起来就像个落单的。

      三月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她披衣坐起,听见隔壁学堂里传来读书声。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念的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她把被子叠好,走到窗前。隔着那道半人高的矮墙,可以看见学堂的窗子。窗子开着,他坐在窗前,背对着光,看不清眉眼,只见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和握着书卷的修长手指。

      他姓沈,单名一个寻字。村里人都叫他沈先生,是前年秋天来的。继母说是个落第的秀才,家里穷得叮当响,只好来私塾教书糊口。继母说这话时撇着嘴,把“穷”字咬得很重。她听着,低头绣自己的花,绣针穿过绷子,一下,一下。

      她不觉得穷有什么不好。他家租的是村东头老陈家的厢房,她路过时偷偷看过一眼。窗台上搁着一盆兰草,叶片修长,绿得发亮。盆是破的,用麻绳箍着,兰草却养得很好。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见屋里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君子固穷”四个字。墨迹有些褪了,纸边也卷起来,但一笔一划都是正的。

      她想起父亲还在时,也爱写这几个字。

      卯时三刻,学堂散学。孩子们像一群麻雀涌出来,叽叽喳喳地散了。他最后一个出来,站在廊下收拾书卷,动作很慢,像在等什么。她躲在窗后,隔着一道矮墙,隔着海棠树枯死后又生出的一丛新枝,隔着春天早晨灰蒙蒙的光线,看他。

      他忽然抬起头来,往这边望了一眼。

      她猛地缩回窗后,心跳得擂鼓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再探出头。他已经走了,矮墙那边空空的,只有那丛新枝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把手按在心口,那里还在跳。

      三月过后是四月。四月里雨水多起来,村西头的杏花开了一树,白白粉粉的,远远望去像一片云。她出门洗衣裳,特意绕了远路,从村东头走。

      他的窗关着。那盆兰草还搁在窗台上,叶片被雨水洗得油亮。她在门前的水井边站了一会儿,把洗衣的木盆放下又端起,端起又放下。井边的青苔被她踩得滑腻腻的,险些摔一跤。

      门开了。

      她正弯着腰整理衣裳,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整个人僵在那里。

      “姑娘是来洗衣裳的?”他站在门槛内,声音温和,像井水,凉凉的,又带着一丝甜。

      她直起身,不敢回头,只点了点头。

      “井绳在这里。”他走过来,脚步声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她把木盆放下,接过他递来的井绳。他的手指没有碰到她的,但她闻到了一股墨香,混着皂角的清气。

      “多谢沈先生。”

      “姑娘认得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淡褐色的,像秋天干涸的溪水底下的鹅卵石,温润,干净,带着一点笑意。

      “村里人都认得沈先生。”她说。

      他笑了笑,没有追问。替她打好水,便退回屋里,掩上门。

      她蹲在井边洗衣裳,洗了很久。衣裳其实不脏,但她把每一道褶都细细揉过,漂了又漂。日头从杏花枝头移到屋檐,她又打了第二桶水,把已经洗得发白的衣裳再洗一遍。

      屋里没有声音。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读书?写字?还是也像她一样,隔着一道门,听着外面水声潺潺。

      杏花谢的时候,她生了一场病。不重,只是咳嗽,继母说春天里常有的事,养几日便好。她便养着,日日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学堂里的读书声。

      他念诗,念“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念“山有木兮木有枝”。她听不懂那些词句的意思,只觉得声音好听,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炉炭火,隔着墙传过来,暖烘烘的。

      她想着,他念这些诗的时候,知不知道有人在听呢。

      病好那天,她在院子里晾被子。踮起脚够晾衣绳的时候,余光瞥见矮墙那边有个人影。她转头,他正站在墙边,手里捧着一只纸蝶。

      “前些日子在窗台上捡到的。”他说,“被雨打湿了翅膀,我晒了晒,补好了。”

      她愣住,认出那是她去年秋天折的。那日风大,她正把纸蝶放在窗台上端详,一阵风来,便卷走了。她在院子里寻了半晌,只当是吹到水沟里去了。

      “原来是飞到先生那里去了。”她走过去,隔着矮墙接过纸蝶。它的翅膀是用写废了的信笺折的,上头还有她描的半朵兰花。被雨濡湿过,墨迹洇开,兰花模糊成一团淡青的影子。翅膀的边缘他用新纸补过,细细地裁成云纹的形状。

      “我擅自补了,”他说,“不知姑娘可还喜欢。”

      她捧着那只蝶,低头看着那道云纹,很久没有出声。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答,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是我冒昧了……”

      “喜欢的。”她忽然说,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像井水里倒映的星星。

      她把纸蝶贴在胸口,隔着衣裳,心跳隔着纸翼传过来,一下,一下。

      那年夏天,雨水格外多。村西头的溪水涨了三寸,淹没了浣衣的青石。她去不得溪边,便日日在家里绣花,绣帕子,绣香囊,绣鸳鸯。

      继母说她的女红越发好了,鸳鸯的眼睛绣得像活的一样。她不说话,低头咬断丝线。针脚密密匝匝,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缝进布里。

      七月初七,乞巧节。

      村里的女孩都穿了新衣裳去河边放灯,莺啼和燕语也去了,临走时问她去不去。她摇摇头,说身上乏。妹妹们便笑着跑了,裙角在风里扬起,像两朵彩色的云。

      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绣一朵花。绣的是海棠,母亲走后第二年枯死的那株海棠。她不记得那花开时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母亲说,开疯了,满院子都是香的。

      矮墙那边有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墙边,手里提着一盏灯。

      “今夜月光好,”他说,“想出来走走。不知姑娘可有空。”

      她放下绣绷,站起来。月光确实好,把他的青衫染成银灰色,眉眼也柔了几分。她忽然想起井边那一日,他问她“姑娘认得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时她不懂,现在也不懂,只是心跳的声音太大,怕被他听见。

      她随他走出去。

      村西的溪边已没有人了,河灯顺着水流漂远,只剩几点零星的灯火,明明灭灭地缀在黑沉沉的水面上。他们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拨弄水面的月影,一圈,一圈。

      “姑娘的名字,”他忽然开口,“可是叫蝶恋花。”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听人唤过你。”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怕惊破这满溪的月。

      “是,”她说,“这名字,是不是很傻。”

      “不傻。”他摇头,“很美。”

      他没有看她,望着水面上那些渐漂渐远的河灯,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庄周梦为蝶,不知周也。蝶不知庄周,庄周亦不知蝶。可它们毕竟在梦里相逢过。”

      她听着,水声潺潺,蛙鸣阵阵。她不懂这些古书里的话,但她听懂了“相逢”两个字。

      风从溪上吹过来,带着水生植物清凉的气息。她看见他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着,骨节分明,像那盆兰草的叶子。她想,如果她是一只蝶,此刻便可以落上去。

      她不是蝶,她只是蝶恋花。

      “先生,”她轻轻开口,“你梦见什么?”

      他转过头来,月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像水面上的月影被风吹皱,又很快平复。

      “梦见一只蝶,”他说,“落在一朵不知名的花上。”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花。她不敢问。

      那之后,她时常在梦里看见一只蝶。

      有时它落在海棠枝头,花瓣是白的,蝶翼是青的,风一吹,双双坠下来,落在母亲绣了一半的帕子上。有时它落在溪边的菖蒲叶上,翅上的金粉簌簌地落进水里,引得小鱼来啄。有时它落在他的窗台上,在那盆兰草旁边,收了翅,一动不动地晒着太阳。

      她想去捉,手指刚触到蝶翼的边缘,便醒了。

      醒来时枕上总是湿的。不是泪,她想,是梦里的露水太重。

      八月里,村东头老陈家的儿子娶亲,请他去写喜联。她躲在自家门后,远远看着他铺开红纸,研墨,提笔。他的字写得真好,比她父亲还好。她认得的字不多,“天作之合”“百年好合”,一笔一划都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新郎来取对联,笑着拍他的肩:“沈先生,什么时候轮到吃你的喜酒?”

      他搁下笔,笑了笑,没有说话。她躲在门后,把那句问话在心里反复咀嚼,嚼得舌根都泛出酸涩的滋味。

      那夜,她没有点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月光从窗格漏进来,一格一格的,像囚笼。她忽然很想问他,先生,你可有心悦之人。

      她没有问。

      她只是把那只补好的纸蝶从枕下取出来,对着月光看了很久。蝶翼上的云纹细细的,每一道都裁得那样用心。她把它贴在唇边,冰凉的纸,冰凉的墨迹,但她好像隔着这层冰凉的薄翼,触到了那个夏夜溪边,他声音里的那一丝颤抖。

      秋分那天,他在学堂里讲《庄子》。

      她本不该去听,女儿家没有进学堂的道理。但那天继母带着妹妹们回娘家,父亲在县里未归,偌大的院子只剩她一个人。她鬼使神差地走到学堂后窗,隐在桂树的阴影里,听他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模糊,但温暖。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孩子们的声音参差不齐地跟着念。她听不太懂,只记住了“栩栩然”三个字。他讲这三个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像在说一件很温柔的事。

      散学后,孩子们都走了。她还在桂树后站着,桂花落了她满肩,细碎的,淡黄的,像极小的蝶。

      他走出来,看见她,没有惊讶。

      “姑娘来听《齐物论》?”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听不大懂。”

      “不懂也没关系。”他站在廊下,背后是渐沉的暮色,“有些事,懂了反而不如不懂。”

      她看着他,想问那你是懂还是不懂呢。话到嘴边,变成了:“先生什么时候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像是一句逐客令。

      他沉默了一会儿。暮色里他的眉眼看不大清,只有衣襟上的竹叶暗纹隐隐浮动。

      “原打算秋天走的。”他说,“有位故人在苏州开了书院,来信邀我去。”

      她的心跳停了一瞬。然后她听见自己说:“那先生怎么还没走?”

      他没有立刻回答。桂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秋风把它们剪得支离破碎。

      “因为,”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有些放不下。”

      她攥紧袖口,指尖掐进掌心里。她想问放不下什么,但她不敢。她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拨弄地上的落花。

      过了很久,久到桂香都淡了,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夜里凉,姑娘回吧。”

      他转身走回去,背影没入门内的黑暗里。她一个人站在桂树下,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她的绣鞋。

      那夜她又梦见那只蝶。它飞了很久,飞过溪水,飞过学堂的窗,飞过她绣了一半的海棠。它落在一盏河灯上,顺水流远,越来越小,越来越淡,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醒过来时,枕上又是湿的。

      九月霜降。

      她去井边洗衣裳,那扇门再也没有开过。窗台上的兰草还在,叶片依然绿得发亮,但少了那一袭青衫的映衬,竟显得寂寥起来。

      她不敢去问。她只是每天拎着木盆从村东头走过,井绳放下去,拉上来,水桶碰撞的声响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门缝里望进去,屋里似乎空了。那幅“君子固穷”的字不见了,桌上也没有了书卷。

      她依然洗衣裳,洗很久,洗到指腹都发白起皱。

      十月初三,老陈家的媳妇来井边挑水,她终于忍不住问:“沈先生……搬走了?”

      陈家媳妇看她一眼,神色有些古怪:“搬走快十日了。怎么,姑娘不知道?”

      她摇头,低头拧干衣裳。水太凉,冰得指尖生疼。

      “也是,沈先生走得急,村里没几个人晓得。听说是苏州的书院来催了几次,不好再拖了。”陈家媳妇顿了顿,压低声音,“走之前那一夜,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也不知望什么。我家那口子去送行,问他可是舍不得。他只笑,不说话。”

      她听着,没有说话。手里的衣裳拧了又拧,水珠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像极慢极慢的更漏。

      “对了,”陈家媳妇忽然想起来,“他走时托我把这个还给姑娘。说是姑娘的东西,搁在他那儿许久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递过来。

      她接过,打开。

      是那只纸蝶。

      蝶翼上她描的半朵兰花已经彻底褪色了,只剩一团淡青的水迹。他补的那道云纹还在,边缘齐整,针脚细密——不是针脚,是墨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纹路。她这才发现,那不是纸补的,是他用宣纸裁成云形,再一点点画上纹路。

      她翻转蝶翼,背面有一行小字。

      墨迹很淡,像怕被人看见。

      “栩栩然。”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很久很久。陈家媳妇什么时候走的,她没有留意。井边的风什么时候大起来,她也没有留意。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三个字,看着那道细细的云纹,看着自己洇开的墨迹和他描补的笔触叠在一起,像两只蝶,隔着时光,隔着千里万里,隔着此生或来世,在薄薄一页纸上相遇。

      她把纸蝶贴在胸口,和那夜一样。

      但今夜没有人在矮墙那边等她,没有人和她说“庄周不知蝶,蝶不知庄周,可它们毕竟在梦里相逢过”。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不知。

      他只是太知了。

      腊月里,父亲来信说要回乡过年。继母带着两个妹妹忙进忙出,扫尘,蒸糕,剪窗花。她把院子里的枯枝收了,在那丛新发的海棠枝上系了一根红绳。

      母亲说过,海棠枯了也会再发。她等了许多年,只等到这丛瘦弱的新枝。今年没有开花,也许明年,也许后年。

      除夕夜,父亲在堂屋守岁,继母和妹妹们围着火盆说笑。她推说困了,一个人回房。

      房里没有点灯。她坐在窗前,把那只纸蝶从枕下取出来。月光照在蝶翼上,那行“栩栩然”淡得快看不清了。

      她忽然想起那日井边,他问她“姑娘可是叫蝶恋花”。那时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不敢让心跳声被听见。

      如今她敢了。他却不在了。

      她把纸蝶贴在窗上,月光把它裁成一道薄薄的影子。风从窗缝挤进来,蝶翼轻轻颤动,像要飞起来。

      她看着它,轻轻开口。

      “先生,那夜你问我,庄周梦蝶,不知周也。可你知不知道,蝶也会做梦的。”

      “蝶梦见什么?”

      “梦见春天。梦见花开。梦见有一日,它落在一个人掌心,他看了它很久,没有捉,只是轻轻吹干了它翅上的露水。”

      窗纸簌簌地响。那只纸蝶在月光里颤了颤,像要回答,又像只是风。

      她把窗推开。

      夜很静,村东头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溪水还在流,流过年年岁岁浣衣的青石,流过夏夜放灯的河岸,流过她十九岁的最后一天。远山沉在墨蓝的天边,轮廓温柔得像一个尚未出口的字。

      她把纸蝶托在掌心。

      风来了。

      她没有收手。她看着蝶翼在风里张开,看着那道细细的云纹在月光下亮了一下,看着它从她掌心轻轻浮起,像完成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没有去捉。

      它飞过矮墙,飞过那株没有开花的海棠,飞过空无一人的学堂窗台,飞进茫茫的夜色里,越飞越小,越飞越淡。

      她看着它飞远。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绣那朵绣了一年也没有绣完的海棠。

      窗外没有声音。

      但她听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念那两句诗。

      念得很轻,像怕惊破一个梦。

      “山有木兮木有枝——”

      她没有接。

      她的针穿过绷子,拉出长长一线红丝。窗外起了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

      风停的时候,那半句诗也停了。

      她绣完了海棠的最后一瓣。针停在半空,很久很久,不知该落在哪里。

      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片干枯的花瓣。不是海棠,是桂花的残瓣,细小的,淡黄的,像一个极轻极轻的叹息。

      她把花瓣拾起,放在掌心。

      月光照下来,她看着它,忽然想起那年桂花开时,他站在廊下,对她说:“有些事,懂了反而不如不懂。”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有一点懂了。

      窗外起了更漏。远远的,不知谁家有人在叩门,一下、两下。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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