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山河》踏歌笑

15、身似浮萍

　　太清宫是平日里百官上朝之处，再侧便是皇帝平日所居以及处理朝政之地。

　　这两处关系重大，是万万不可有失的。
　　若非此番变故，按理来说不会有这等失误。

　　自先朝立下宫中各种规矩，本朝沿袭至今，更是不曾出过这样的意外。

　　等太后起心防备的时候，灾祸已在悄然酝酿。

　　“走水了！”

　　“来人呐，太清宫走水了！”

　　熊熊大火点亮半边宫闱，在夜幕之中尤为显眼，漫天的烟尘纷飞，宫人尽皆出动，试图扑灭大火，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皇帝早在众人的护拥之下退出寝宫，烟尘弥漫之中，即便是九五至尊，也是怎么看怎么狼狈。
　　自己的寝宫被烧，更深露重，却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出逃。
　　这样的景象短短月余就上演了两次。

　　皇帝萧允信脸上挂不住，火光冲天，他的怒火更是无法遏制。

　　“一群饭桶！”

　　“禁军！禁军呢？都是干什么吃的！”

　　侍奉的董昭生生挨了这一脚，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匍匐恭敬道：“回皇上，禁军在救西侧的火，那里火势最猛烈，也是最先起的，只是……只是人手不够，太后娘娘一刻钟前已着人出宫去调兵了！请陛下保重龙体。”

　　禁军人手不足，还是叶安燕离得尚近，领着太后令牌，率三百叶府精兵深夜入宫，方才及时遏止住火势蔓延。

　　这三百娘子兵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到场后不到半个时辰便将火势扑灭。
　　只是冬日干燥，加之今晚风势太大，整个太清宫已被烧的只剩下一个骨架，更遑论住人。

　　所幸没有人员伤亡，太后过来安抚，请萧允信暂且移驾去寿安宫，再议重建和移宫之事。

　　萧允信阴沉着一张脸，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查！给朕一查到底，究竟是谁，要谋害朕！”

　　太后神色镇定，眼神落在后面静默肃立的娘子军上，“此事就交给阿燕吧。”

　　禁军的将领在一旁唯唯诺诺，萧允信递过去一记眼刀，那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叶安燕上前一步，铿锵道：“末将领命！”

　　萧允信脸上青筋暴起，“三日之内，朕定要见到始作俑者！如若不能，叶小将军这身铠甲，就不必再穿！”

　　这是逼她叶安燕立下军令状。

　　太后深觉不妥，对叶家心中防备是一回事，面上如此对待又是另一回事。
　　如此恐怕寒了臣下之心，君臣离心离德，非盛世长久之相。

　　不等她出口阻拦，叶安燕已经应下，“三日之内，若不能缉拿幕后之人，臣甘愿卸甲！”

　　太后尚在试图争取回旋的余地，“此事或许并非人为，只是天时所致，叶将军只需查清来龙去脉即可，若有肇事者，羁押候审就是。”

　　可这话说出来如何取信，天干物燥容易失火确实是事实，今夜风起也是事实，可若没有那关键的火源，此火从何而起？

　　何况火势如此之大，蔓延如此之快，若非有人蓄意而为，难道是天亡大梁不成？

　　“只是三日时限未免太短，叶将军即便有雷霆手段，可对宫中并不熟悉，恐怕……”太后试图迂回。

　　可萧允信正在气头上，丝毫不肯留下这样的机会：“母后此话岂不是前后矛盾？既然要交给叶小将军处理，如何不相信她的能力？”
　　“不过母后既然如此说，那便让内廷司协助叶小将军调查此案，董昭。”

　　地上匍匐的人影抬头应，“奴才在。”

　　“这三日之内，全力配合叶将军调查。”

　　“是。”

　　叶安燕垂眸，这还不如让她自行调查，有董昭这么个捣乱的在，才是真的雪上加霜。

　　经此一事，朝官们亦悚然发觉，宫禁城防已经羸弱至此，竟然连自保和拱卫圣上都做不到。
　　若是叶家有异心，这天下岂不是已改名换姓？

　　可无人胆敢当面置喙，叶家锋芒正盛，又得太后倚重，当面对上，只能落得个污蔑诋毁功臣的罪名。

　　此火本自西宫而来，可叶安燕却并未先去西宫查人，反而先命人将现场封锁起来，先行勘查现场中是否留下一下可疑的蛛丝马迹。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味道有一些奇怪？”叶安燕捻起一些灰渣，一点刺鼻的气味飘进人的鼻腔里，只有离得近些才能闻见。

　　却山走上前，“是青油的味道。”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走向另一个方位。

　　她们所在的是迎风向，此处尚且有此可疑之物，那么背风向是否也存在同样的东西？

　　*

　　“逆子！”

　　鲜红的巴掌印浮现在萧元乾细嫩的面庞上，丝毫不留情面。

　　“尔究竟是何居心？”皇后气得几乎发颤，整个人抖如筛糠。

　　太子萧元乾一手捂着脸，紧咬着牙关，“母后当真不愿听我解释？”

　　苏语岚深吸一口气，以控制自己不要自乱阵脚，“好，那你倒是说说，此举于你于我，究竟有何益处？”

　　萧元乾稳稳立着上半身，身姿板正，义正言辞，“此举一箭三雕，既可以永除后患，又可以褫夺君心，更能够将叶家送上风口浪尖，母后如何想不明白？”

　　“一箭三雕？”苏语岚冷笑一声，“我看是一箭四雕吧，还可以将我这个碍眼的嫡母从后位之上拉下去，以后你想做什么，都没有人敢阻拦。”

　　“太后、陛下、叶家和我都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是吗？”

　　萧元乾垂下头，神色晦暗，“儿臣不敢。”

　　苏语岚语气冷酷，“我处处为你铺路，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萧元乾却骤然抬起头，问出那个一直藏在心底的疑问，“母后口口声声是为我好，可坚持保下那孟氏丫头，又将儿子置于何地？”

　　“鼠目寸光！”苏语岚轻蔑道，“你以为弃卒保军这一步走得很高明是不是？今日有一，就有三！陛下正值壮年，她端木家把持前朝后宫，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你若甘心永远做她们端木一族的傀儡，今日就不要在这里自以为是。”

　　“你这点小小伎俩，当真以为了无痕迹不成？前两次叫你侥幸遮掩了过去，那不过都是未曾动摇根本，无人与你深究，这一次，我也保不了你。”

　　萧元乾听她如此分析，一身冷汗已经下来，原以为天衣无缝的事，如今细细想来才发觉尽是漏洞。
　　他如何就信了那人的话？

　　“求母后救我！儿臣绝无它意，不过是想让母后早日脱离苦海。”萧元乾立刻转换了一副嘴脸。

　　苏语岚嫌弃地将衣摆收回，“蠢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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