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的男人，我就笑纳了》沈中鱼

57、第五十五章 住进霍

　　住进霍家以后不久，朱盟真就被安排到了霍家大小姐的院子里，名义上是过来陪霍清瑶解闷说说话，实际上她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端坐在绣墩上，听这位肚子大得像揣了个西瓜的霍小姐絮絮叨叨，从早上吃什么到晚上睡不睡得着，从院子里的花开得好不好到哪个丫鬟手脚不干净……事无巨细，翻来覆去。

　　尽管心里对这一切毫无兴趣，朱盟真脸上却始终维持着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扮演着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这对她来说简直再简单不过了，毕竟就算在宫里，她每天也是过着差不多的生活。

　　只是来了这些天，朱盟真从没见过霍清瑶的丈夫。那位入赘的姑爷仿佛是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只存在于下人们的只言片语里。

　　今天霍清瑶精神头不错，靠在软榻上，目光却时不时往朱盟真腰上瞟。

　　朱盟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主动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霍清瑶面色有些古怪，靠在床上笑着问：“我这么看着你，是不是挺奇怪的？”

　　朱盟真看着她那张因为怀孕而浮肿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种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恐惧的东西，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霍清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她笑得很大声，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也会有这一天的，”她止住笑，用一双疲惫得发灰的眼睛盯着朱盟真，“女人嘛，早晚都得过这一关。”

　　周围压抑的气氛早就让朱盟真觉得透不过气来，她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不一定。”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破了什么东西，霍清瑶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又一点点垮下去，表情微微扭曲起来。

　　她盯着朱盟真，声音阴沉地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以为你会不一样？呵……你等着看吧，你逃不掉的。”

　　她一把抓住朱盟真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如果早点来，怀孕的人就不用是我了！”

　　朱盟真没有挣开，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霍清瑶松开手，靠回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阴冷：“这个东西，让我身子受罪，还要拿我的命去赌！”

　　她几乎带点神经质，絮絮叨叨地数落这几个月受的罪，脸上长了斑，鼻子变得又大又塌，走路像个鸭子似的一摇一摆，腰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翻身都翻不动，皮肤越来越差，吃什么吐什么，不吃又饿得胃抽筋。

　　最让霍清瑶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肚子。

　　她一把掀开自己的上衣，把肚皮亮出来。她的肚子大得吓人，圆鼓鼓地撑着，肚脐凸出来像个肉疙瘩。紫红色的裂纹从下往上爬满了整个肚皮，有的地方已经裂开小口子，露出里面粉红色的新肉，像一颗被撕开的石榴。

　　“看见了吗？”霍清瑶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它在我肚子里动，踢我、踹我，把我撑成这样，它就是个寄生虫，靠吸我的血活着的虫子……”

　　她抬起头，突然对着朱盟真一笑，那笑容在她浮肿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

　　“要是我生的时候死了……”她说，一字一顿，“就轮到你了……咱们谁都逃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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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公主要来霍家的消息，提前两天就传到了霍家。霍家上下自然不敢怠慢，从上到下忙活起来，洒扫的洒扫，备茶的备茶，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让人重新刷了一遍。

　　按照规矩，钦差到访前得先派几个侍卫过来踩点，看看有没有什么安全隐患。

　　霍家这边安排了人接洽，带他们熟悉府里的地形，安排明日护卫的站位。被选中的人里就有崔风。倒不是他格外受器重，实在是人手紧，能打的就那么几个，他被顺手塞了进来。

　　崔风也无所谓，反正就是走个过场，跟着转一圈，记几个位置，完事儿回去交差。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圈转下来，居然在霍家院子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穆成林。

　　她穿着一身霍家护卫的衣裳，腰里别着刀，正站在一个裹着厚厚大氅的少年身后。那少年脸色苍白，一看就是个病秧子，但眼睛时不时地往穆成林身上瞟。

　　崔风脚步顿了一下。穆成林也看见他了，她眼神微微一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崔风心领神会，没再多看，继续跟着霍家的管事往前走。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崔风借口“再去后院看看”，甩开了其他人，绕到清晖院后面那棵老槐树底下。

　　穆成林已经等在那儿了。

　　“崔兄，你怎么也进来了？”穆成林压低声音问。

　　“三殿下派我们来的，”崔风简单解释了两句，然后压低声音问，“小公爷，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穿成这样？”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聊，”穆成林摆摆手，“你那边呢？有什么消息？”

　　崔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说：“十年前沧北县那个连环杀人案，小公爷你听说了吗？”

　　穆成林点头。

　　“这个案子的起因据说是为了抢一块灵核，”崔风说，“当年死了十几个人，最小的才六七岁，被人剖了肚子，凶手一直没抓到。”

　　“然后呢？”

　　“三殿下派人查了这案子，发现了一件事，”崔风压低声音，“沧北县地底下，有一条规模不小的灵脉，当年传的那块灵核很可能是真的，并非谣传，而且……”

　　他顿了顿，“那东西现在很可能就藏在霍家。”

　　穆成林了然，难怪县衙那边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刺杀钦差，如果只是为了一般值钱的东西，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险，但如果是灵脉就不一样了。

　　想明白以后，她也把自己这边的情况也简单跟崔风说了一下。

　　“明天？”崔风脸色变了，“他们居然想对钦差下手？”

　　“对，”穆成林看着他，“崔兄，你明天跟紧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崔风点点头，又叮嘱了穆成林几句注意安全以后匆匆离开。

　　穆成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直接找了个机会溜进了羊圈。她把崔风带来的消息跟朱镜辞简单说了一遍。

　　朱镜辞手指轻轻梳理着小羊羔的毛，等穆成林说完，他才开口道：“连环杀人犯只会越杀越频繁，如果突然不杀了……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被抓了，但凡他还有自由活动的能力，就绝不会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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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到了宴会这一天。

　　天还没亮透，霍家就开始忙活起来，门口张灯结彩，下人们进进出出。

　　前院搭了戏台，后院的羊圈都被临时围了起来，免得那些到处溜达的山羊冲撞了贵客。

　　牧阇是午时前后到的，一行十几人，穿着姜黄色的长袍，为首的那个年纪大些，左边眼眶深深凹陷，正是穆成林之前在集市上见过的那个牧阇。

　　他们一来，霍家的人就围了上去，恭恭敬敬地把他们请进了祠堂。

　　祈福仪式就在祠堂正殿举行，霍清瑶挺着大得像要炸开的肚子，被人搀着跪在蒲团上。

　　牧阇站在她面前，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着一根某种动物骨头做的杖，在她头顶轻轻点着。香烟缭绕，钟磬齐鸣，整个祠堂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霍家上上下下都跪在后头，神情虔诚，连霍齐光都难得放下了手里的事，面色肃穆地注视着这一切。

　　霍明轩没有来，他身子太弱，经不起这种折腾，便被留在清晖院里歇着。

　　穆成林本该站在护卫队里，守在祠堂外围，但她趁着换岗的空档，悄无声息地往后院溜了过去。

　　李明和程强这会儿正躲在祠堂后墙外头的花丛里，紧张得直搓手。

　　“来了没？”李明探头探脑地往外瞅。

　　“别动！”程强一把把他按下去，“等信号！”

　　他们俩等了快半个时辰，终于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喧哗——是祈福仪式结束了，牧阇被人请去喝茶，霍家的人开始陆续往外撤。

　　程强一推李明：“走！”

　　两人猫着腰，沿着墙根摸到祠堂前门，李明深吸一口气，拎着早就准备好的一篮子供品，假装往祠堂里送。走到门口，脚下一绊，“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篮子飞出去，果子撒了一地。

　　“你怎么回事！”门口的守卫果然被吸引过来，“这可是供品！”

　　“对不住对不住！”李明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故意往远处滚了几个，“我这就捡！这就捡！”

　　守卫骂骂咧咧地跟过去几步。

　　就是这时候，程强从另一侧窜了出去，故意弄出动静往祠堂后头跑。守卫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有人影闪过，于是立刻追了过去。

　　“站住！什么人！”

　　李明趁着这空档，爬起来冲躲在暗处的穆成林拼命挥手。

　　穆成林没耽搁，贴着墙根就溜进了祠堂。

　　祠堂里香烟还没散尽，光线昏暗，她按照程强之前交代的，绕到正殿后面的那排架子跟前，在第三根柱子底下蹲下来，伸手往地砖上一摸。果然是空的，那块地砖一掀就起来，底下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穆成林挑了挑眉，情报倒是没问题。

　　她没犹豫，直接钻了进去。

　　暗室不大，也就几平米见方，四壁空荡荡的，只正中间摆着一个木匣子。

　　穆成林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东西，暗红色，像一块凝固的血。

　　这就是灵核。

　　穆成林指尖刚碰到那暗红色的表面，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股温热从接触的地方涌进来，顺着指尖往上爬，经过手腕、小臂，然后轰的一下散开，钻进四肢百骸。

　　一瞬间，穆成林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好像都张开了，但那股温热很快又变得尖锐起来，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她经脉里游走，却一点也不疼，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欢呼、雀跃，像饿了三天的人闻到肉香，渴了半辈子的人喝到甘泉。

　　再然后就是一阵眩晕，轻飘飘的，像喝多了酒，飞在天上，脑子变得迟钝，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就这么握着它，一直握着它，什么任务、什么危险、什么计划，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手里这块东西，和它带来的那种感觉。

　　穆成林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一盏茶的时间，总之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攥得太紧了。她的身体在渴望，在索求，像有一只手从胸腔里伸出来，死死攥住那块东西，不肯放开。

　　一瞬间，穆成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绝对不能碰……至少不能多碰。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刺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穆成林也见过那些吸食五石散的人，一开始也是这种飘飘欲仙的样子，后来一个个瘦成皮包骨，眼睛发直，为了多吸一口倾家荡产，卖儿卖女，最后死无全尸。

　　穆成林把灵核塞进匣子里，用力合上。

　　但刚才的感觉还在她体内游荡，像一只手在她心口轻轻挠着，告诉她，再拿出来一次，就一次……

　　穆成林把匣子往怀里一揣，深吸一口气，钻出了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