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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二章   第二次 ...

  •   第二次进书楼,穆成林和朱镜辞已经熟门熟路了。

      两人径直走到登记台前,却发现台后坐着的不是老孙,换了个从未见过的黑衣人。

      对方问他们要寻找哪一类“知识”,穆成林没接他的话,只问:“丁木在哪儿?”

      黑衣人立在那儿,手指翻了几页册子,片刻后,两扇门同时在两人面前无声敞开。

      穆成林看着眼前这两扇门,一把牵住朱镜辞的手,随便挑了其中一扇,拉着他就往里跑。

      门后是条漆黑的走廊,黑暗浓得像凝固了似的,劈头盖脸地涌上来,把两人吞了个干净。穆成林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好在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瞬便散尽了。

      她快步走出那条走廊,回头正要跟朱镜辞说话,却发现身边空了。

      “凤卿?”

      没人回应,她的声音在昏暗中荡了一下就没了。

      穆成林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勉强看清——自己正站在一间光线很暗的屋子里,窗户全都紧闭着,只够隐约辨认出前方有一个人影的轮廓。

      ***

      冷风劈面打过来的时候,朱镜辞听见耳边响起了书楼门口守卫的惊呼。

      “秀奴?”

      “殿下!”负责警戒的守卫们已经围了上来,个个脸色发慌,“小公爷没有出来。”

      朱镜辞心里一沉,立刻明白了——书楼把他们强行分开了。

      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再次朝书楼走去。

      ***

      穆成林的眼睛很快适应了屋里的昏暗,角落里独自一个人坐着的那个人果然是丁木。他还是初见时那副清秀瘦弱的模样,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了。

      穆成林开门见山地问:“杀死杜夫子、谢岐,又夺走季牧城召唤天赋的人,就是你吧?”

      “没错,”丁木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眼神空茫茫的,像蒙了一层灰,“这些全部都是我做的。”

      他很快又低下头,“不过就算不是我做的,你们恐怕也会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身上吧?”

      他自言自语道:“这世道向来如此,有权有势的人再怎么作恶,也有人追捧,穷人就算拼尽全力做好事,也会被人怀疑别有用心。”

      穆成林没兴趣跟他辩论这些,径直追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把季牧城的召唤资格转移到自己身上。”

      丁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注意力一下就被带偏了。

      “为什么要对一个六岁的小孩下手,因为他的天赋?还是因为你嫉妒他?”

      “不是因为嫉妒,”丁木摇了摇头,“只是他身上恰好有我需要的先灵。”

      穆成林想起季牧城搂在怀里的那本破旧的书册,她的目光又落在丁木手背上,果然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银白色咒印。

      “谢岐身边那个叫彩云的侍女,就是你的使徒吧?”穆成林的眼睛已经彻底适应了昏暗,能看清丁木眼下的青黑和满脸的憔悴,“精神类使徒?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丁木抿着唇,没有回答。

      穆成林继续往下说:“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咒印应该已经用光了吧,杀死杜夫子用了一个,杀死谢岐用了一个,最后一个,是不是用在逼她去死、替你洗脱嫌疑上了?”

      从穆成林问出第一个问题开始,两人之间的话题就一直在被穆成林牵着走。

      像丁木这样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的人,大多没什么主见,他们潜意识里甚至渴望有个强势的人来替自己拿主意。

      可恶意这东西,往往也会走向阻力最小的那条路。

      “不是,你猜错了,”丁木摇头,声音苍白而无力,却还固执地守着最后一点什么,“彩云是自愿为我去死的。””

      穆成林笑了一下:“你手里握着咒印,她是不是自愿,还不是你说了算吗?”

      “不,我知道,彩云一定会为我这样做。”

      穆成林看着他,忽然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好好跟彩云在乡下过日子不行吗?就非得来京城,非得要出人头地不可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澄澈,目光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那种天真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居高临下。

      穆成林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所有的苦难都离她太远了,她理解不了。

      丁木疲惫地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认真地想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人生就像一场戏剧,有的人演好人,有的人演坏人……总得有人来演坏人。”

      ***

      另一边,朱镜辞再次踏入书楼。他径直走到登记台前,站定,一言不发,整个人从骨子里往外透着不爽。

      白绸覆在他眼上,遮住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却遮不住他周身那种冷沉沉的低气压。

      黑衣人依旧立在登记台后,手指翻着书册,语气和上次一模一样,问他需要什么“知识”。

      朱镜辞没接他的话。

      “把她还给我。”他说。

      朱镜辞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擦过磨刀石,冷而利。

      黑衣人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书楼有书楼的规矩,”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一笔交易都是自愿的,她没有拒绝,我们没有强迫——”

      “她从来没有跟你们做什么交易。”朱镜辞的声音终于变了,不再像冰,而是冰面下压着的、随时要炸开的什么东西。他往前走了一步,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秀奴在哪里?”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朱镜辞,那双浓黑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波动,像两潭不会起风的死水。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朱镜辞不再问了,他抬起手,将覆在眼上的白绸一把拉下,白绸落地的瞬间,他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炸开,青紫色的雷电从脚下轰然腾起,一道接一道,带着噼啪作响的破空声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书架上的书册被气浪掀飞,纸张在空中翻卷,瞬间被雷电灼成焦黑的碎片,地板在震颤,墙壁在呻吟,整层书楼都在风暴中微微摇晃。

      就在他即将把这一整层彻底毁掉之前,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他五官轮廓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模糊感,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叫人看过之后脑子里留不下任何具体的印象。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眼瞳浓黑如墨,黑得没有半点反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男人用那双深渊似的眼睛注视着朱镜辞,开口问:“你要干什么?”

      “你把秀奴弄到哪里去了?”朱镜辞的声音里压抑着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丁木在什么地方?”

      男人看了朱镜辞一眼,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那双刚刚被白绸遮住的、此刻正翻涌着银白色光芒的眼睛。

      他随即缓步往后退,绕过翻倒的书架,从深处抽出一本封面陈旧的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他已经拿了足够的诚意跟我交易,我没有理由告诉你。”

      朱镜辞一言不发,朝他走去。

      男人见状,不动声色地又退了几步,再次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得上优雅,但退后的节奏里有一种本能的忌惮。

      “什么交易?”朱镜辞不依不饶,步步紧逼,脚下的雷光仍在嘶鸣,将地板灼出一道道焦黑的裂痕,“跟那本《东陵异物志》脱不了关系吧?杜夫子的灵魂,是他交给你的第一个祭品?谢岐是第二个?”

      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张模糊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丝清晰的东西,笑意。他的笑意没有任何温度,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想要我帮他交换使徒,就必须交出三个祭品,这是规矩。”

      “第三个祭品是谁?”朱镜辞的声音骤然收紧,“他的妻子?”

      “不对,”男人轻轻摇头,那双无神的漆黑瞳孔里,笑意又深了一分。

      朱镜辞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脚步顿住了,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从头到尾,从穆成林第一次踏入书楼开始,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秀奴。”朱镜辞咬着牙,嘴唇渗出一丝血色。

      丁木不是走投无路才来求书楼,他是早就和书楼谈好了条件。

      他们一直在等,等穆成林再次踏进来。

      男人当初已经见识过朱镜辞的破坏力,因此无意与他再次交手,也忌惮他身上的那个东西,于是微笑了一下,说:“我当然不会杀死她,她身上流着穆芦雪的血,她是她的孩子,而且,她跟我在一起比跟你们在一起更加合适……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

      朱镜辞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男人身上——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某类使徒?还是某种潜藏在书楼里的怪物?亦或者是书楼的化身?

      无论怎样,一旦让它真的得到了秀奴,万一书楼再次沉睡,遁入地底,他以后还能再次见到秀奴吗?

      朱镜辞的神色看似冷静,可内心早已乱成一团麻,周身的灵力因心绪的剧烈波动变得越发紊乱。他突然身子一晃,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意识陷入黑暗前的一秒,朱镜辞模糊的感官里,终于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裴承恩来了。

      然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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