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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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俗者常以仙境称琼阁瑶台之景，但若说天界中有什么地界当称仙境第一，想必是昆浮的月华秘境。
月华如溪，飞琼絮起，玉枝斜逸，流红缀舷，有曲水九转成潭，夹岸芳草含灵，晦夜犹光。
那是月华鹤诞生之地，亦是昆浮的居所。
月华秘境中独有一种仙树，一百年春生，一百年玉化，周而复始，别有奇姿，得名“朝暮”。朝暮树下系结垂霜成绦，随夜风动摇，竟也好似镜花迷眼，犹隔重帘。
“人族之中……算你占三分姿色。”
那拨枝近来的，不正是昆浮。他抬睫时，一双剔透雀蓝眼直望，不尽三千风雪，皆熄于此，“你代天帝来求我，竟没什么想说么，怎这般闷性子？还是说见了本尊，挪不开眼了？”
欢雪意无奈，“星曜仙君，在下是因天界事务而来，并非私请。”
昆浮拂袖扫他，也撩落枝上薄霜，坠似碎琼。他勾勾指，叫欢雪意跟上，“过来，我这月华秘境可不留人族，不过看在天帝份上准你进门。”
欢雪意抚去衣上霜雪，随之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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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许多年前的……旧事了。
欢雪意支起身，捏捏自己眉心。
计数时辰的铜漏已积蓄了小半池，他竟一觉睡到了这个时辰，当更衣去见陛下了。
约莫是昨日那出来得突然，害他梦见几百年前与昆浮初见那时候。昆浮此鸟千年百年都是这般性子，初时与如今也没太大分别。
欢雪意觉察到屋外动静，不由得怔然，怎有人这个时候来寻他？
“可算见到你了。”
杨采薇抱蛇而入，不生分地自寻椅子坐下，笑道：“你那好大哥，还有天界之中许多仙家都等着你动静呢，你倒好，在这儿睡得不知事了。我那安神丹如何？睡得可还好？”
“多谢相赠，我一切都好。”欢雪意垂首叹道，“你去过兽族了？”
杨采薇：“那倒不曾，但我听说兽族之中有人一大早便找去了陛下那里，想来，除了你们俩那桩事，也没别的可说。”
欢雪意：“他们心急，不足为怪。”
“这也太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吧。”杨采薇靠进椅背中，斜身倚坐，打量过欢雪意，“你看上去倒是气定神闲，但这出好戏，你才是角儿呢。怎么说，我想陛下应当未曾与你们打招呼？”
欢雪意拉了拉披在肩头的紫袍，扭头避开杨采薇目光，“事发突然，我并无预料，但不算什么大事，不必记挂在心。”
“清然君，当真了不得。”杨采薇佯装惊讶，戏谑道，“婚娶大事，竟也不必记挂么？”
欢雪意看着她。
“得了。”杨采薇摆摆手，“我才不八婆，你自个同他们解释罢。”
“我与昆浮往昔，早已尘埃落定，皆为前缘，不足为道。”欢雪意披衣起身，捻起那片悬着穗的薄镜，端正架于眼前，分明无色无阻，却好似隔了一层，叫人看不清他目中真意，“往后也不会有什么。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过是人族与兽族之间的制衡之法罢了，这点我与他都清楚。”
“青岚子若不嫌弃，可尝尝新到的南乡茉莉茶，在下还需拜见陛下，便不多陪了。”
青蛇钻进抽屉，叼出包茶叶来，是凡俗物件。杨采薇看着欢雪意离时半掩的门，笑道：“这家伙，怕是自己也看不明白，罢了罢了。小青来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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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今年恰好百岁，而这百年里，她最常见到的两人便是欢雪意与昆浮。
天帝虽年幼，却也并非不知事，早便听说了天界中那些传闻，也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不少……欢雪意素来滴水不漏，不与她多说这些，倒是昆浮在说欢雪意坏话时会抖搂不少。
她难得大胆一回如此行事，也早做好了事了挨训的准备。
今早妖兽族便遣人来劝，她正周旋时，昆浮忽然求见，来便夹棒带刺地将在场众人同不在场的欢雪意冷嘲热讽了个遍，倒也将兽族来人撵了回去。天帝本还以为帝师下一个便要嘲到自己，谁曾想昆浮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如往常带了些东西给她，大都是些月华秘境产的小玩意，心意而言。
她正送了口气，准备暂歇片刻再解决今日课业，忽闻清然仙君求见，顿时冷汗满身。
“陛下。”
这位天相太古板，据说是凡人修行飞升之故，极重凡俗礼节，尤其在乎那些凡人的君臣之道——天界虽有君主，却不似凡俗那般麻烦。众仙者修行飞升各得其所，寻常来说也没什么事要管，便也不算有权，若无先帝时的破境之灾，天帝之名甚至都不为仙者所知。
天帝之位由龙族传承，代表天界，仅此而已。得道了的修者们都不大在乎这些俗世纲常，唯有这位清然仙君，是先帝托孤之人，于天帝而言如兄如父，却恪守君臣之礼不僭半分。
“清然仙君，不必多礼。”天帝拢了拢桌上玉简，欲以衣摆遮掩，抬头却对上欢雪意的目光，不由得踌躇，“仙君……仙君是有什么要事？”
此地并非朝会大殿，只是宫中书房，欢雪意与天帝不过半丈之距，他稍敛袖摆，端立桌前，“陛下今日课业，做得如何了？”
天帝支吾道：“没什么……快了，快做完了，仙君别太担心。”
欢雪意：“还请陛下抬手。”
天帝自知瞒不过欢雪意的眼，只得认命，抬手亦撤去袖摆，桌上玉简自露。欢雪意挪开面上玉简，抽出底下翻折一半的话本来，沉眼扫去，只是些俗世中的侠客闲话，编排得没头没脑。
“下月再还给陛下。”欢雪意将书收进墟囊中，“此物是何人交给陛下？”
天帝眼珠转转，柔声道：“仙君莫问了，我说不得的。”
“是昆浮？”
“……我不能说。”
欢雪意看似闲走，实则行至书柜前，竟找出了书柜暗格的机关，从中又搜出两套话本，天帝早上方才放进去，都还没捂热呢。
大势已去，天帝只心道自己不是故意，望太傅千万莫要遭波及，也千万别再同清然仙君吵起来了。
“陛下若是缺少消遣之物，大可去青岚子那里讨要，不必收昆浮的东西。他自己轻浮不定，搜罗来的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天帝嘟囔道：“这本还是挺好看的……”
欢雪意叹道：“课业还是当抓紧。陛下正年轻时候，少年玩心可以体谅，但百年来天界忧患未定，陛下还应多听看古人谋御君臣之道，以备不时之需。凡人千年里，这些权术之事倒是咀嚼不尽，别有意趣。”
天帝闻言，问道：“天界也是如此千年，为何不像凡人那般有那么多波折？除却母皇外，其他天帝似乎都……不怎么出名？”
欢雪意：“这便是天界的忧患所在，不过陛下如今欲知这些还时岁尚早，待陛下渡过雷劫，于天道谱上刻写姓名后，我必将一切诸事和盘托出。”
天帝赶忙点头，“我不问了。仙君，我今年也已一百岁了，你看我何时才能受劫呀？”
欢雪意退了两步，立定桌前，躬身抬袖为礼，埋首道：“昔年先帝也是百余岁时渡劫，陛下天资卓然，定不会远久。我必尽己所能辅佐陛下。”
他总这样，倘若提及先帝，便正肃到难以亲近。天帝皱了皱眉，托肘扶起欢雪意，“仙君的心意我都明白，我也定会自己努力……对了仙君，你此番来只是为了查看我课业么？”
“我是来向陛下讨一道允令。”欢雪意道，“赶在下一次朝会前，我需去凡间一趟。”
起初仙凡之间本无分别，是某任天帝带领众仙者开辟划分出此天界并设下阻隔，勒令众仙不可私自前往凡间，但到底难免有所需，因此欢雪意才会来讨要允令。
其实并不在意，但天帝还是随口问了一嘴因由，“嗯？好啊，仙君要去凡间做什么？”
欢雪意似是犹豫了一瞬，但在自己扶信的天帝面前，他几乎不会隐瞒什么，“我曾失落了一段记忆，加有封印，我欲寻解封之法，只好循自己从前去路探察遍。”
天帝不由得紧张，“记忆？很要紧么？”
欢雪意摇摇头，“陛下不必担忧，只是有所惑罢了。”
象征天帝的龙族灵力注入玉牌中，烙作标记，便是道往来自由的天帝之令。欢雪意恭敬接下，向天帝告退离宫。
天界无春秋寒暑，景致从来如一，今日也照旧晴朗。欢雪意余光瞥过，竟在玉墀间见了只溜溜达达的鸫鸟，叫得还不怎么好听，不禁多停几眼。
或许是哪个仙家闲来无事养的小玩意，看着不大聪明，不见得是什么灵兽。欢雪意翻腕摸出只留影灵石，将这天阶一角刻留下，服帖收入袖中。
不多时鸫鸟便展翅飞去了远檐头，难明身形。
远鸣难闻声，便也没什么意思了，欢雪意拂袖劈开云流，以天帝令为媒张开结界裂隙，下入凡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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