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谈前任，不谈风月》群仙笑我

17、第十七章 庚琰

　　第十七章

　　解千斛张弓搭箭，与欢雪意相配合，将汹涌的蛱蝶扫荡。得人断后，欢雪意便再无顾忌，捻一线雷霆将楚梦断斩落，重砸在山崖间。

　　魔气滞散片刻，解千斛乘胜追击，迫不及待地杀至崖前，将灵箭握于手中转合为长枪，砸向楚梦断。

　　蛱蝶振翅时洒落的并非鳞粉，而是丝丝缕缕魔气，绊住解千斛攻势。他枪尖稍滞，楚梦断便已脱身逃出，身躯都被魔气涌得破碎了，还要扯出个风度翩翩的笑脸，“竟然劳动两位神君来拦我，真是够有排面。”

　　三泉剑锋芒不得不避，解千斛与欢雪意相视一眼，各行其道，包围楚梦断。

　　楚梦断揽住飞矢，三泉剑格挡住枪尖，甚至化势转向，将解千斛旋飞。解千斛不肯纵身，魔气缠绕，被楚梦断抓住破绽，长枪竟脱手去。

　　三泉剑将枪身折断时，解千斛骤然握拳，长枪散作锁链将楚梦断包裹，虽为魔气侵蚀，但仍叫楚梦断有了刹那慌乱。

　　天雷轰击，叫楚梦断咳出一口血，血迹落在林草间，使草木锈烂。

　　欢雪意欲手起刀落将其斩于天雷下，但楚梦断放出蛱蝶扰他视线，转眼已闪躲直结界边沿。那些魔气所化的蛱蝶不知何时竟将结界蚕食出缺漏，楚梦断便从空漏处奔逃。来不及追赶，欢雪意只得收起结界，勉强将山头复原……做不太到，只是将崩落的土石胡乱填回，什么仙都意境都不复存了。

　　“清然！”解千斛将锁链化为长枪，将已破漏的结界挑回，隐怒道，“该死，已经跑没影了。”

　　“不必恋战。”欢雪意收起法宝，“魔者难以应付，况且有裂隙在，想追溯其去处并不算难事。”

　　解千斛放出灵力助欢雪意疗伤，道：“是那只鸟派人……呃，派鸟叫我来的，清然，你清楚情况么？”

　　欢雪意摇头，“此事疑点重重，我欲从长计议，先禀报陛下，由天界派人盯寻楚梦断。对了，解大哥，还需麻烦你一件事。”

　　解千斛：“你尽管说就是了。”

　　欢雪意微微躬身，“虚极宗是凡间大宗，我曾与宗主公叔桓有过节，这边的应付便交给解大哥了。我这便回天界详告陛下。”

　　解千斛惊道：“我一个粗人，这种事哪里做得——诶！清然！”

　　欢雪意赶忙把虚极宗这烫手山芋交给解千斛，在旁人发现之前赶回天界，面见天帝。

　　人族成魔，闻所未闻，他们闹出这么大阵仗，他们定是瞒不住的，这番奇事恐将在天界大引波澜。

　　上古时六合八荒皆以妖兽为长，东西南北四方自有兽族四圣镇守护佑，而人族不过是万千生灵中渺然一支，根本不值一提。天界未立时，得天道认可飞升的众仙与为心魔诱堕的魔者之间摩擦不断，但随着天界创立，入魔者渐少——成魔可不是凡人中说的所谓“魔修”，魔修道修只是功法之别，心魔缠身而成魔者完全弃了前身，成为更甚于厉鬼的存在。

　　后来四圣入魔同归于尽，兽族式微，人族兴盛，而人族身躯孱弱，不依附天道便难以生存，没有入魔的可能，魔便也成了记载文书中的三行两句，少有人提起。

　　楚梦断究竟是如何成魔、又为何是在虚极宗？

　　欢雪意抬头，片羽飘零，停落他掌心。

　　昆浮收起羽翼，缓缓落地，气势汹汹来做拦路鸟。

　　“妖族都快把月华秘境堵了。”昆浮压着眉头，抓过欢雪意手腕，试他脉搏，“听说有人族成魔，此事是真？”

　　“嗯，是楚梦断。”欢雪意曲腕收回手，理正袖摆，“你随我同去见陛下，将此事说明。”

　　“我才不去。”昆浮敛翼别身，“妖族那边闹腾得很，平白扰我清净，我先去料理了他们，你回来便同我说清，不容隐瞒，听到没有。”

　　欢雪意拿他没法，只好先应下，赶往天帝宫殿。

　　.

　　这桩人族入魔的稀罕事不日便传遍了天界，三日一届的朝会原本冷冷清清，这会儿却多得是来凑热闹的人族妖族仙者。

　　天帝早便派了解千斛与赤狐族的绥淇君同行追查楚梦断行走，至于那被欢雪意砸烂的虚极宗山头——区区凡俗小事，怎能惊动天上神仙。

　　“陛下，臣以为楚梦断必须生押至天界，人族身躯难以承载魔气，楚梦断背后，兴许更有搅弄风云者。”欢雪意立于殿前，抬板而躬身，“四圣之后，再未见入魔者，但魔者天然与天道法理相悖，万不可轻视。”

　　天帝应道：“天相说得是，解将军与绥淇君已下界追寻楚梦断踪迹想必不日便能将此人擒获。”

　　欢雪意：“臣还有一事愿禀。”

　　天帝：“怎么？”

　　欢雪意：“那入魔者手中所用，乃是昔日上古宝剑三泉剑。倘若是意外遗失，还望庚老留心。”

　　“哦？我的三泉剑？”

　　欢雪意微微沉下脸色，不过也只阶上天帝得见。他慢人一步地转回身，道：“庚老。”

　　庚琰僧衣素带，手捧支开得正盛的红莲，向天帝行礼。

　　身为创立天界十二仙之一，他面容虽俊秀，却已是万岁有余了。万年来天界几经风波，这位却鲜少出山，仿佛全心窝在洞府养老了，就连破境之灾时他也只是派出亲近者传话表态，不曾踏出山门半步。

　　今日为那入魔人族，竟现身朝会。

　　“是欢家的后人吧，倒是头回见，这般的气度，不愧是先帝看重的后生。”庚琰笑眼微斜，只从欢雪意身上匆匆扫过，便垂首抚弄怀中莲花，“听说我丢了的三泉剑落入魔者手中，这话可真？”

　　欢雪意：“三泉剑为魔气淬炼，如今已成魔剑。”

　　“哎呀，这倒是桩麻烦事。”庚琰笑道，“不如陛下派我去寻他一寻，也好拿回我这宝剑，固然用不得了，但毕竟陪伴我百千岁月，情义总在。”

　　天帝道：“魔者修为莫测，还是由交手过的天相料理最好。”

　　庚琰闲捻花瓣，微微回身面向欢雪意，随意披肩的青丝因此滑落数缕，发尾系着的铜铃因此坠响。他像是见了什么新鲜玩意似的，倾身打量欢雪意，一双眉目常含情般，几乎称得上秋波明送。

　　虽说天界朝堂向来只有那么几号天帝心腹在，冷清惯了，但庚琰无传无报来此，还如此懒散作态，未免张狂。

　　欢雪意与他丈步之距，眼见庚琰作势欲走，却寸毫不肯让。

　　“我毕竟无职在身，就不打扰陛下了。”庚琰笑了笑，从欢雪意身旁绕过，“当然，我也是天界一份子，倘若陛下有用我之日，定当鼎力相助。若是欢家的这位孩子要来找我问些什么……自然也是欢迎的。”

　　欢雪意没有作声，将他视若无物，只是再拜天帝，“陛下，臣愿请渊微仙君助臣查探虚极宗。楚梦断身为异邦之人，几度流连虚极宗，定有异样。渊微仙君原是虚极宗弟子，自然比臣一外人熟悉。”

　　天帝有些惊讶，但欢雪意所求，她大多是不会驳回的，便允道：“也好，人族成魔事关重大，便劳天相多费心了。”

　　欢雪意：“臣分内之事。”

　　天帝拍板，“朕知诸位忧心魔者再盛危及天界，朕已派人追查，诸位安心便是，莫要一时慌乱闹出灾事才好。”

　　言下之意便是，叫那些凑热闹的妖族仙者从哪来的回哪去，别瞎探听扰人清闲。

　　天帝真身乃是龙族，是百兽之主，再如何年轻，发话总是有份量的。因此事不安的妖族稍得安抚，便各回其处了。欢雪意向来等到朝会仙者散尽才动身，他欲行时，昆浮正杵在门口，摆明了是来拦路的。

　　来的正好。欢雪意招招手将昆浮捆走，同回月华秘境。

　　“那便是庚琰？看着不是什么好东西。”昆浮直接探上欢雪意眉心，神色微肃，握拳自其眉心扯拽出一道符文，“这什么？”

　　欢雪意脸色苍白，阖眼片刻，道：“定神咒，不是什么恶咒。”

　　昆浮：“庚琰给你下的？”

　　欢雪意：“下马威罢了，不必放在心里。”

　　鲜红符文被碾碎，化为昆浮掌中一缕流风，昆浮冷笑道：“好啊，才一照面就敢下咒，这般声势，敢情是挑衅来了。”

　　欢雪意按下他手腕，“欢族背叛，庚琰因此有怨，同你没有干系。眼下的要紧事是楚梦断，我明日便动身去查虚极宗，先在你月华秘境借住。青岚子那边如何了？”

　　“她没事，自己就是大夫，当然有分寸。”

　　昆浮展翅而起，拎着欢雪意回到月华秘境，将人丢下。

　　欢雪意踉跄两步，倒也没说什么，径直往小屋走去，回身掩门时才留意到昆浮，他既不落地，也不高栖枝上，而是飞悬空中，与他视线相对。

　　欢雪意：“怎么？”

　　昆浮拂袖而去，化了原身，涉入灵泉中当他的鹤仙去了，全然将欢雪意当个山石摆设，不肯理睬。

　　欢雪意望鹤姿出了神，不知所思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