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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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黄泉以深，苍穹瞑，地脉裂，百丈岩浆重叠翻涌凝作此万魂齐悲之景，人世间的朗月不能照，唯有满目胧暗。
欢雪意瞥过裂隙前张牙舞爪的黑雾，甩下一支陛下硬塞来的法宝玉瓶，将魔化灵力尽封其中。他召剑覆满清光，令剑身穿梭裂隙之间，如绣娘针线，将裂隙缝合。
借剑上所附天雷之力，勉强算是将裂隙压制，应当不会再生动荡。
此地位于幽冥极深处，要近裂隙，需蹚血池越魂崖，若是换了昆浮来，定然浑身不自在。
无人知晓裂隙因何而生，只猜测是因冥君失落，无人镇守幽冥之故……但欢雪意不这么觉得。
冥君商无别。先前猜想暂且不论，但欢雪意与商无别打过交道，与滔天魔气不沾边，又如何能镇压这样的魔渊呢？
不对。
欢雪意随手召雷，天雷之类正气之物向来最克魔气污浊，但眼前裂隙中缠绕一线魔气驱不散，盘桓不去。
似乎是……与裂隙深处相牵连，延伸去了远处。
裂隙处的封印极脆弱，连先帝都难以压制，有些动静就容易被牵动，看杨采薇伤势那般严重，想必是裂隙被外力所牵扰，或许就是这丝魔气。
欢雪意心道：不应该……妖兽百族之中，这些年没听闻有成魔之资者。
有四圣先例，他与昆浮都时时警惕着，倘若这样严防死守还有妖兽入魔，未免太丢脸了些。
不过眼下不必要纠结，跟着这点魔气找到源头才是正经事。欢雪意突出幽冥，溯源追去。
这地方竟也不陌生——虚极宗。
按说虚极宗内都是人族修士，人族功体太弱，就算被心魔吞噬也是化道陨落的命，不得入魔，只能成怨念深重的“镜煞”。魔气之源怎么会在虚极宗？
几名弟子见了欢雪意，面面相觑，拦在山门前，“什么人！你还想闯虚极宗不成！”
欢雪意面不改色，天雷轰袭如威慑，将拦路的弟子掀飞，快步赶入虚极宗内。
到了这里，自裂隙追出的那缕魔气已淡了，即便是欢雪意也无法立即追查去向。避免麻烦，他捏诀隐去身形，直奔宗主峰头。
咚。
欢雪意捂住心口，忽觉胸腔骤紧，隐有不详之感。
天际腾起一线血光，欢雪意御气在空，远望见山头青林竟都枯死大片，这样大的动静，甚至连飞鸟都未惊起，恐怕是当场陨落了。这血光不祥，必是肃杀之兆，恐有大祸临世。
幸好月老的剪子折了，还未与昆浮解契。欢雪意提剑在手，以紫雷护体，一面穿林登山，一面与昆浮传音，“人间恐有入魔者，你且禀告陛下，这边我来拖延。”
昆浮：“入魔？怎么可……算了，陛下那边交给我，你下手有点数，毕竟是我妖族后辈，到时候交由我料理。”
欢雪意没有理会，赶至后山灵泉，血光所集，却只是一把剑。
“三泉剑……”欢雪意沉下脸色，“楚梦断，你到底是什么人？”
“啊，是你啊。”
三泉剑自红莲血池中破出，归落楚梦断手中，他挑起剑尖，指于欢雪意身前，玩味道：“居然没死，哈，有趣。你又是什么人，敢来碍我的事。”
剑乃死物，不可能为心魔沾染，欢雪意以灵力探查，此地只有楚梦断，而公叔桓……在灵泉下方。
雷落泉心，激得莲瓣飞散，却被丝丝缕缕的深青雾气缠绕，竟分庭抗礼，将雷击截下。
三泉剑剑身被血气覆盖，而楚梦断眼白前泛起黑雾，将一双眼瞳尽遮住，无法从其中辨出界限，如若非人之物。
魔气冲撞震荡，使他身躯龟裂，又被灵力缝合，手法粗糙，在躯体上留下诡异的道道裂纹。
欢雪意脸色青黑，斩落天雷，足有九九之数，响彻山头，使苍翠山林皆焦枯，几乎荡平了这座峰头。但楚梦断拂袖扫开烟雾，竟只是烧灼了衣物，全然未见半点伤，悠哉轻快地踏步而出，“哦？这雷霆自九天之外来，我看你也不是一般人。我都看不透你的修为，让我猜猜……莫非是哪位已飞升的前辈，是天上的神君？”
“哈，果然。”楚梦断步步逼近，三泉剑在焦土上划出血痕，“公叔老儿哄我说三泉剑淬炼之后人神仙魔皆可杀，我倒要试试他这话是真是假。”
欢雪意拔剑相抗，雷鸣与魔气交缠争斗，欢雪意不敢存轻视之心，先用陛下不放心塞来的法器布置下结界，将此方山头与外界分隔，以免魔气外泄。
但凡入魔者，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飞升”了。
上古时常有妖兽入魔之事，譬如昔日四圣，其三成魔而死，无一不是修为高深者，况且魔气极难应付，等闲仙者不得近，因此天界向来重视此事，凡有入魔者，必带往天界秘境中软禁——规矩是如此，但上古魔者都已为青龙先圣封印了。
欢雪意炸散魔气，近至楚梦断身前，剑锋相持，“你是人族，人族入魔闻所未闻，你到底是何人？”
楚梦断嗤笑，“那又如何，我何尝做不得开天辟地第一人？”
即便欢雪意有天雷护体，靠近魔气仍觉不爽，在楚梦断面前，他不敢露半分颓势，剑锋凌厉逼人，抵于楚梦断颈侧。
“铛——”
雷落剑折，欢雪意抬袖擦去嘴角血痕，将断剑随手丢开。
“赝品就是赝品。”楚梦断挥剑袭向欢雪意心口，被仓促避开，只划开了胸前衣襟，“看来仙人也不过尔尔，罢了，拿你的人头祭我新出炉的三泉，倒还算不错。”
欢雪意：“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楚梦断抬袖放出万千蛱蝶，皆为魔气所化，攀附结界之上，竟在蚕食结界灵力。
他收敛笑意，御剑悬于半空，冷眼俯瞰，“无趣，举世皆无趣啊。你好运捡回一条命，我也不想为难你，识趣点别挡道，我要去找阿遂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疾雷惊鸣，将蛱蝶击作焦炭，紧追楚梦断不放。欢雪意凝雷光作剑，迎战楚梦断。
三泉剑本就是上古神兵，又经淬炼，欢雪意本欲避其锋芒，但迂回未免自缚，还是捻着雷光轰斩，将半边山头都掀碎，震得楚梦断不得不回召蛱蝶自护。
结界之内紫雷交映，余威震塌了山石，连带着他们也同坠下。欢雪意以灵力捆束住脚下悬石，以此为基借力踏上，抽刃斩断楚梦断左臂。
他以此人族之躯承接魔气浊气，本就是逆天而为，楚梦断此子天资非凡，但心性恶劣，若放任其成魔，不能安置天界眼下，恐成大患。唯独趁如今魔气初灌，凡躯难承，或能将其斩杀。
楚梦断面露怒色，眉上有青筋攀起，以魔气重凝身躯，捞起脱手的三泉剑，令万千蛱蝶扑袭欢雪意，躲开闪烁的鸣雷，自胸腔抽出一段肋骨。
被带乱了节奏，楚梦断的闪躲未免狼狈，与欢雪意雷击擦肩而过，他将肋骨融锻入三泉剑中，为血光冲天的三泉剑再添魔气。
剑身瓮鸣，欢雪意被鸣声逼退，不待喘息，便挥剑再上。雷剑被魔气纠缠，但欢雪意仗着修为在身以力破法，执意斩下。
一道血色阵纹自楚梦断眉心亮起，挡下欢雪意一击而后碎裂。
趁这刹那之机，楚梦断剑斩雷霆，反将欢雪意逼至咳血。
“商无别人呢？”欢雪意炼化碎阵灵力，令雷剑飞旋，与楚梦断拉开距离，“他给你留下这道护阵，你和他什么关系。”
“嗯？啊，你说他啊。”楚梦断神情冷淡，“他好着呢。横竖我已夺幽冥之力，要不了多久，他这具皮囊就是阿遂的了。怎么，他对你有用？”
“那可不行。”楚梦断剑出魔气，成风火之势，将结界席卷。红莲灵泉中波澜荡起，水波映出楚梦断近乎狰狞的面容，“他是我的，生生世世都会是——”
欢雪意劈烂压倒在他身前的树，握拳时天雷灼焦大片山林，“莫名其妙。”
入魔者，往往心有执而疯魔，说些疯话不足为怪，欢雪意不与他计较。
魔气晕开，欢雪意忽觉身躯僵滞——他的天雷不该这么少。
那些深青如墨色的蛱蝶铺天盖地涌来，甚至连天雷都敢攀附侵吞 ，欢雪意的灵力竟在被蚕食。
“真可怜。”楚梦断忽至身前，牵起欢雪意散落的发丝，垂首轻嗅，“我当如何呢，原来你也根本是个赝品，可怜的家伙，没有来处，还要供人驱使，难怪这么不讨人喜欢。”
魔由心生，最能探知人心薄弱处，不过楚梦断似乎并无以此下手的意思，万千魔蝶振翅而起，如追食腐物般纠缠，甚至连欢雪意的血肉都不放过。
人身成魔本就诡异，何况是楚梦断这等为人时就心狠手辣的货色，更是不好对付。
眼看蛱蝶铺天盖地，几乎填满了结界，欢雪意暗中捻指——
有箭破云而坠，将蛱蝶驱散，叫被几乎魔气淹没的楚梦断露出面目。
欢雪意把握时机，驱落雷霆，“魔身莫测，解大哥当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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