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萨斯托没有救赎（中） 当着诸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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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比递给主教一封有诺斯顿家徽蜡封的信件，仔细叮嘱道：“这两位是要押送到教廷的重要囚犯，你只要严加看管，其余不必过问。”
“艾比小姐放心，我一定亲自前往教廷，把人和信都带到。”
虽然有了他的保证，艾比还不放心似的，非要亲自看着迪特琳德和马尔科各自被关进教堂的单人室才罢休。马尔科也被暂时解放了束缚，换上和迪特琳德一样的手铐脚镣，一行人顺着古旧的道路走上东面的高丘。里弗尔男爵也跟了上来，说去教堂顺路接夫人，一路上都在试图向艾比套近乎，然而她并不怎么搭理。
礼拜日的教堂大殿中传来声声颂祷，实在不是带囚犯进去的时机，另外还有人员的交接手续要办，主教便请艾比等人在侧廊等候，先行离开。原地众人听见耳熟的颂词与旋律，心中各自五味杂陈。
不一会儿，透过廊柱宽阔的缝隙，迪特琳德看见主殿的门开了，人们熙熙攘攘地蜂拥而出，有一群花团锦簇的贵妇人格外显眼，招摇的羽扇和华丽的裙摆中不时爆发出鸟鸣般的笑声，似乎是在取笑一位年轻的妇人，她的脸庞通红，深深地低下头，仿佛要把脖颈埋到地里去。隔了一个院子，迪特琳德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嫁来快一年了，里弗尔夫人怎么都怀不上孩子，一定是平日里的祈祷不够虔诚~”】
德谟斯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
【“哎呀，这种事不能全怪女人的，也许是里弗尔大人他……”】
【“要是我就没脸出来抛头露面，给丈夫丢脸，更何况你的家世还这么敏感。”】
【“当着诸神的面说不得呀！嘘……”】
里弗尔男爵虽然也听不见，但此般情形或许发生过不止一次，可以想见。他酒糟鼻皱成一团，气得胸脯剧烈鼓动，几乎要把外套的扣子崩开，不顾艾比还在一边，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扯过自己的妻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犹豫地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贱人！还不快点滚回家去！”
这句话的音量之嘹亮，就连侧廊的迪特琳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男爵夫人一头磕在石头柱子上，立刻肿了一个青紫的大包，她捂着头，一声不吭去捡掉在地上的诸神圣典。
艾比也不管两位囚犯还在一边了，也皱着眉走去，迪特琳德踢踏着镣铐紧随其后，马尔科神父也不甘示弱，积极得倒像是艾比的两个侍从。
“里弗尔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她瞥了一眼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的男爵夫人，其余贵妇人们也顿时敛声屏息，往后退了几步。
里弗尔男爵按捺着暴躁，扯出一个笑容：“管教不成器的妻子而已，让诺斯顿小姐见笑了。”
艾比转头问那位年轻夫人：“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替你主持公道？”
那夫人低着头，平静道：“大人厚待我，是我自己笨拙。”
艾比瞪着里弗尔男爵，她顶着自己还鼻青脸肿的模样，护在比她魁梧出两倍的丈夫身前。
“真的不关我丈夫的事……夫妻之间有口角很正常。我由衷感谢您的仁慈，小姐。”
迪特琳德看着她，竟然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更吸引她目光的，是荡在那位女士领口的项链吊坠。
一枚紫泪晶做成的鸦眼吊坠。
仿佛是在代替无法流泪的主人，闪烁着晶莹的流光。
迪特琳德猛地一惊，左顾右盼地扭头，但所有人好像都没觉得这枚项链有什么不对，只是在看这场争执的热闹。
面对她坚决维护丈夫的态度，艾比深深吸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拂袖而去，里弗尔男爵满头大汗地追了上去。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两位囚犯，其中一个竟然还是神父，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又往后齐齐退了几步，如同潮水褪去后裸/露的礁石，那位夫人被愣愣地留在了最前面，不偏不倚地和迪特琳德打了个照面。
夫人的眼睛忽然睁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几乎就要把某个名字脱口而出。
——敏娜！
迪特琳德也终于想起了她。
敏娜·劳德夫卡。迪特琳德的母亲家那一脉的远亲，迪特琳德以前在不同场合的宴会上见过她几次，成年礼那时她也在。当时她说她要嫁到里弗尔家去了，提起这桩婚事时还有隐隐的期待。
敏娜忽然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布勒文家的回廊，有些窘迫地握住了鸦眼吊坠，向周围抛出几个尴尬的笑容，在侍女的搀扶下匆匆离去。
“你认识她？”马尔科神父悄悄问。
“……不认识。”
“呵呵。”他皮笑肉不笑，“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家庭，在这种问题上都是如出一辙。”看来他平时没少调解这种事情。“要是世上存在能轻易改写人心的魔导书该有多好。”
德谟斯得意洋洋：【幻之书不就算是吗？】
“不是那种改写……”迪特琳德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着。她也想知道为什么那个温柔、知书达理的远方表姐会变成如今这番境地，她希望那枚和维罗妮卡总管同款的鸦眼吊坠能给她一些解释。她多么希望拉着她的手，在床边诉说旧话，但又希望敏娜不要来冒险见她。骑士绝不会对眼前的不公视而不见。但她现在只是个流落他乡的囚犯。
两位囚犯被各自关押在教堂的单人室中。交接完毕、离开之前，艾比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迪特琳德，预感这很有可能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事已至此，她不想、也不敢再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迪特琳德亦是如此。
连日以来，迪特琳德终于能躺在有屋顶的、能称得上床的地方休息了，还能吃到热腾腾的食物，换上干净的衣服。甚至还给她打了一盆热水擦洗身子，梳头修面。
“提奥他们运气真好哇，可以去宴会厅里护卫，听说诺斯顿小姐可漂亮了，她身边的那群学者也都个个谈吐不凡，我也想见见场面，开战以来城堡里就没这么热闹过。”门外看守的萨斯托士兵羡慕不已。
他的同伴自嘲道：“别这么说，咱俩的任务也是主教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
“这两个人哪里像需要提防的重刑犯了？恐怕连我的一只手都打不过咧！那些大人物就喜欢小题大做！反正这里也有门锁，我们就算悄悄偷一会儿懒也不会怎么样的~”
“你的意思是溜进宴会厅瞧瞧？”
“难道你甘心他们吃香喝辣，自己在这里对墙壁干瞪眼？”
“……但是两个人一块溜走是不是太显眼了？”
“那就轮流去，猜拳决定谁先享受吧！”
两人不顾里头囚犯的感想，吆喝了起来，一人欢喜一人愁。
“你可要快点回来啊！不许拖拉，否则我就跟队长告状！”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声音已然远去。
东边的高丘听不见西面城堡里传来的笙歌曼舞，被留下的士兵想象着烛火通明的大厅里，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擦了擦快要淌下的口水……
“艾比小姐，埃莉诺老师拜托我与沃克斯大人的学士确认一些要事，我恐怕不能明天立刻与您一同启程，大概会耽搁一两天的时间……我、我保证会尽快追上队伍的！”
晚餐过后，洛伦佐找到艾比，诚惶诚恐地请求道。艾比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
“也、也是为了监督教会有没有老实履行您的吩咐！还、还有，如果您不相信，我这里有一封老师的亲笔信……”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纸。
艾比一脸狐疑地展开书信，信上措辞确实如此，结尾也有落款，但艾比和埃莉诺学者并不熟悉，无法判断这是否是她本人的字迹。她又问了几个问题，洛伦佐虽然回答得结结巴巴，但并没有前后矛盾的破绽。
他突然要求逗留的态度绝对有异常，但她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别有居心，更何况她一心想着尽快赴往前线支援亚历桑德皇女，捡到琳和门德斯领的事情已经耽误他们太久了，她担心晚个一刻钟，皇女都会陷入危险，所以也没心思计较洛伦佐在这里打什么算盘。
“那这样吧，让克兰特先生和你一起留下来。”艾比沉吟道，唤来老人，“多一个人帮你一起监督教会也好，而且——这话有些刺耳，但我必须说——预言之书已经遗失无踪了，克兰特先生您也不必再上战场。”但她隐隐也松了口气，“说实在的，让您这把年纪的老骨头上战场拼杀，我也于心不忍。”
克兰特有些落寞地接受了这个决定，他早想到自己会失去最后的价值，但不知为何，这打击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巨大。
他微笑道：“感谢您的仁慈，艾比小姐。不给大家拖后腿就是我现在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怎么样？你也能接受吧，洛伦佐？”
“是、是的……”他神情一僵。克兰特留下来监视谁还不一定呢，她在警告他别做多余的事。
艾比接着与萨斯托的各路领主们继续周旋，交流最新战报，试探彼此口风，她一边暗自留意，里弗尔男爵经过白天的事，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却不见他夫人的影子，想来也是，脸上的肿痕没这么快就能消下去。
夜色中，敏娜夫人再度从侧门悄悄走进了教堂，她戴着有黑纱的宽檐帽，遮住了半边青肿的脸庞，她对这座教堂熟悉得不下主教，即便不是礼拜日，也会天天花大半时间在里面，只为了少和丈夫相处一会儿。
士兵正在打着盹，听闻脚步声走来，闭着眼抱怨道：“你也去得太久了，万一来了个人——”
“咳咳。”
他猛地惊醒，眼前竟是里弗尔男爵夫人，他还道同伴混进宴会的事被抓包了，双腿一软：“夫、夫人，他、他……”
敏娜看只剩他一人在此，心下了然，托着半边脸颊笑道：“是去上厕所了吧？呵呵，人有三急，我懂，诸神会原谅他的无心之失的。噢，对了，我白天把耳环落在主殿里了，可现在门已经上锁，你能帮我去找一找么？”
“可、可是……”士兵的眼睛瞟向房门。
“我会在这里帮你看一会儿的，还是说你连我都信不过？”
“不、不敢！当然不敢！”他哪里还敢说半句，立刻一溜烟地跑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萨斯托没有救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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