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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南北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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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律轻眯着眼睛,沉吸了几口气,对面拥住了他。
文律只字不提白头,他分明知道,再没机会了。
“对不起。”
叶陈罔然生出一股不祥感。
“我们终如紫藤。”
“什么……”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忽得搭下了眼,仅一瞬便好像睡着了般,眼一闭就再没睁开。
文律把一只细针扎在了他额间,看他昏睡去,才敢任涕泪肆意淌下。
离别之辞怎么也脱不了口,出来的却只有缠绵的爱意。世间极苦就只如此罢。本就是注定的悲剧,却便要这么美好,就如糖衣下包裹的苦药。
原就要离别的,连那一句爱,也藏在最后才敢说。
“你还真……毁了我一辈子啊……”
可这又怎样呢,他也情愿做飞蛾,以命扑火。
薄云还透着弱得可怜的月光。文律横抱起叶陈,往回走。
以我一人,抵你岁岁安康。
他倒是一直坐到了天明。雨还在滴。
文律披了一-件避雨的斗篷,临行才把另- -只玉簪送给了叶陈。
叶陈依旧昏睡着,文律就坐着看。
往常他叫自己时就爱着样,倒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反过来。不过此一别,便再看不见你了,但并不为此后悔。
我真心爱他,他也会相应的回应我。此爱不在朝夕,不必白头,哪怕只有一-瞬,也再无什么可悔的。
文律终于起了身,却只走了两步又回了回来,在叶陈唇间轻点一吻。
文律睁眼,又见他眉目如画。
他本就和叶姝长得极像。叶姝是那种大气的柔美,叶陈便在此上更多了几些刚毅之色。所以尽管像,也并不会觉得叶陈是女子。
他只留了须臾便又起身。不舍至极却还是发狠的转身,虽是留恋,却还是极缓的掩上了门。
“我走了啊。真的再见不到了。”
他什么都没带。带了也是无用。昨天本就同文御说过了,他到现在还气急败坏的,左思右想却也没有办法。文律去时,还见他坐在石阶上,头埋在膝间,听见他过来,一抬头,眼眶还隐有泪痕。
“卿正!你就真要去?都没其它办法了吗?”
文律轻摇摇头,声音却依旧柔和。
他对付的是我。要是此回不成,反倒还会害更多人遭难。还有你也要一起。阿暝,还有项瑶都还要人照顾。这样已经最好了。
“可你也是我的家人,我的至亲。”
文律一时语塞,顿了片刻,却还是以笑掩盖悲伤。
“那就把我钱还了。你自小到大讹我多少可都记着呢。”
文御以经逗不起来了,丧着脸半天才问道:“你是不……为了叶陈?”
自那天偶然看见后,文役便一直有些怀疑,却也一直没说过。
文律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却依旧笑点头。
“你帮我照顾好他。”
“你们是不……”
是不是什么?文役心里俨然明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帮我照顾好叶陈。”
“好……”
清早的码头人还不多,文御撑伞跟在他后。
“待几天后再告诉爹娘吧,别太刺激他们了。”
文御只六神无主的应着,恍如隔世般。回神来,才看到他已离了几步,又忽得慌了。
“别走!!”文御眼睛不受控制的落下一行泪。
文律停住了。文御有些不知所措,伸着手还想挽留,却也明知无用,语言塞住,只剩眼珠还是活的,自上而下又把文律细看了个遍,才想起问道:“你与叶陈到底……”
“我爱他。”
文役还在发愣,待视线再聚上时,文律只剩背影殁在了人群里。
走了吗?
走了,就这样了。卿正不见了……
我再无一句卿正可叫了。
待翌日中午,文律才到了毛阳地。再北行三日,就是襄京了。
毛阳却一点不变。脚刚踏地就见着熟人 。
郑万城:“文公子?您来啦!可是要往襄去啊?”
毛阳的个个都认得文律,听见他来了,做活的都空出一只手远远朝他摇摇,闲的也往来走。人都亲切,都高兴得很,好似温光照耀般。
文律招呼着,心道不如在这儿停半天。而正这时,先前那家玉器铺子——
那掌柜靠在椅背上,两腿叠在一起。原本半眯着眼,听见有脚步声,才懒懒的坐起,睁眼看见来人,瞳中才忽的现出一丝惊色,眼珠上下打量着他,还是难以相信。
林朔:“子不孝——顺道过,来看看你。”
“朔儿?你又去干什么了?”
林朔先在一边坐下,才缓缓道:“欠了个人情,替人办事——你呢?你不肯跟我走,还真舍得搬这儿来了?”
那掌柜神色黯然。“我要等她……”
“母亲已经死了。”林朔淡淡道。
“罢了。罢了,我还有事呢,你保重罢吧。”
文律与郑万城寻两人一闹处坐下。
“这怎么行?!就任他肆意妄为?文公子怎么舍得连命都不要了!”
郑万成忿忿不平的小声喊道。
文律倒是淡然的轻叹一口气,摆摆手。
郑万城:“要我说,咱自己也可以打过去,就此揭杆为旗,叫襄溪他们先自己打去,咱们坐候鱼翁之利。”
虽是似乎异想天开之辞,但文律也不出言否认。郑万成若真有此意,起义对他来言并非难事。
“这大哥说的妙啊!不过这方向不如改换一下,你若真能起义,倒不如协着溪一齐往北边打!”
两人耳边忽听见人声,郑万成被一惊,转头看时,不见说话人,却见一额间画着道长墨痕的男子,那墨痕从他发际直从额中心沿到鼻山根,若是粗的一看,确实像二郎神般,给郑万成吓得一激灵。
文律却认得他们。虽不算太熟,但几面之缘,却也记得长什么样,叫什么。由其是那额间画墨的男子,虽不太相信,却依旧能猜出这是镇北将军逯爻。
逯爻跟前的约摸是新将姜泗门——听闻姜泗门与逯爻本就是契兄契弟,情好绸缪。虽如今逯爻一人守在南溪北边,却听闻姜泗门也是有事没事就爱往他那儿跑,明这是商议国事,实也是为了私情。
而逯爻额间那墨画,也听闻是他幼时被猛兽所伤,额上流疤,干脆用墨盖住了。可怪是怪,知却并不丑。
文律没想道会在这儿遇到他们,知礼的起身。
“这时……逯将军,和姜将军?”
逯爻轻点了一下头,一丝不慢的回礼。手刚放下,就叫姜泗门门拽着衣服坐了下来。
“嗨。起义吗?一起干啊!”
逯爻佯怒的拉下他后脑的头发,姜泗门被拽的整个头带身子往后倒。
“你招兵给国尉要人去,别在这儿丢人。”
“逯爻~”
姜泗门声一转。
“我这不照你说的,广纳贤才嘛。你看国尉那棺材,吃官粮不干人事。我要,我能要个屁的人啊!”
“我真想把襄那国尉挖来。人家才多大,可比我们这好多了。他是叫什么来着...刘什么玉?”
“刘玉。休要觊觎人家。”
郑万成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呆看着他俩。文律轻咳了一下。
“二位将军,你们来是……”
“哦哦!我们路过,听见他说什么起义,便过来了。”
接着他一转又对郑万成滔滔不绝。
直到从门上框已能看见斜日时,文律才起身告辞。见郑万成似乎略有恍神,自己也觉姜泗门说的也占道理。起义也好,哪怕是错的,也要错的叱咤风云。
只是此后纷争再与他也无关。待坐上车后,才见残日淹在远处茫茫水边,即景生情,又见逯爻与姜泗门那般,虽才分开一天,却还是不由的想起叶陈来。这时才才犯起后顾之忧--若叶陈知道他走了。他若自责,悔,哭,却也没人能再抱着他了。
但或许人一世也不必执著与一人的。不过文律自己也没做到。
残阳终于淹死了,独留天地一片醺色冥冥。
文律也不知是怎么到的,也渐忘了过了多久,只在面前忽现一大片树林时,才忽而的了然到南郊了。这片林子还是没变过。
文律站在边上,仿佛和从前的样子重叠交融了。他不知怎的就随便指间沾着软泥,在一块大一点的石上写了个“玉林”。
玉林即遇,记他们最初的相交罢。
可文律终是恍惚的,五感只剩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痛苦。只在哪一刻,就仿佛看见了走马灯般,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竟一时忘了身在何地。
“扑”的倒在了地上。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朦朦胧胧的,眼前却明亮起来。
那天的太阳很耀,文律坐在床边小椅.上,一只白鸽惊醒了正睡着的少年……
“南溪,文律。”
南溪国文律,私藏襄逃犯叶陈。然叶陈已死于溪,则赐文律毒酒。后襄溪再无文律叶陈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