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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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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鲤过生日这天,隔壁床位的奶奶已经出院了,她特地一早回家给妈妈煮了粥,等她提着保温桶回到医院,余母精神很好的坐起来,喝了半碗粥。
“妈妈,好喝吗?”
“好喝……”余母放下碗,“小鲤厨艺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小鲤啊……生日快乐。”
“谢谢妈妈。”
余母喃喃道:“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妈,我看天气预报了,很快天气就晴了,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看桂花……”
余母没什么力气,看着余鲤只是笑。
“小鲤啊……以后上了大学,不要再回来了……”余母靠在床头,“妈妈……妈妈对不起你,因为你爸爸的原因,冷落了你很久。”
“妈……”余鲤声音哽咽,她很用心的听余母说的每一句话。
窗外的雨还没停,余母躺进被子里,“小鲤……妈妈想睡一觉……你先出去,让妈妈安静的睡一会儿……好吗?”
“好……”余鲤嘴上答应着,身体却没有动,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母亲的脸。
她舍不得啊……舍不得……
“小鲤……”余母慢慢合上眼睛,“答应妈妈……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
“好……”余鲤几乎哭得喘不上气,“妈,我答应你……”
周围安静了很久,病房里只有余鲤哭泣的声音。
大雨不停落下,在余鲤生日这天,妈妈离开了她。
她再也不想过生日了,余鲤想。
——
“这雨怎么一直下啊?”谢叔一边抱怨,一边说:“小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陆织琢沉默着站在廊下,“谢叔,她家里有事……可能不会来了。”
谢叔收拾着厨房,“那就等她有空了,我再给她做一桌她爱吃的。”
陆织琢没说话,谢叔以为他还在因为那天的事情闷闷不乐。
“你跟小鲤的事呢……你要好好想想,不能做到的事情,就不要承诺。”
“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就要回去了……”谢叔叹了口气。
陆织琢沉默,他想起得那天夜晚,谢叔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陆织琢,你不能贪心。”
贪心……他怎么敢贪心……
他连一句“喜欢”都不能告诉余鲤。
那天之后,他再没有见过余鲤,他意识到余鲤家里可能是出事了。
余鲤给他发完那句:“你不要管我了。”的消息后,他就再也等不下去了,取了把伞就要去找人,刚冲出院门,就被一群人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人一身贵气,任凭身后的人为他撑着一把黑伞,伞下露出的面容苍而肃穆,“少爷,该回家了。”
陆织琢退后两步,冷静的说:“我要去找人。”
老人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重复了一遍:“少爷,你该回家了。”
雷声阵阵,暴雨不停,老人却没让雨沾湿一片衣角。
相比之下陆织琢就有些狼狈,他的伞被风雨吹得东倒西歪,半个身子被雨淋着,几乎湿透。
他站在原地与老人对峙,就在他打算强行冲出去的时候,忽然被老人身后几个强壮的男人压制住。
老人抬起脚往屋里走,身后打伞的人连忙跟上。
“既然少爷还不想走,就坐坐吧。”
陆织琢被压进客厅,按进沙发里,两条胳膊还被紧紧拉着。
谢叔出去买菜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肯定是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
陆织琢动弹不得,心急如焚,他太担心余鲤,只好恳求,“张叔,让我出去吧。”
老人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叹了口气,“老爷身体不太好,整个陆氏都在等你。”
陆织琢沉默,他心里有些好笑,把他赶到这个地方是父亲的决定,现在强迫他回去的还是他的决定。
他的整个人生都掌握在那个所谓的父亲的手里,让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你看看这个地方……哪怕比得上家里的宅子住的舒服呢?”
“少爷,看看就行了,不过是个小县城,这么小的房子,哪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他怎么没有值得留恋的呢?
院子里的桂树,树下的几尾锦鲤,还有……还有余鲤……
但是他不能开口,不能将余鲤置于任何危险的境地。
“我上楼收拾一下东西。”
老人默许,一个高大的男人默默跟在他身后上楼。
陆织琢其实没什么东西,他想带走的只有那块还未经雕刻的玉石。
走进工作室,他把玉石放进盒子里,塞进怀里,趁着站在门口的人不注意,拉开窗户就想往下跳。
跟着他的男人见状,连忙把他一把按倒在地,陆织琢动弹不得,后背和右手钻心似的疼痛,他只能紧紧护着怀里的盒子。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陆织琢几乎嘶吼着挣扎,眼镜在挣扎中掉落,被男人踩碎。
他还是很想……很想很想再见余鲤一面啊……
过了一会儿,老人上了楼,没再跟他多说话,示意几个人把他拉下楼,强行塞进了车。
车门被用力合上,陆织琢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好像断了,他靠着车门,不停的喘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陆……织琢……”
是谢叔的声音,陆织琢转过头,看到谢叔坐在自己身边,“谢叔……”
“织琢……你的胳膊!”谢叔朝副驾驶的人吼,“你没看到他伤成这样了吗?”
车子已经启动,坐在副驾驶的老人眼神锐利,“谢厨,你也是陆家的老人了,怎么这样没礼数?”
谢叔面如死灰,改了口,“少爷的胳膊……”
“你放心,现在就带他去医院。”
陆织琢被带到一家私立医院处理胳膊和背部的擦伤。
重新上路后,陆织琢一言不发,谢叔给他拿了面包和水他也不要。
窗外是急速后退的树影,雨水在车窗上不停蜿蜒。
陆织琢靠着车窗,窗外是茫茫夜色,脸上带着擦伤,眼里有破碎的光,他声音低哑,“你说错了……谢叔,我不是贪心,是妄念。”
——
母亲去世后的几天,余鲤几乎变成了一个木偶,舅舅赶来帮忙操持葬礼,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灵堂里,一个个不认识不熟悉的亲戚都来了,还有一些街坊邻居,他们都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舅妈端了碗醪糟放在她面前,“快喝吧,还要熬夜守灵呢。”
余鲤麻木的喝完,舅妈收了碗,没说什么。
她跪在灵堂里,双膝麻木。
那些亲戚,一个个围着舅舅问,“他们家那个房子……”
“余鲤快要上大学去了吧……”
“家里没有人守着也不行……”
他们问了舅舅又来问余鲤,不管那些人问她什么,她都不回答,也不理会。
母亲是火葬的,余鲤用母亲留下来的钱给她买了一个墓地,因为时间仓促,位置算不上太好。
希望母亲不要怪她,余鲤想。
“以后什么打算?”办完葬礼,舅舅站在墓碑前问她。
“我去上学。”余鲤说。
舅舅点头,“上学啊……上学好。”
“好好学习……”舅舅不自在的拍拍她的肩膀,“哪天走?我开车送你。”
余鲤摇头,“不用了。”
因为葬礼的事情,她已经向学校申请推迟几天入学。
离开墓地,她独自一人坐着公交车,摇摇晃晃的。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窗户开的很大,任凭风吹进车里,好像这样就能吹掉她的眼泪。
她不想回家,家里处处都是母亲的痕迹,沙发上放着她绣了一半的十字绣,厨房里还有她腌的泡菜,院子里有一把她经常坐的椅子。
余鲤跑出家门,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茶馆。
一股浓郁的桂香传来,她推开那扇门,院子里一片狼藉,花瓣落了一地混在泥里。
陆织琢最喜欢的躺椅也沾满了落叶和碎花,桌凳都是老样子,池塘里的锦鲤藏在水底。
她楼上楼下跑了个遍,一个人影也没有。
“谢叔——”
“陆织琢——陆织琢——”
余鲤拼尽全力大喊,却没有人回答。
明明客厅里还有没有喝完的半杯水,就像是主人有事出门,还会回来一样。
但余鲤知道,没有人会回来了。
茶馆就这样人去楼空。
她不想再打电话,也不想再发消息,她怕跟那天坐在手术室外一样,对面永远是无法接通。
她不顾躺椅上的落叶和花瓣,就这样躺了下去。
“陆织琢……怎么……连你都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呢?”
“桂花开了……你看啊陆织琢……桂花……开了……”
又下起了雨,余鲤却不想起来,她多么希望自己就这样,和这棵桂树一起。
那夜她发了烧,喝了药躺在床上有气无力,抱着母亲的照片哭得神志不清。
第二天,她又打起精神来,收拾屋子,收拾行李。
她装了些衣服和生活用品,最后把陆织琢送给她的玉佩放进了行李箱最深处。
出发去C城的前一天,余鲤回了一趟老家,她没打扰舅舅,只是把装着三千块钱的信封放进了门口的菜篮子里,上面用菜盖住,敲了敲门,然后迅速离开。
她又去看了看外婆,最后站在母亲的墓碑前同她告别。
“妈妈……我要去上学了。”
“妈妈……我会听话的。”
就这样,余鲤拖着一个老旧的行李箱,带着一颗破碎的心,跌跌撞撞到了C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