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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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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给茶馆送了几天的鱼之后,她开始喜欢慢慢喜欢上这个地方,每次来都会多待一会儿再走。
这里没有父亲和朋友们打麻将的声音,没有烟雾缭绕的客厅,不会凌晨两点还被客厅里碰撞的酒瓶和“高谈阔论”吵醒,只有宁静的小院和一间她很感兴趣的宽敞厨房。
余鲤不仅仅跟谢叔熟悉起来,连带着看陆织琢都少了几分防备,只是陆织琢很少出现,余鲤可以看到他的机会并不多,也很少能说上话。
陆织琢在她这里,还保持着一种危险的神秘感。
她知道这里是谢叔的老家,只是几十年前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连亲戚都已经失去了联系。
他们来自遥远的大城市,来这里是为了给那个不是很好相处的男人养身体。
然而小县城其实并不是什么山清水秀适合静养的的地方,这座茶馆也几乎没有什么客人,看起来也并不是为了做生意开的,但余鲤并没有多问。
那个叫陆织琢的年轻人不常下楼,喜欢待在楼上的房间里,余鲤时常能从院子里听到隐隐约约一种类似于机器在运转的声音。
谢叔说,那是陆织琢在做玉雕。
“之前他扔……给我的那个玉佩就是他做的吗?”余鲤想起被自己好好藏起来的玉佩,对这个初次见面有些不友善的男人有了新的认知。
“对,小陆他就是做这个的。”谢叔简单解释道。
“真厉害。”余鲤由衷感叹。
她不懂什么玉料更好,也不懂什么玉器的工艺,只是她的世界很小,从来没有见过还会做玉雕的人。
谢叔每天都会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些好吃的,却偏偏不让那个人多吃,倒是便宜了余鲤。
这天下着小雨,她坐在厨房宽敞的大窗户面前,看着谢叔把一整条切好花刀的鱼放进油锅里,瞬间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花,余鲤惊奇的瞪大了眼睛,“谢叔,这是怎么做的?”
谢叔有条不紊的看着锅里的鱼,笑眯眯的跟她讲松鼠鱼的做法。
余鲤已经跟谢叔学了不少,现在已经开始练习切菜了,她心生羡慕,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有一瞬间她想,如果她可以一直跟着谢叔学厨艺该多好,这样她就不用去读自己不想读的师范大学了。
她是属于努力但不够聪明的那一类人,在学校成绩还不错,但小县城的教育资源的匮乏,让她没有更多的选择。
高考能考上大城市的师范大学,已经是她最大的努力了。尽管她的志愿,也是母亲听着街坊邻居和亲戚的的意见给她报的。
至于父亲,对她上大学这件事情并没有多上心,还说如果考不上就回来跟他一起开鱼店,随便挣几个钱,能养活自己也没什么不好的。
余鲤又一次感到恐慌,她开始害怕余父嘴巴里说的这句话,她怕自己以后也会像他一样,整天除了开店就是没日没夜的打麻将。
吃松鼠鱼这天,余鲤破天荒的主动跟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喝着鱼汤的陆织琢搭话:“你今年多大了?”
陆织琢抬起眼皮,懒洋洋的看着她,“小姑娘,我比你大五六岁,叫哥哥。”
余鲤闭着嘴巴不愿意叫,埋头吃鱼,又怕惹他不开心,把自己面前的松鼠鱼小心翼翼的往陆织琢面前挪了一下,“吃鱼,这个很好吃的。”
陆织琢皱着眉头,“太甜了,不喜欢。”
脾气真臭!
余鲤还没来得及说话,陆织琢就被谢叔敲了头,“臭小子干什么你?又欺负小鲤!”
陆织琢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带着笑,一边往后躲一边向谢叔讨饶,“我没有欺负她,谢叔,叔,小心点儿,我鱼汤都快洒了。”
尽管他带着笑,但这个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本身她第一天见他就领教过了,因此她又略有些防备的,一直到吃完饭都没跟他说话。
晚饭过后,谢叔端了果茶过来,三个人坐在院子的那棵大树下消食。
“谢叔,这是什么树啊?”
“这是桂树,差不多八月底就要开花了。”
“八月底啊……”余鲤有些低落,“我八月底就要去上大学了,等不到它开花了。”
陆织琢转着手腕上的佛珠,插嘴:“原来还没上大学啊,还真是个小孩子。”
像余鲤这个年纪的最见不得别人还说自己是小孩,她隔着谢叔反驳:“你才是小孩,我八月底就二十岁了!”
“我大学都毕业了,你这个小孩。”
余鲤要被气死了,“那你怎么大学毕业了还不去工作,还待在家里?”
陆织琢一下子没了声音,余鲤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去看陆织琢的脸色。
他的一半脸被隐入黄昏中,看不清晰,但余鲤知道,他其实不是很开心,正想要道歉,谢叔就笑着说:“你陆哥身体不好,还没办法去上班呢。”
“对不起。”余鲤小声说。
陆织琢没说话,余鲤正想再说一遍,就看到他伸出手,越过谢叔,猝不及防的在她头发上揉了几把,把她的头发弄的乱糟糟的。
“我们扯平了。”陆织琢把手收回去,垫在脑后,望着远方的夕阳,嘴角勾起笑意。
余鲤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她懊恼的理了理头发,把通红的耳朵藏在头发里,“时间不早了,我回家了!”
她跟谢叔匆匆道别,没再看陆织琢一眼。
“小鲤,过生日那天来这里,咱们一起采桂花!做桂花糕!”谢叔在她身后招呼。
“好!一言为定!”
余鲤转身,冲两人摆摆手。
她跑出院子,还能听到谢叔在跟陆织琢说,“你干什么呢?怎么能随便摸人家小姑娘的头……”
“我错了,谢叔。”
又是那副懒洋洋的语气,气得余鲤牙痒痒。
跑回家,余母和余父正在吃饭,余母见她回来了只问了句,“怎么现在才回来?吃饭了吗?”
“吃过了。”
自从高中毕业,余父和余母就很少管她的行踪,毕竟除了每天去店里帮忙,余鲤也没其他什么地方回去。
县城巴掌大的地方,到处都是眼熟的面孔,早上她出现在哪里,说不定下午余母和余父就能知道她一整天去过哪里。
没再多交谈,余母专心吃饭,余父捧着碗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盘子旁边放着一盒烟。
余鲤看没什么说的就要上楼,被余父叫住,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她,“给你买的,要上大学了,没手机不行。”
是一个崭新的手机,不是什么昂贵的品牌,余鲤伸手接过,道了谢,看了那烟盒一眼,鼓起勇气说:“爸,少抽点烟。”
余父有些不自然的把烟揣进兜里,“知道了,去玩吧。”
余鲤还想再说,被余母用眼神拦住,只好攥着手机上了楼。
过了一会儿,余鲤听到院子大门开关的声音,她妈妈不是去超市,就是街坊邻居聊天去了,至于她爸,肯定是去打麻将了。
余鲤祈祷,今天晚上爸爸不会带那些叔叔来自己家喝酒吃夜宵。
余鲤走后的茶馆一片安静,早早打烊,虽然本来一天也没几个客人。
谢叔煮着茶水,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放到陆织琢面前,然后又递给他一小块西瓜,还没陆织琢的半个手掌大。
陆织琢面不改色的把药喝掉,跟谢叔讨价还价,“就一小块吗?谢叔,我想吃半个。”
“西瓜太凉,你还不能吃。”谢叔毫不留情拒绝陆织琢的请求,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陆织琢盯着茶壶,“怎么没有我的?”
谢叔看他一眼,也给他倒了一杯,“不嫌苦了?”
“茶再苦能有药苦吗?”陆织琢捧着茶杯苦笑。
“甜的嫌腻,苦的嫌难喝,真是娇气。”谢叔嘴上数落他。
“那也是谢叔你惯的。”陆织琢没脸没皮。
“你也知道。”
“这话我可不能在谢览面前说,不然他要吃醋。”
“吃什么醋,上个大学一年半载也不回国,你们俩联系着吗?”
“昨天晚上才打了电话,他还在环游地球呢。”
“臭小子,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你们俩时差都是反的,能重叠的时间屈指可数。”
谢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静了片刻,陆织琢说:“谢叔,你为什么要教那个小姑娘做菜?A市多少厨子盼着当你徒弟呢,都没当成,那小姑娘合你眼缘?”
谢叔露出一种怀念的神色,“我看到她啊,就想到了年轻时候的我。”
“我也是这个小地方出来的,这个小县城,当年比现在还破败,我爸妈提着几瓶酒,带着我坐了一个小时的大巴车,找了一个县城里一个老师傅跟他学手艺,学着学着,老师傅走了,把我拜托给他在省会的同门,一步步才走到A城去……况且,小鲤这小姑娘,有这方面的天赋,也喜欢做这个。”
“多个手艺就多口饭吃,技多不压身。”
“那谢叔呢?当年就甘心到我们家当个厨子?”陆织琢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把玩着佛珠。
“那不是你父亲给的多吗?”
谢叔开了个玩笑,陆织琢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陆家父子俩的事情他不好说什么,谢叔也只好叹了口气,给他添了一回茶。
陆织琢喝完茶,又跑回楼上去了,不一会儿响起机器的声音,许久都没有停歇。
谢叔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喜笑颜开的接起来,嘴上故作严肃:“怎么?现在想起你还有个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