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雨》九节离

16、第 16 章

　　余鲤简单回答：“是一个认识的人，不太熟，碰巧遇到的。”

　　然后她给陆织琢简单介绍了一下杜程。

　　她也的确只能这样介绍杜程，之前几次和杜程碰面，她能隐约感觉到这人有些别的心思，但因为杜程没有超过平常的举动，她也没在私下跟杜程有所往来，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陆织琢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已经如临大敌。他站在商场的玻璃门外就看到余鲤和那个男人在说话，等余鲤说完他的名字，陆织琢一下子就想起之前电话里张白说的话，这小子绝对对余鲤有意思。

　　对于自己和余鲤的关系，陆织琢一直觉着是造化弄人。

　　如果不是自己强行被带回A市，明明在五年前，他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所以抛去这五年的空白，陆织琢才会在刚刚重逢就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但显而易见，余鲤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对重逢好像无动于衷，对五年前差点就可以在一起的人毫无波澜，哪怕面对新的追求者，也是无所谓的态度。

　　余鲤看他一直没有说话，就可以猜得到他在想什么，本来想着如果陆织琢什么都不问，她就揭过这件事，但陆织琢却偏偏要开口，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

　　“他在追求你吗？你要和他在一起吗？”陆织琢的语气有些急切，口气也算不上太好。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因为余鲤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余鲤放下筷子，望向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当初我们马上就要在一起了，要不是——”

　　余鲤提高了声音，打断他：“什么当初？什么要不是？五年前的事情没必要再提了！”

　　在噪杂的店里，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争执，但余鲤还是放低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陆织琢，没有必要了。”

　　陆织琢自认为他的鲜血里就流淌着“偏执”这两个字，来源于他那个独断专行的父亲，他为此感到痛苦，却又偏偏摆脱不掉。

　　“余鲤，我们本就应该在一起的，要不是这五年！”

　　余鲤起身，站在这有些嘈杂的湘菜馆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含着悲切和嘲讽，“陆织琢，你也知道是五年啊……”

　　陆织琢顿时哑口无言。

　　他有些无力的想要抓住她的衣摆，“五年前我……”

　　余鲤笑了一下，拂开他的胳膊，“陆织琢，你总是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出了这家湘菜馆，一路下电梯，两个人都没再开口说话。

　　站在商场外，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余鲤已经平复了心情，“我要回店里了。”

　　“我送你。”陆织琢连忙说。

　　“不用了。”余鲤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陆织琢打了好几个电话来，余鲤一个都没接，微信上也好几天都没联系，连黑猫的照片都没有发过来了。

　　久而久之，连小尤都看出了问题。

　　“你跟陆老板吵架啦？”

　　余鲤抿唇，“没有。”

　　“一看就是，还说没有？”小尤和她并排躺在桂树下的躺椅上，旁边一个巨大的电风扇呼啦啦的转，桌子上摆着一大盘刚切好的冰西瓜，小尤已经啃完三块了。

　　余鲤不说话，小尤也没有追问，拿了一瓣西瓜递给她。

　　但余鲤没什么胃口，摆摆手拒绝，躺着一动不动。

　　“这几天陆老板和谢览好像回A市了，我看到谢览发的朋友圈了。”小尤说，“好像是跟谢览的爸爸有关系。”

　　“是吗？”余鲤没什么兴趣，翻身起来上楼去了。

　　余鲤晚上没睡好觉，她知道陆织琢五年前突然消失一定是有原因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不想再提起五年前发生的事情。

　　小尤说的对，她就是倔强。

　　回了屋，余鲤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倔强什么呢，明明他们谁都没有错，只是她自己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第二天一早，余鲤刚从床上爬起来，小尤就砰砰砰的敲她的门。

　　余鲤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给她开了门，“什么事儿啊？”

　　小尤如临大敌，但是眼神中又透露出一丝兴奋。

　　她说：“谢览订了今天晚上锦鲤的位置！”

　　余鲤皱眉，“几个人？”

　　“三个。”小尤翻翻平板，“但是订了一个包厢。”

　　“哦，知道了。”

　　“你就这个反应？”小尤瞪大了眼睛。

　　“我还能有什么反应，人家是来吃饭的。”

　　“说不定还是用之前那招，为了找你来的。”

　　余鲤拍拍小尤的脑袋，“不会的，陆织琢没那么笨。都说了让你少看点电视剧。”

　　陆织琢的确没有那么笨，因为这次除了他和谢览，还有一位余鲤十分尊重的人。

　　知道晚上陆织琢要来，余鲤也没有特意躲避，只是照常干自己的事情，但当她在院子里的大鱼缸旁边遇见谢叔的时候还是被惊了一下。

　　“小鲤啊，这么多年不见，认不得谢叔了吗？”

　　谢叔无疑是她事业的引路人，特别是在她听从父母的要求报了一所师范学校，并且又在高三的暑假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谢叔！你怎么来C城了？”看到恩师，余鲤比谁都要激动，她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谢叔这么多年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脸上多添了几道皱纹，身子骨还是硬朗的。

　　他指了指包厢的方向，笑眯眯说：“我那儿子接我来的，我一个人在A市也闲不住。”

　　“是……谢览？”余鲤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当年……我带着织琢在老家养身体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国外上学，不然你们早就认识了。”谢叔露出一丝歉意，“小鲤啊，当年……实在是织琢他父亲强行派人带他回去，家里出了点儿事，来去匆匆，也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你别怪织琢。”

　　怪什么怪呢？余鲤想，都是造化弄人。

　　于是她说：“不怪什么，都过去了。”

　　造化弄人这四个字在脑海中浮现，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就算当初陆织琢没走，他们又能在一起多久，他是注定不属于那里的。

　　那座小县城，是连她自己都不想再回去的地方。

　　余鲤不愿多谈，笑着转移话题，“谢叔，今天我不知道你来，也没下厨，下次再来，一定要尝尝我做的菜啊！”

　　“小鲤现在做饭的手艺还能差？我可听说了，锦鲤在C城可有名气了！”

　　“谢叔你就别抬举我了。”面对着自己的老师，余鲤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谢叔在C城待多久啊？”

　　“不走啦！A城空气不好，谢览以后也在C城工作，我特地来这儿养老的，房子都看好了，跟织琢一个小区，以后常来找谢叔玩啊！”

　　“好！我一定去！”

　　陆织琢是谢叔照顾着长大的，谢叔又是余鲤的恩师，她跟陆织琢之间怎么样都不能是再也不见的关系，不说他们俩之间只是无缘，毕竟还有谢叔在呢。

　　谢叔和余鲤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包厢去了，他本来是想让余鲤一起去坐坐的，但现在锦鲤正忙着，余鲤也抽不开身。

　　快歇业的时候，陆织琢带着谢览和谢叔从包厢里出来，父子两个十分刻意的先出了门，留下陆织琢一个人在院子里。

　　“吃好了？”余鲤就站在院子里的桂树下，看着陆织琢一步步走过来，忽然就闻到了桂花香。

　　“很好吃，谢叔也很喜欢，夸你厉害呢。”陆织琢抬头看了眼桂树，“桂花开了。”

　　“嗯，C城的桂花就是这个时候开。”

　　余鲤又说：“以前茶馆那棵桂树就开的没这么好，下了那么多天的暴雨，把花都冲掉了，掉的满院子都是，和泥水混在一起，但是你没看到。”

　　真是奇怪，余鲤想，她是个太自私不过的人了，明明是她一次又一次的不叫陆织琢说过去的事情，她自己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提起，好像这样，就能发泄自己当年被放鸽子的不满。

　　真恶劣，她想。

　　“对不起。”陆织琢很无力的说了一句。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余鲤突然有点想哭，“谢叔刚刚说了，你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我只是觉得……其实我们真的没有什么缘分罢了。”

　　“就算我们当初在一起，你也不会一直留在那里，我要来C城上大学 ，你早晚是要回A市的。”

　　“不是那样的。”陆织琢忍不住靠近她，“如果是你说的那样，我会在你上大学的时候就把工作室搬来C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余鲤笑笑，声音有些破碎，“是吗？听起来真美好啊……”

　　“你也说了，那是‘如果’。”

　　她站在桂树下，细碎的花瓣落了一身，那样伤心。

　　陆织琢走上前，很紧很紧的把她抱进怀里，余鲤被吓到，后退一步，两个人差点摔倒地上，却被桂树支撑住。

　　两个成年人的重量紧紧抵住桂树，更多的花瓣上散落下了，落了他们满头满肩。

　　余鲤挣脱不过，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陆织琢的手拂过她的脸颊，她才发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了。

　　他抱的很紧，双手揽住她的腰，几乎将余鲤禁锢在怀里一般，在满院的桂花香中，很轻很轻的吻落下来，吻过她的头发，眼角的泪水，最后抵在她耳边，吻去她耳侧的花瓣。

　　“对不起，”陆织琢的声音颤抖，“我以为我们再见你会很高兴，没想到惹得你每次都不开心。”

　　余鲤仍是无声的哭泣，但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哭什么，明明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哪怕这几年在锦鲤的事情上那么困难，她都咬牙一步步坚持过来了。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来着？

　　应该是在五年前的那个暴雨的夜晚，她坐在医院里，面对着母亲冰冷的尸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边没有一个亲人，而栽着桂树的茶馆在这一天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手机对面是永远无人接听的空号。

　　她再也没有见过一个叫陆织琢的人。

　　余鲤挣脱不开，但她也在心底承认，她的确十分贪恋这个怀抱，但眼泪好像怎么也流不尽。

　　院中空无一人，不知过了多久，他仍抱着她。

　　余鲤停止了哭泣，听到陆织琢在她耳边细细轻吻，“余鲤，我想要追回你。”

　　余鲤推了推他，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你怎么这么霸道，跟五年前一样。”

　　陆织琢将她放开一点点，“不霸道，都听你的。”

　　余鲤却不放过他，“什么‘追回’？，我们明明都没有在一起过。”

　　“好，是我错了。”

　　“是我想要追求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