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卖云朵》芒了个芒

11、第十一朵

　　学长？
　　看来他们以前认识……
　　瞧着那双闪着光芒的眼睛，谢凉橙在心中默默想着。

　　但看沈云粤这边，似乎是没有立马想起对方。

　　“你是……”
　　沈云粤凝着眉，在努力思考眼前这个管自己叫“学长”的女人是谁……

　　见对方一副沉思的模样，方槐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调转身子，从椅子后面拿出了那个被自己暂时搁置的米色手提包。
　　但她不是要从里面拿点儿什么出来，而是为了摘挂在上面的那个有些逗趣的粉色猪猪头挂坠。

　　谢凉橙在挂坠上面多扫了几眼，发现这个挂坠或许不是为了搭配包包而买的。
　　比起包包，它反而更像一个主角。
　　再加上方槐在取挂坠时的小心谨慎、生怕碰坏，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学长，你还记得这个吗？”
　　方槐将挂坠高高举起，脸上是如获救赎般的轻松。

　　她又晃晃手中的猪猪头：“这个是你帮我拿到的。”

　　沈云粤盯着挂坠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那年大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
　　八年前，某日晚上，林北大学校门口。

　　礼拜六的校门口总是热闹的。因为没有晚自习，好多大学生都会选择出校玩耍。
　　林北大学后门，有条繁华的步行街，沿街可见林立的商铺和往来如织的人流。

　　方槐作为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也是人群中的一员。

　　但准确地说，她是被她那三个舍友给拽出来的——在大家商量着一起出去玩时，她却是一直埋着头在看她那本《建模技术》。
　　她已经提前温习到最后几页了。

　　在方槐的字典里，似乎没有“玩”这个字。
　　就连在学校食堂排队买早餐的时候，她都会拿着一个英语词汇小本，在嘴里轻声默念着单词。
　　她的英语，已经提前学到六级了。

　　当然，她的字典里也没有“谈情说爱”这四个词。
　　寝室里的人一度以为，她是个“学习机器”。

　　所以，今天晚上她们就商量着要给这台“机器”上点润滑剂，免得哪天突然当机。
　　这才几个人合伙给人赶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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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女生从一家甜品店吃完冰淇淋出来后，在其中一个擅长射击的舍友的提议下，一起去了位于街边的一个射击气球的摊位前。
　　没过多久，其他舍友们都是收获满满，拿着积分兑换了各自喜欢的奖品，唯独方槐一个人两手空空，一个气球都没打中。

　　这时，站在方槐旁边，一个刚打完枪的男生说话了：“可以让我试试吗？”

　　方槐看向对方——
　　他的身形很高，要比自己整整高出一个头来。那对泼墨似的眉毛，此刻眉峰舒展，微带上挑，看来他对自己的射击技术很是自信。
　　男生说话的时候，分明的红色唇线还会随着他的话语，变化着线条，顺带露出他那副好看的大白牙。

　　“好。”
　　不知道为什么，方槐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值得信赖的，尽管他们才刚认识。

　　沈云粤接过方槐手里的那把汽枪，气定神凝地将里面最后两发子弹射了出去——
　　结果枪枪打爆活动篷房上挂着的气球。
　　虽然如此，但还是与大奖无缘，老板笑呵呵地递过来一个挂坠给方槐。
　　“小姑娘，再接再厉哦，中两枪只能送你一个纪念品哦。”

　　接过挂坠，拿在手里看了看，方槐沁着笑说：“没事的，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老板讲的，还是说给旁边的男生听的。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激动，方槐一不小心没拿稳，手里的挂坠啪地掉在了地上，更是被一只突然伸出来的脚踩在了脚下。

　　方槐想要捡东西的手顿住，抬头看向那双脚的主人——
　　那人虽然在笑，但那笑声却充满轻蔑与戏谑，连同他的表情一样。
　　“好久不见啊，学妹！约你好几次都不出来，今晚看你有空，要不——和我们去酒吧玩玩？！”
　　明明是句询问的话，却让人听出了里面的命令。

　　男生的身边，这会儿还跟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同龄人，约莫是他的朋友。
　　-
　　这位乖张、跋扈，举手间透露着无赖的人，便是与方槐同专业的大二学长——许锐。
　　之前，在迎新晚会上许锐就瞧上了方槐，甚至还高调追过她。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就只是个情场浪子，最爱勾搭人畜无害的小学妹玩。
　　在林大设计院里，算是臭名昭著。

　　“许锐，你脸皮也太厚了吧！”
　　方槐的其中一个室友发话了，“我们槐槐早就拒绝你了，你怎么还这么死缠烂打？！”
　　其他人跟着附和：“对啊对啊！”

　　“你把它……还给我！”
　　方槐一改往日温和性格，瞪着眼睛看向许锐。

　　她这话，明显是直接忽略了自己的邀约，这让许锐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而后伴随着几声邪恶的笑声，许锐捡起了被他踩在脚底的那个小物件。
　　捏在手里打量了一圈后，他说：“这破玩意儿，也值得你对我生气？你要喜欢，这东西我能给你买一打！”

　　“这位同学，可以把东西还给这个女生吗？”
　　沈云粤绽着笑，礼貌地问。

　　“关你什么事？”
　　许锐翻了翻白眼，说，“你哪位？”

　　“传媒学院，05级艺术摄影专业1班，沈云粤。”
　　沈云粤这话一出，顿时令众人咋舌。
　　别人都是怕麻烦找上门来，他倒好自报家门，还报得这么清楚……

　　05级、艺术摄影专业、1班。
　　05级、艺术摄影专业、1班。
　　……
　　方槐在心里来回默念了几遍，认真地将他的信息刻在了脑子里。

　　许锐哂笑道：“你小子倒挺有种。”

　　“不过……这东西我还是不想还，怎么办？”
　　他的眼神极尽轻蔑。

　　“咯噔”一声响。
　　许锐的右手手腕，直接被沈云粤霸道地束在了手里，活动不开。与此同时，那串被他握于手中的挂坠也被对方给夺了去。

　　　 “疼……疼……”
　　痛苦的呻吟声从许锐的嘴巴里溢出，他的面色开始变得铁青，“你快放开我！”

　　沈云粤沉声道： “放了你可以，不过……”
　　他望向方槐，“你得先跟这位女生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也不会去骚扰她。”

　　“道道道……我道歉！”

　　许锐道歉的时候，面部表情很是滑稽，这让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很多。
　　大家不禁失笑。

　　就在这一天后，向来六根清净、惟有读书高的方槐，心里面住进了一个人。
　　她会积极地加入他所在的大学社团；她会有意无意地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寻找他的身影；她会试图去结交他身边的朋友，但就是无法鼓起勇气去真正地接触他，即便她能要到他的微信。
　　直到他出了国。
　　-
　　沈云粤认出方槐后，明显和对方熟络了一些。
　　但餐桌上的另外俩个人——谢凉橙和秦桑，却因此变得心事重重。
　　四人吃完饭，沿着江边散步的时候，这俩人的步伐更是落后了对方一大截。

　　感受着从江面吹来的冽冽寒风，和江周不断蒸腾出来的沁凉水汽，秦桑收了收自己的衣领，又踢了几下地上的碎石，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身影，有些不满地对谢凉橙道：“看着他们，你就没点儿嫉妒之心？”

　　谢凉橙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这句脱口而出的“没有”，她知道自己是违心的。

　　秦桑气得鼻孔出气。
　　“哼，但愿你没有说谎！”

　　没过多久，他又说：“你知道吗？为了今天，我特意穿了自己平时从来不会穿的板正西装。本来，我是打算在今晚和她表白的……”
　　说着，他拉了拉脖子上系着的那条藏蓝色格子领带，又将自己衣袖的扣子给解了开来，把衣袖往外翻了个面。
　　这一系列动作，就像是他早就忍受不了衣服的禁锢一样。

　　　“你知道吗？我其实和她表白了很多次，每次她都拒绝了我。但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喜欢她啊！有时候，我都觉得我自己犯贱，呵！为了个女人，跑到这么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来，连我爸对我不回家，就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的警告，我都可以为了她无视掉……”

　　从秦桑的故事中，谢凉橙了解到他和方槐除了读过同一所大学外，还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方槐的爸爸，是在秦家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管家。
　　秦桑对于方槐的态度，算是从相看两生厌到单方面的喜欢她。
　　可方槐于他，却是若即若离的。

　　谢凉橙明白方槐的顾虑，横亘在她和秦桑之间的是这么多年来根深蒂固的主仆关系。
　　方槐和秦桑的初识，就建立在这种关系上。这让她对秦桑有着长久以来的距离感与边界感。

　　今天，即使是第一次见到秦桑，谢凉橙也依旧会为他在爱情里的勇敢和执着感到钦佩。
　　她很庆幸能成为他的倾听者。
　　-
　　夜晚的时间在悄悄地流逝，远处沈云粤和方槐的背影也近乎模糊。

　　秦桑焦急地摸出手机要给方槐打电话——
　　想让她回来。
　　却见谢凉橙情绪稳定地在附近找了个咖啡位坐了下来，还饶有兴致地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和一份提拉米苏。

　　“你还吃得下？”
　　秦桑生气地问。

　　“这蛋糕是给你点的。”
　　谢凉橙冲他笑了笑，“给你当做饭后甜点。”

　　秦桑嗤笑：“我饱得很！不饿！”

　　谢凉橙收回笑，突然沉着嗓音道：“他们——或许没这么快回来……”

　　“给他们点儿时间，让他们好好聊聊。”
　　秦桑又听得她这样说。
　　-
　　方槐忐忑地走了一路后，终是鼓起勇气对沈云粤开了口：“学长……我……”

　　其实，在这之前，沈云粤就看出了方槐貌似有话要对自己说。但他没有率先开口，而是礼貌地先等待对方开口。

　　“学长……我……”
　　此刻，方槐的脸已经憋成了一个红苹果。她的手也是不安地攥紧了拳头。她在努力尝试，把那个长久以来埋藏在心底的话告诉他。

　　方槐的害羞和难以启齿，沈云粤都看在了眼里，但他却是不急于让对方立马说完这剩下的话。
　　“没关系，你说，我听。”

　　听了沈云粤的话，方槐终于说出了后半句话：“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
　　方槐又说：“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