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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黑白 陈相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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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相如一行人跟着黑车司机抵达河滩口,已是深夜十一点。刚走下车子,夜色沉沉,整片破败城区尽数被幽暗笼罩。
黑车司机语气带着几分唏嘘,热心开口提醒他们:“城里的基础设施差不多全毁了。家里有本事的,早就报信搬走;实力强横的恶霸,占了有钱人逃难丢下的大房子当做据点;有点家底的,就买上帐篷跑到外地讨□□路。剩下像我这样的,只能加入帮派,按时上交保护费,日子才能勉强捱过去。至于那些不愿入伙的,还有老弱病残,有的横尸街头,还有一部分,会被人当做材料运走。”
陈相如眉头微蹙:“材料?什么材料,又是被什么人运走?”
黑车司机警惕扫视一圈四周,伸手将陈相如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是厚坤家族的人过来运的。”
陈相如:“把这些无辜灾□□走,能用来做什么?”
“传闻是拿来当做实验品的材料,具体内情我不清楚。但凡被抓走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陈相如心中已然大致猜到真相,低声感慨:“比起天灾,真正可怖的是人祸。这些无辜的灾民,真是受尽苦难。”
黑车司机连忙出言劝阻:“灾区局势盘根错节,看过就赶紧离开,知晓这里的情况就当是一场历练。就算你铲除了当地□□,也根本对抗不了厚坤家族。听我一句,趁早回去。”
陈相如并未被这番劝诫动摇,取出一笔钱款递过去:“这些钱你收下,能解你眼下的难处。后续有事,我还会再来寻你。我们四处看一看。”
“唉……小伙子怎么就是听不进劝啊。”
黑车司机站在原地叹息,目送陈相如一行人身影渐行渐远,彻底消融在沉沉黑夜之中。
夜风冰凉刺骨,裹挟着废墟尘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整片河滩口早已彻底褪去城市的模样,路灯尽数损毁,断裂的电线杆歪歪斜斜插在焦黑残破的地面上,残破电线垂在半空随风轻晃,像濒死者垂落的枯朽肢体。路面崩裂凹凸,积水的坑洼里映着零碎惨淡的月色,水下沉着碎砖、烂布与不知名的杂物,死寂得听不到半点人声。
两侧楼房大半墙体坍塌,裸露着漆黑空洞的窗洞,层层断壁残垣堆叠成片,死寂沉沉地匍匐在黑夜里。少数几栋尚且完好的独栋洋房灯火诡谲,门窗紧闭、戒备森严,那是司机口中恶霸盘踞的据点,光明寥寥,却藏着最污浊的暴戾。
开阔的河滩地带更是荒芜狼藉,原本平整的滩地被硬生生翻乱,地面留着大片不规则的碾压痕迹,像是有大型车辆反复往来驶过。风穿过空荡荡的废墟,发出呜呜的低啸,整座灾区安静得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活气,只有无边无际的压抑与死寂。
越是往深处走,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混杂尘土与铁锈的诡异气味就越重。
这里看似空无一人,却处处都像藏着眼睛。
没多久,众人行至高处的河滩开阔地带,眼前的景象瞬间刺得人心脏发紧。
成片的灾民密密麻麻蜷缩在荒滩之上,人人衣衫褴褛、衣不蔽体。遍地都是简陋到极致的容身之处:有人用腐烂断木混着湿泥胡乱搭起歪斜的矮棚,摇摇欲坠;一家人挤在一块破旧褪色的广告布里,瑟瑟抱团;有人直接在光秃秃的滩地铺上一层细沙权当床铺,夜里任潮气侵蚀身体;更有甚者,只能扯几片巨大的枯叶盖在身上,勉强抵御深夜的寒风。
整片荒滩蚊虫嗡鸣肆虐,挥之不去的腐臭、汗臭与湿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这里的人个个形销骨立,瘦得眼眶严重凹陷外凸,单薄的身架撑着鼓胀浮肿的腹部,是长期饥饿、营养不良催生的病态模样。无数人的双脚长期浸泡在滩地积水里,皮肤泡得发白发皱,再经沙石摩擦破损,密密麻麻的烂疮爬满腿脚,伤口发炎溃烂,不断渗出浑浊黄水,触目惊心。
满目疮痍,人间炼狱。
亲眼目睹这绝望的一幕,陈相如心口骤然剧痛,心如刀割,喉头死死哽住,压抑的怒意与悲悯瞬间翻涌而上。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从远处划破死寂的夜色,凄厉又绝望。
“求你们了军爷!别抓走我的老伴!他一把年纪,对你们半点用都没有!我们的孩子早就被你们抓光了,现在就剩这一个亲人了!你们为什么非要把他也带走!这到底是为什么呀!啊……啊啊啊!”
冰冷蛮横的呵斥声紧随其后,毫无半分怜悯:“没什么为什么,上面要人数交差,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少废话,赶紧带走!”
老妇人的哭声凄厉绝望,字字泣血:“你们这是彻底不给老百姓留活路了啊!”
对方不耐地低吼,语气裹挟着偏执的怨毒:“你嚎什么?我们族长的儿子,照样死在羿皇手里!说到底都是你们这些灾民连累的!现在,就该你们替族长卖命抵债!”
话音落尽,扭曲荒谬的逻辑刺耳至极。
陈相如正要迈步冲上前去,一道清亮又凛然的怒斥声已然率先炸响,掷地有声:“你们这是什么强盗逻辑!族长之子丧命,就要无辜的百姓以命抵罪,世间哪有这种歪理,还有半分天理吗!”
月色之下,不远处,一名骨瘦嶙峋的黄发少年正死死抱着一根粗木头,单薄的身躯在夜风里剧烈颤抖。
巡逻的军官见状嗤笑出声:“呵!看来我们今天可以提前完成指标了,哪来的毛头小子?我看你吓得裤子都快抖掉了,要不你先把裤子提起来再跟我们说说话吧,哈哈哈…”
少年身形虽抖,眼底却燃着不灭的死倔,死死盯着这群恶人:“其他人都怕你们,我不怕。我的父母兄弟全都被你们抓走了,我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就算你们再抓走我一个,也不算什么,大不了我们一家团聚!”
“嘴挺硬啊!给我抓走!”
暗处,陈相如眸光沉冷,压低声音对公紫快速吩咐:“快去帮帮他,但不要暴露我们。”
公紫垂首应声:“是,尊主。”
下一刻,无形力量悄然笼罩少年。
“力量增幅,
肾上腺素飙升,
行如疾风。”
加持悄然落身的瞬间,挣扎的少年奋力挥出怀里的粗木头,狠狠砸在冲来的军官身上。坚硬的木头骤然断裂,被击中的军官剧痛难忍,当场疼得蜷缩在地、翻滚嘶吼。
少年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难以置信,完全不敢相信瘦弱的自己,竟爆发出这般强悍的力量。
“狗东西,居然敢动手!所有人都给我上,抓住他!”
少年扭头狂奔,一边逃窜一边快速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朝追兵砸去。
被石子命中的士兵,无一例外疼得哇哇惨叫。
一众追兵束手无策,彻底丧心病狂,直接举枪对准少年射击。可少年身形灵动至极,不知疲倦地辗转腾挪,精准躲开所有子弹,同时不断掷出石子,接连击中数名冲上来的军官。
一番缠斗下来,所有追兵尽数倒地,狼狈不堪。
领头人又惊又怒,气急败坏地嘶吼:“反了,反了!你小子给我们等着,明天我们再来收拾你!”
待到追兵逃走,少年的身影也迅速隐入夜色,消失不见。
陈相如目光扫过四下漆黑滩地,开口吩咐:“王晨,公紫,走,去找刚刚那名少年。”
王晨上前半步,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尊主,方才我已经派遣埋在地底的家眷前去盯梢。那些地虫潜伏土层之中,少年所有动向尽收眼底,我知晓他的位置。”
陈相如微微颔首:“做得不错,带路。”
“是。”
地底传来一阵细碎窸窣的响动,成群地虫在泥土之下穿梭,为众人探清前路。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穿过断壁残垣与荒芜滩地。等赶到下游浅滩,就看见那名黄发少年直挺挺倒在滩涂上,力气彻底耗尽,已经脱力昏厥。湿透的衣衫死死贴住他单薄瘦小的身子,清冷月光落在布满擦伤的手臂上,他呼吸微弱,起起落落。泥土缝隙间,几只细小的地虫静静伏在一旁,守着昏迷不醒的少年,正是方才负责盯梢的家眷。
陈相如快步上前,当即施展出巫术进行医治。没过多久,少年缓缓睁开双眼苏醒过来,他气息微弱,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陈相如神色温和,抬手示意他不必逞强:“你身体还十分虚弱,先不要多说话。王晨,取一点你的虫蜜给他喝下。”
王晨应道:“好的,尊主。”
说罢,王晨自衣兜取出一只鎏金小瓶,小心扶起少年,将瓶中的虫蜜喂入他口中。
温热的虫蜜滑入喉咙,片刻过后,少年损耗殆尽的体力缓缓回涌,身上那股濒死的虚乏稍稍缓解。
陈相如轻声开口:“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喘了口气,低声回答:“我叫史蒂芬·帕克,你们究竟是……”
“我是亡灵族的尊主。方才,是你的勇气救下了那名老妇与她的老伴。”陈相如如实说道。
帕克眼底浮起一层浓重的无力,语气满是悲凉:“就算今天救下又能如何。这群人日日都要来,明天那位老婆婆的老伴依旧逃不掉被掳走的命运。除开他们,还会有更多无辜灾民被抓走。”
“正因如此,我才看中了你,希望由你来帮助这些流离失所的难民。”
帕克微微垂落眼帘,眼神带着清醒的自知:“什么?仅仅因为我一时挺身而出?就连方才那股强悍力量,都是情急之下偶然迸发。只凭我一个人的萤火微光,又能够撑得了多久。”
陈相如立在清冷月光之下,双臂缓缓张开,身后一层朦胧光晕徐徐漾开,模样宛如降世的神明。
“你是萤火,而我便是皓月。倘若你加入我的阵营,便可借皓月之辉,将这些难民救出水火深渊。”
帕克双眼骤然发亮,语气难掩激动:“当真?那您便是我们的救星!”
陈相如神色笃定:“我绝不欺瞒于你。祸旭。”
“尊主,属下在!”
祸旭自陈相如脚下漆黑的影子之中纵身跃出,黑影在滩地上凝实成人形。
“调拨一个纵队的影兵与影魔交由帕克调遣,再配一名影将,从旁辅佐他行事。”
“遵命!”祸旭躬身领命。
陈相如转头看向一旁的王晨,继续吩咐:“王晨,你留下来。这一片以丘陵山林为主的地貌,十分适合你筑巢扎根发展,配合帕克在此地扩张势力,站稳脚跟以后,抽时间把暗影通道做好,方便后续发展。”
王晨朗声大笑,眼底满是亢奋:“哈哈哈,尊主!这地方简直再适合我不过!我与我的家眷,已经许久没有品尝过新鲜血肉,多谢尊主!”
帕克亲眼见识众人的力量,内心的信念愈发坚定,他上前一步,郑重开口:“我愿意加入尊主麾下,只要能够解救这些难民,在下不惜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陈相如放声一笑:“哈哈哈,放心,我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随即王晨唤出海量地虫,对整片山林展开探查扫描,山川沟壑、各处死角尽数摸清。不多时,地底的地虫家眷传来讯息,寻得一处极为隐蔽的天然山洞。
一行人不再停留,即刻动身,向着山洞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