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61、执拗 神月士郎的

　　黄胤与恶古克莱擂台比试落幕的当晚，沉沉夜幕覆住气派恢宏的神月家族府邸。

　　长廊两侧的感应灯带洒下一片清冷白光，地面光影肃净。神月士郎缓步走到书房门前，抬手叩响门板。

　　屋内传出浑厚沉稳的男声：“谁呀？”

　　“是我，父亲。”神月士郎语态恭谨。

　　“哦，士郎啊，进来吧，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厚重房门向内推开，室内亮光倾泻而出。神月凯撒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视线从堆叠的电子情报卷宗上移开，侧首看向进门的儿子，神色内敛沉静。

　　“你先说你的事，说完我再讲找你的缘由。”

　　神月士郎站直身体，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疑虑与牵挂，直言道：“父亲，我一直挂念昨夜卢娜两个表弟的案子。阿才、阿旺的走私团伙是否已经被警方抓获，这批货物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是高危违禁品？凭着您的地位，辖区警局局长定会如实上报，希望您帮忙彻查一番。”

　　神月凯撒指尖轻抵桌面，短暂沉默思索。他抬眼沉沉望向儿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我找你正是为此事，往后不要再掺和卢娜、阿才几人的事情。”

　　神月士郎骤然一怔，面露不解，往前踏出半步，语气急切：“为什么？他们从事走私本就是违法行为，况且卢娜那只葫芦精怪，说不定也是走私得来的。”

　　神月凯撒指尖缓缓叩着桌面，语气凝重：“早前便和你说过，葫芦精怪是她姐姐卢彭留下的遗物。阿才二人的事太过复杂，你年纪尚浅，安心上学，做好分内之事就行。”

　　“父亲，我已经长大了！”神月士郎眉头紧锁，满心委屈与较真，“凡事理应坦荡直白，这也是您一直教导我的道理，为何偏偏不能讲明实情？”

　　神月凯撒默然片刻。看着儿子未经世事的执拗模样，眼底浮起深深顾虑，语气放缓，态度却依旧坚定：“此事牵扯多方势力，远比你想象的错综复杂。你的阅历尚且不足，现在不必知晓内情。我拦住你，是为了保护你。”

　　眼见父亲态度坚决，不肯吐露分毫，神月士无从辩驳，只能压下满心疑惑，躬身行礼后默然退出书房。

　　冷白灯光拉长独行的影子，他缓步穿行长廊，心底满是疑云。

　　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昨夜事发全程，卢娜始终没有露面，莫非她全然不清楚表弟的走私勾当？

　　越是刻意遮掩，越说明藏着隐秘。

　　神月士郎脚步一顿，心底暗下决心：这件事绝不能就此搁置，我私底下一定要查清卢娜的底细，挖出所有隐情。

　　书房房门缓缓闭合，冷冽顶灯笼罩整片空旷房间。

　　神月凯撒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夜色，白天玄幽乌斯登门施压的一幕，清晰重现脑海。

　　白日，玄幽家族族长玄幽乌斯亲自到访神月府邸。

　　落座之后，他没有多余寒暄，径直将一只五厘米高的迷你玻璃瓶搁置在实木桌面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凯撒先生，认得瓶子里的东西吗？”

　　神月凯撒拿起玻璃瓶，指尖触到冰凉通透的瓶身。当看清瓶底那一粒色泽妖异、细碎暗红的猩红细砂时，他脸色骤然沉冷，眼底瞬间涌起浓烈戒备：“你专程带此物前来，意欲何为？”

　　“看来你清楚它的来历。”玄幽乌斯嗤笑一声，不再迂回，坦然摊牌，“这是玄幽艾克索进献于我的信物。我知晓神月家族同样持有同类隐秘物件。我不会向外揭发，也希望你们不要插手我方事务，今后双方各行其事，互不干扰。”

　　凯撒神色淡然，不卑不亢：“我神月家族向来安分，从未刻意阻拦过你们的行事。”

　　“但愿如此。”

　　玄幽乌斯目光骤然锐利，直击要害，出言警告：“管好你的儿子，不要再追查走私团伙一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月凯撒双拳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满腔怒火与屈辱死死压在胸腔，他面色阴晴翻涌，最终一言不发。

　　整间书房死寂压抑。

　　待玄幽乌斯离去，偌大书房只剩他一人伫立窗前。

　　夜色深沉，人心更沉。

　　神月凯撒眼底压着极致冷厉与隐忍，心底暗自盘算：

　　玄幽家族惯于依托暗处势力博弈，仅凭一粒猩红细砂，便敢登门要挟施压。

　　可笑。

　　只是如今神月家族的血精石异人实验尚未收官，根基未稳，不宜对外树敌，他只能暂且隐忍。

　　等着吧。

　　待血精石量产成型、异人体系彻底完善，他会一步步吞并整合十二贵族势力，最终架空羿族皇室，彻底执掌整片异人疆域！

　　——

　　镜头切换。

　　另一侧，陈相如的临时居所灯火清淡，屋内陈设简朴素雅。

　　黄胤伫立客厅入口，躬身垂首，姿态肃穆，沉声禀报：“尊主，属下有事禀报。”

　　陈相如靠在沙发上抬眸，神色从容淡然，率先开口夸赞：“今日擂台赛打得很好，贪婪席位基本稳了。我从六合中学打探到消息，你倘若杀入决赛，对手大概率是凌霄菲米尼。此人精通凌云剑法，出剑速度冠绝同辈，极具威胁。”

　　黄胤躬身道谢：“多谢尊主提点。属下今夜前来，是有一桩要事禀报。”

　　“直说便可。”

　　“今日对战的恶古克莱是改造人，一身战力全依托激光类热武器。属下耗费重金，请步月城上古遗骸锻造大师打造的全套玄铁兵器，尽数被对方的激光高温熔毁。”

　　陈相如眉梢一动，微微前倾身形，眼底掠过真切诧异：“竟有此事？细细说说这类武器的详情。”

　　“是。”

　　黄胤应声，眼底难掩惊艳与赞叹，细细娓娓道来：“对方持有可自由启闭的激光剑，高温炽热，触物即熔断消融。除此之外，还有瞬发式激光炮，开火零滞空延迟，锁定即命中。再搭配全套精密作战机甲，整体战力与杀伤效率，远超常规热武器。”

　　他逐条细数机甲构造、武器特性、对战细节。

　　陈相如静静聆听，神色渐敛，不知不觉听得入神，心底对东华蓟州的特殊科技生出浓烈兴趣。

　　片刻后，他眸色微亮，眼底掠过深谋远虑的兴致，轻声感慨：“世间竟有这般顶尖能工巧匠。若是可以引进大批这类武器，足以全面武装我的亡灵大军。”

　　黄胤腰身躬得笔直，神色恭敬恳切，据实禀报：“东华蓟州此方并不打算单独售卖装备，真正所求，是依托顶级势力开展深度合作、联合研发。
　　属下擅作主张，将尊主赏赐给我的所有金币尽数赠予对方，只为敲定合作契机、搭建隐秘渠道。
　　待新式军械研发成型，第一批将优先列装亡灵大军，属下亦可换装这套全新战力。”

　　说到此处，他语气微敛，带着一丝忐忑，垂首等候尊主定夺。

　　下一瞬，陈相如放声大笑，眼底满是赏识与赞许。

　　“做得十分出彩！”

　　他抬眸看向黄胤，语气笃定从容：“你此番花销，我双倍补偿于你。我从前便说过，但凡利于亡灵族壮大之事，你尽可放手去做，无需顾虑。此番，你立了大功。”

　　黄胤眉眼发亮，郑重躬身行礼：“谢尊主！”

　　事态彻底落定。

　　陈相如神色瞬间收敛，气场沉凝威严，陡然扬声喝道：“何音友！”

　　暗处空气微微震荡，一道黑影悄然现形，躬身待命，声线沉稳：“属下在。”

　　“你即刻动身前往步月城，传令公紫火速赶来此地，与黄胤全权对接所有合作事宜，敲定洽谈流程与时间。”

　　陈相如目光望向千里之外的东华蓟州，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诸事妥当之后，我亲自前往东华蓟州，将这位绝世神匠，正式请入步月城。”

　　就在何音友领命隐入暗处之后，屋外传来轻缓脚步声，上官纬徐徐走入厅内，微微躬身，语气恭谨柔和：“尊主，属下有事前来禀报。”

　　陈相如抬眸，心底下意识掠过一丝挂念，率先开口询问：“莫非是卢娜那边出了状况？”

　　上官纬轻轻颔首，语气满是体恤：“身体并无病痛，只是姑娘心底郁结难解，日夜心绪纷乱，夜夜辗转反侧，迟迟难以入眠。”

　　陈相如眉头轻蹙，率先联想到旧日仇怨，轻声叹道：“难不成还记着复仇之事？如今她修为尚且不足，贸然行动太过凶险，实在不是良机。”

　　“并非此事。”上官纬缓缓摇头。

　　陈相如稍感诧异，随口揣测：“难道是忧心期末考核？校内事宜我早已暗中打点妥当，安心应试便能稳妥过关。暂且不要告诉她，免得她心生懈怠，荒废课业。”

　　“也不是考核带来的烦恼。”

　　陈相如面露困惑，回想平日相处的模样：“这般也不是，那般也不是，实在费解。今天我也看得真切，她莫名闹些小别扭，整日神情恹恹，郁郁寡欢。”

　　上官纬沉吟片刻，放缓语速轻声道出原委：“卢娜彻夜难眠的心结，其实全都系在尊主您身上。”

　　陈相如微微一怔，满脸茫然：“平日里我处处照料体恤，时时顾及她的情绪，从未惹过她不快，她为何会因我暗自烦忧？”

　　“老夫便直言相告。”上官纬语气温和，“卢娜早已悄悄倾心于你，少女心思羞怯内敛，满腔情愫死死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再加上得知考核结束后便要离别，相思加上离愁日夜缠绕，日日独自内耗煎熬。旁人劝慰无用，唯有你能抚平她的心结，倘若心存情意，切莫辜负这份小心翼翼的偏爱。”

　　听罢这番话，陈相如霎时愣住，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神色慌乱无措，仓促抬手示意：“竟会是这样……你先回卢娜那里吧，容我独自静下心好好思量一番。”

　　上官纬缓步离去，厅内再度归于沉寂。陈相如怔怔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一片茫然空洞，一时全然不知往后该怎样直面卢娜这份小心翼翼托付而来的心意。

　　夜色沉谧，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唯独胸腔里的心跳咚咚作响，一声接着一声，清晰撞在耳畔。

　　思绪不由自主飘散开来，又想起最后与卢彭决战的场景，那冰封的海面，飞舞的雪花，以及绝别的眼神…

　　往事历历在目，愧疚与遗憾经年郁结心底，时至今日依旧难以释怀。当初他没能护住以身献祭的卢彭，满心皆是无力与自责，谁曾料到，卢彭仅剩的至亲妹妹，如今偏偏对自己动了情愫。

　　万般心绪缠绕交织，沉甸甸压在心口。

　　他轻吐出一声悠长叹息，轻叹在空旷客厅漾开浅浅回声，满是茫然无措：“唉，我该怎么办呢？”

　　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泛起一道淡黑影纹，祸旭顺着陈相如身下的影子缓缓抽身走出，语声沉静发问：“尊主，您喜欢卢娜吗？”

　　陈相如闻声回过神，望着眼前人影神色怅然，轻声慨叹：“原来是祸旭，倒是叫你看了我的窘态。面对卢娜，我始终辨不清心底情愫，这份心思里，大半都裹挟着没能护住卢彭的深重愧疚。”

　　祸旭神色坦然，语气通透笃定：“情爱本就该干干净净，容不得愧疚、感激这类杂念掺杂。动心便是真心爱慕，无感便只是心怀体恤，一如我与青雨，还有李长风少爷同夏茉柠那般，心意直白分明。”

　　陈相如垂眸望着地面，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生出一层顾虑：“可我实在拿不准，卢娜倾心的究竟是谁。她自始至终，都未曾见过我褪去精灵族形态的本来样貌。”

　　祸旭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建言：“这事并不难办。寻一处僻静无人之地，我便能施法助你褪去精灵族外形，展露本来样貌。但首要一点，你要认清自己的本心，究竟是否真心爱慕她。倘若并无情意，索性直白坦言，切莫拖着对方，白白耽误卢娜姑娘。”

　　陈相如喉间微哽，语气带着迟疑与纠结：“我的确早已对她动了心。只是昔日愧对卢彭的心结横在心头，种种牵绊，让我始终不敢坦然接纳这份情愫。”

　　祸旭目光沉静，直言劝慰：“往后你是要执掌大势、俯瞰群雄的雄主，胸中容得下万千势力版图，怎会放不下一位倾心于你的姑娘？过往的愧疚不该成为束缚心意的枷锁。”

　　一番话语点醒思绪，陈相如沉吟许久，终于下定主意，轻轻颔首：“也罢，我试着鼓起勇气面对这份感情。”

　　“既已下定决心，那在下先行告退。”祸旭身形渐渐消融，重新沉入地面的影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