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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重生 李长风和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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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寒风横扫冰封山巅。
祸旭立在漫天风雪里,默然回望身后彻底闭合的古墓。
整座陵寝盘踞雪山绝顶,封存着他与青雨万古的爱恨诀别。
他嗓音清淡死寂,不带半分波澜,却藏着沉到底的怅然:“这座陵墓,还是不要被世人发现为好。”
李长风敛去方才所有喜色,神色一肃,字字郑重:“自然。我做事,一向有始有终,绝不会任由此地暴露于人前。”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拍一掌。方才一行人踏碎、扰动的皑皑积雪凭空流转,缓缓回填堆叠,顷刻间恢复成原本浑然一体的冰川原貌,方才的路径、痕迹尽数抹去,古墓入口彻底隐没在茫茫风雪之中。
诸事尘埃落定,几人无心再多流连,迎着刺骨寒凉的山风,顺着蜿蜒曲折的积雪山路,缓步朝着早前与向导约定好的接应点位前行。
夜色彻底铺开没多久,风雪深处隐约传来细碎的踏雪声响,一道身影顶着寒风艰难向上跋涉而来,那正是上来寻他们的向导。
双方彼此认出,顺利碰头汇合,简单寒暄几句后,一行人紧跟着向导熟悉的下山路径,踏着沉沉夜色与漫山风雪,一同启程往山下行去。
经过长途跋涉,两天以后,李长风,陈相如和姜楚顺利回到了天圣山。
跨过山门,陈相如同姜楚率先上前躬身行礼,拜见天师李南山。
李南山见到后,连忙示意二人免礼落座,神色肯切:“你的身世和你做的事情我早已听风儿和李泽水说了,风儿这次能脱险,你功不可没,我们李家记住你的人情。”
陈相如直起身躯,态度坦荡谦和:“天师不必这般客气,我与长风是同生共死的结拜兄弟,危难之际出手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当初长风落入险境,根源皆是因我而起。要说最该感念的人,当属夏茉柠姑娘,若非她不惜身受业火剧毒,拼死撕开无上业火结界,我们时至今日,都无从知晓长风被困何处。”
李南山轻抚长须,朗声大笑,眼中满是赏识:“好一个义薄云天的少年豪杰!我孙儿能与你结拜相知,实在是三生有幸。”
一旁的李长风满心挂念心上人,按捺不住焦急,连忙开口询问:“爷爷,我父亲还有茉柠去哪了?怎么不见二人前来相见?”
方才的笑意自李南山脸上缓缓褪去,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唉,自打你离开天圣山的第二天,泽水便匆匆下山打理海内外庞大商事去了。他身为坐拥天下产业的商界巨擘,生意琐事千头万绪,心里时时刻刻放不下各处产业布局,压根闲不住。至于夏茉柠……”
李长风心头猛地一紧,神色慌乱,急忙追问:“茉柠怎么了?是不是体内业火毒素发作加重了?”
“毒性暂时没有骤然爆发。”李南山摇了摇头,满心感慨,“当初你怕她忧心太过,谎称自己要前往主峰闭关修行。自打你离开之后,她日日独自爬上后山山顶,遥遥望向主峰的方向枯坐发呆。门下弟子轮番前去劝说,她执意不肯下山。我别无办法,只能安排门人每日按时送去饮食汤药。你现在赶去后山,定然能见到她。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实在少见这般用情至深的姑娘。”
听闻此话以后李长风辞别李南山,又匆匆与陈相如、姜楚二人道别,转身一刻也不敢耽搁,疯一般朝着后山疾奔而去。
心底压着的恐惧、绝望与失而复得的慌乱,在胸腔里疯狂冲撞,他一秒都无法再忍耐。
一路登阶而上,后山风微凉,草木清静。
峰顶磐石之上,那道他心心念念的纤细身影果然静静端坐。
夏茉柠孤身倚着山石,微微抬首,目光遥遥凝望着天圣山主峰的方向,一动不动。身侧放着一盘未曾吃完的吃食,早已微凉,显然是来了许久,痴痴等了整日。
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袂,背影清寂又执拗。
看着这一幕,李长风心口骤然一酸,所有强撑的冷静瞬间溃不成军。
他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她身后,缓缓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将她整个人环入怀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沙哑与颤抖:
“茉柠,我回来了。山上风凉,我们下去,好不好?”
夏茉柠浑身一怔,猛地回头,一双清亮的眼眸骤然亮起。
她反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臂,毫不犹豫埋首扑进他温暖坚实的胸膛,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与欢喜:
“长风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今天才第八天啊,你不是说要闭关整整半月吗?”
怀中温软真切,近在咫尺。
李长风收紧怀抱,将所有濒临崩溃的恐慌死死压在心底。
他垂眸望着她发顶,语气轻得像哀求,又重得藏尽万般决绝:
“我怕……再等半个月,我就看不到你了。”
“跟我下山吧,余下的事,我慢慢全部告诉你。”
夏茉柠毫无察觉他眼底深藏的沉痛,只当他是提前出关挂念自己,乖乖点头,眉眼温柔:
“好。”
晚风掠过后山林梢,携着山间微凉的潮气。
夏茉柠乖乖依偎在他怀里,任由李长风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下蜿蜒石阶。
她一路唇角含着浅浅笑意,指尖紧紧攥着他的掌心,只当他是修行难耐思念,才破例提前出关。
一路絮絮碎碎,轻声同他说着这些天的琐事:山上的风多大、每日门人送来的吃食、自己日日坐在山头,数着日子等他归来。
字字清甜,句句安稳。
可身侧的李长风,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指尖死死收紧,心底的痛楚翻江倒海,每听她一句天真的期盼,心口便像被利刃剜去一块。
短短一段下山的路,于他而言,漫长如同煎熬余生。
回到清净厢房,他轻轻合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再也不用伪装笑意,再也不用强忍悲痛。
李长风缓缓转身,目光沉沉落在夏茉柠懵懂干净的眉眼上,喉结剧烈滚动。
夏茉柠见他久久不语,终于察觉不对劲。
他眼底没有半分归来的欣喜,只剩化不开的沉重与猩红的疲惫。
她心头微微一慌,轻声问道:“长风哥,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是不是闭关出了差错?”
李长风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抚过她还带着浅浅业火灼痕的唇角,指尖微微发颤。
他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声音沙哑破碎,一字一句,压着血泪落下:
“茉柠,我没有闭关。”
夏茉柠骤然一怔,眼底笑意瞬间僵住:“……什么?”
“爷爷从未罚我修行。”
李长风垂眸,眼底通红,隐忍半月的绝望在此刻彻底崩塌,
“我骗了你。那日爷爷单独找我,不是训我荒废修为,是告诉我——你身中无上业火神魂剧毒,只剩不足半月寿命。”
轰然一瞬,屋内死寂无声。
夏茉柠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怔怔抬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业火毒……不是已经被义兄治好,彻底褪去了吗?”
“治的是皮外伤,治不了入骨神魂。”
李长风嗓音哽咽,字字沉痛,
“无上业火是三界无解之毒,早已和你的神魂共生。义兄修为通天,也只能暂时强行压制。爷爷说,不出半月,毒素破封,焚骨熔髓,神魂俱灭。”
“我那日骗你闭关,是因为我要去长眠山。”
他伸手牢牢抱住僵冷的她,力道决绝又惶恐,仿佛要锁住她仅剩的时光,
“我要去雪山绝顶,世间唯一能解此毒的,只有万古冰层下的花叶共生石头花。”
夏茉柠浑身发颤,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
“所以……你那天说的爱我、此生唯我不负,不是离别情话……是提前和我道别?”
李长风埋首在她颈间,滚烫的热泪终于砸落,浸湿她的衣襟。
“是。”
他哽咽崩溃,再也绷不住半分坚强,
“我怕我来不及。我怕我上山寻药归来,你已经不在了。我不敢告诉你,我只能瞒着你,眼睁睁看着你开开心心等我……”
“我熬不住那半个月,我一天都熬不住。”
夏茉柠静静僵在他怀里,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
原来这些天她无忧无虑的等待,全是他一个人扛下的地狱。
他看着她笑,陪着她闹,独自承受倒计时的死刑,夜夜煎熬、日日惶恐。
良久,她抬手轻轻抱住颤抖的他,声音轻柔却坚定:
“长风哥,别哭。”
“我不怕死,我只怕你为我涉险、为我拼命。”
李长风猛地收紧怀抱,眼底翻涌滔天执念:
“我不管天道无解、不管宿命难逆。”
“祸旭守了青雨万古遗憾,这一次,我绝不留遗憾。”
“剩下的七天,我拼尽一切,也要把你从鬼门关抢回来。”
夏茉柠鼻尖发酸,眼眶氤氲起一层水汽,轻声叹道:“能认识你,长风哥,我这辈子值了。”
这话轻飘飘落下,字字却像重石砸在李长风心上,他攥紧她的手,指节绷得发白,语气执拗又恳切:“别说傻话,绝不能说这种丧气话。此番我寸步不离,绝不会让你独自扛着业火毒的煎熬,我陪着你,一同熬过这死关。”
静谧的厢房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叩房门的声响,节奏平缓。
房门被缓缓推开,陈相如与姜楚一前一后迈步走入屋内,二人神色皆是凝重。紧随其后,一道清寂孤冷的身影自陈相如的影子里缓缓弥散浮现,正是祸旭。
祸旭目光缓缓落在二人身上,想起当年青雨遭受无上业火重创时撕心裂肺的痛楚,语气带着过来人深切的感慨与告诫:“无上业火噬咬神魂的滋味,我和青雨亲身领教过。想要借着石头花与双珠渡过此劫,并非全无胜算,但切记最紧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神色骤然严肃,沉声叮嘱:“往后闯关淬炼、抵御毒火侵蚀之时,你们二人务必无条件信任彼此。纵使毒火灼烧神魂,痛到极致难以忍耐,也万万不可生出半点猜忌、退缩的异念。但凡心中生出隔阂杂念,业火便会趁隙窜入两股神魂交织之处,最后只会落得玉石俱焚,谁都活不下来。”
李长风五指收紧,牢牢攥住夏茉柠微凉的手,眼神沉稳笃定,一字一句郑重应下:“我记下了。”
夏茉柠抬眸望着他,眼底褪去所有怯弱,只剩全然的信任与坚定,轻轻却有力地开口:“我也记下了。”
祸旭望着眼前生死相依的二人,眸底掠过一丝万古沧桑的怅然,似是从他们身上,看见了当年他与青雨遗憾错过的过往。他沉声道出唯一破局之法,字句沉重,不容半分差错:
“既如此,便定在今夜。”
“入夜之后,你们二人平卧床上、十指相扣,身心全然放松,不留半点防备。我会将千年冰魄的极寒之力,叠加我的本源神性,一同汇入花叶共生石头花之中,置于你们二人之间。”
“届时石头花会牵引你们的神魂缠绕相融、缔结共生羁绊。你身上根植神魂的无上业火毒,会被阵法强行剥离、对半分摊,同时提前引爆所有毒素。”
“今夜,便是你们的死关,也是你们唯一的生机。”
“熬过今晚神魂灼体之痛,此后业火彻底均分、再无致命隐患,你们便可岁岁平安,相守无虞。”
干净清冷的室内灯光,静静铺洒在一室寂静之中,衬得每个人的神色都格外肃穆。
气氛压得极低,无声无息的凝重笼罩整间屋子。
陈相如面色沉定,上前低声叮嘱:“强行引爆、对半分摊神魂业火,风险极大。毒性提前爆发,狂暴程度远超自然毒发。你们二人心神必须完全归一,信任到底,半点杂念都不能有。”
姜楚站在后方,周身气息紧绷,随时准备护法守阵:“外面我们全程镇守,无人能扰。你们只管稳住彼此。”
李长风转头看向身侧的夏茉柠,眼底所有慌乱尽数压下,只剩温柔到极致的坚定。他抬手牢牢握紧她的掌心,指腹死死扣住她的十指,一字一句轻声安抚:
“别怕。再痛、再难熬,我都陪着你。今晚我和你一起扛。”
夏茉柠抬眸望他,眼底澄澈而执拗,用力点头:“嗯,我信你。”
祸旭静立一旁,身影清冷孤绝,带着看过万古生死的淡漠与沉重。
“我现在布下隔绝结界。”
话音落,整片房间空气骤然一冷,四周无形冰封之力无声铺开,层层叠叠笼罩整栋厢房。
内外彻底隔绝,风声、人声、山风尽数被挡在外,密不透风,万籁俱寂。
“准备好了,就躺好。十指相扣,全程不要松开,不要抗拒,不要躲闪。”
祸旭抬手之间,一枚剔透莹白的千年冰魄悬浮掌心,极寒白雾丝丝缕缕漫开。
紧接着,那枚从长眠山主峰带出、独一无二的花叶共生石头花缓缓升空。
淡渺柔和的微光萦绕花瓣,下一瞬,祸旭万古沉淀的本源神力轰然灌入花芯。
冰魄极寒、神祇本源、石头花共生之力,三者瞬间交融一体。
莹白微光轻轻悬浮在床铺正中。
“开始。”
李长风没有半分迟疑,牵着夏茉柠一同平躺,两人掌心死死相扣,十指紧紧嵌合,没有一丝缝隙。
就在二人心神彻底相依的刹那——
轰然一声无形炸裂。
潜藏在夏茉柠神魂深处、被强行压制半年的无上业火毒,被石头花的共生之力瞬间强行扯出、提前引爆。
滚烫焚魂的烈焰骤然炸开,瞬间劈成两半。
一半依旧灼烧夏茉柠的神魂,
另一半,硬生生渡入李长风魂脉之中。
毒火穿魂的剧痛根本不是皮肉之苦,是从意识深处炸开的炼狱折磨。
夏茉柠身躯猛地一颤,脊背骤然绷紧,喉间克制不住溢出一声细碎的痛吟,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剧痛滔天,神魂似被烈火反复熔炼、撕扯、碾碎。
身旁的李长风亦是浑身剧烈一颤,四肢百骸瞬间被滚烫毒火贯穿,五脏六腑皆像被烈焰焚烧。
他牙关死死咬紧,额角青筋隐隐绷起,冷汗瞬间浸透额发与鬓角。
疼。
极致、无解、焚魂蚀骨的疼。
可哪怕神魂剧痛翻涌、意识几度濒临溃散,两人十指自始至终,死死紧扣,分毫未松。
祸旭立于一旁,眸光沉静凝望着二人。
他最清楚——
只要他们心底信任尚存、羁绊不断,业火便永远无法反噬,无法将二人拖入玉石俱焚的绝境。
房间之内,极寒神力压制烈火,花叶石头花微光流转,不断牵引两道神魂死死纠缠、相融、共生、共担所有苦难。
一人扛了半年孤苦毒熬,
一人赌上性命陪她平分地狱。
长夜漫漫,
今夜无月,无风声,无喧嚣。
只有两个紧紧相依的灵魂,
硬生生扛下了本该覆灭一人的无解业火。
不知熬过多少时辰,焚魂灼骨的烈焰缓缓褪去,房间里躁动的火气一点点被千年冰魄的寒意压下。
二人浑身冷汗浸透衣衫,浑身脱力沉沉靠在一起,十指依旧牢牢扣着不曾分开。
悬浮半空的花叶石头花柔光缓缓黯淡,静静落在被褥之间,业火毒素均匀分摊在两道神魂之内,致命死劫彻底化解。
祸旭望着安然昏睡的二人,轻轻轻叹一声,眼底藏着释怀与怅惘,身形悄无声息隐入阴影,继续等候属于自己那一场遥遥无期的轮回相逢。
门外陈相如与姜楚察觉到结界平息,紧绷许久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相视一眼,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天圣山的晨光透过窗沿洒落进来,熬过至暗长夜,二人终于迎来安稳相守的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