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42、贪婪 陈相如和赤

　　陈相如、夏茉柠、秦思泖连同赤衡曜父子，一同坠落地牢最底层。

　　此地彻底隔绝天光，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黑暗仿佛能吞掉一切活物。

　　赤衡曜父子同时催动业火，赤红烈焰缠满周身，勉强撑开一圈摇曳光亮，照亮周遭荒芜地貌。无数洞窟纵横交错、密如蛛网，潮湿阴冷是这片地底永恒的基调。空气裹着厚重土腥与经年不散的霉腐气息，吸入肺中沉闷压抑，让人胸口发紧。

　　雷傅扫视无边漆黑，眉头紧锁：“底层黑得彻底，视野极差，你确定李长风就关在这里？”

　　夏茉柠紧紧攥住衣袖，眼底惧意浓重：“没错，就是这里。我也是第一次下到最底层。从前随父亲巡查世界之树监狱，最多止步中层，从不敢踏足这片死寂深渊，心底一直畏惧此地。”

　　赤衡曜望着层层叠叠、毫无规律的暗洞，满心疑惑：“囚犯藏匿于此，外人根本无从搜寻。整片区域连一枚照明灵晶都未布设，守狱之人究竟如何巡查？”

　　陈相如沉声开口：“随便挑一处宽敞洞口深入，路上撞见看守，再逼问情报即可。”

　　说罢，他继续维持押解夏茉柠的伪装，静静守在她身侧。秦思泖召回方才驮众人落地的巨兔家臣，寸步不离跟在陈相如身旁。

　　赤衡曜望着林立洞口，轻叹一声：“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如此。”

　　一行人迅速排好阵型：雷傅在前探路开路，陈相如、夏茉柠、秦思泖居中，赤衡曜留守队尾断后。众人借着业火微弱红光，朝着视野里最大、最深邃的洞口稳步踏入。

　　刚进洞窟，一道尖利嘶哑的嘶吼从黑暗深处炸开：“谁！谁在那里！这点光线刺得我眼痛难忍！”

　　出声的皆是底层常年关押的囚徒。此地终年无光，暗无天日的囚禁岁月早已磨碎他们的神智，个个癫狂萎靡、形同鬼魅。底层囚徒长久畏惧狱警武力管束，即便听见外面剧烈动静，也只敢蜷缩在洞窟角落，半点不敢靠近冲突区域。

　　目睹囚徒疯癫凄惨的模样，众人心头一沉。夏茉柠鼻尖发酸，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低头轻声哽咽：“李长风在这里关了整整半年……他要是出了半点意外，我真的撑不下去。”

　　陈相如心底亦有恻然，可众人仍深陷险地，伪装绝不能破。他强行压下心绪波动，语气冷硬坚定：“现在感伤无用。真想追责、想赎罪，先找到李长风再说。”

　　众人顺着洞窟持续深入，不多时，前方视野豁然开阔，抵达一处巨型米字形岔路口。

　　相较狭长通道，此地宽敞数倍，却依旧被浓稠黑暗死死笼罩，唯有父子二人跳动的业火，勉强照亮脚下小片区域。地底阴冷刺骨，死寂氛围沉沉压落，让人心神发慌。

　　就在此刻，对面数道漆黑洞口内，传来细碎拖沓的脚步声。

　　三道通体乌黑的人影缓步走出暗处。

　　他们身形干瘦怪异，身披暗沉黑甲，头顶两根柔软长触角轻轻颤动；面容干瘪，只嵌着两粒毫无神采的漆黑眼珠，正是镇守地牢底层的蚁族狱警。

　　三人现身瞬间，没有半句盘问，抬枪便射！

　　砰砰砰——！

　　刺耳枪声撕破地底死寂，密集子弹呼啸破空，直扑众人而来！

　　赤衡曜、雷傅身经百战，反应极快，身形一晃闪身躲入侧边小洞阴影，轻松避开整片弹雨。

　　危机扑面，唯独陈相如立在原地稳如磐石。

　　他单手牢牢护住身后的夏茉柠，指尖寒光乍闪，短剑瞬时出鞘！

　　铮——！

　　清亮剑鸣炸响耳畔。

　　常人眼里快到极致、无从躲闪的子弹，在他极致动态感知中尽数放缓，每一道弹道清晰分明。

　　剑光翻飞、快如残影！

　　连续金属脆响密集炸开，漫天弹头尽数被从中劈碎，细碎弹壳噼里啪啦坠落满地。

　　三名黑甲狱警瞬间僵在原地，满眼震愕。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仅凭一柄短刃，便能正面硬撼整片枪林弹雨！

　　趁对手失神刹那，陈相如脚下踏劲，身形化作一道利落黑影，骤然突进！

　　剑光连闪，两声闷响落地，两名狱警甚至来不及反应，当场殒命倒地。

　　最后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仓皇逃窜。

　　陈相如手腕一转，剑锋精准穿透其握枪右手！

　　噗嗤——！

　　利刃穿掌，鲜血喷涌，枪械脱手飞落。

　　彻骨剧痛席卷全身，狱警惨叫一声，疼得浑身抽搐、瘫倒在地。

　　他颤抖抬头，望着那张冰冷的白色兔纹面具，以及面具下一双漠然无温的猩红瞳孔。

　　极致恐惧瞬间吞没心神，狱警汗毛倒竖、浑身发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死寂洞窟内，陈相如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碾压的实力差：“普通热武器，在异人面前，毫无致命可言。”

　　身后几人尽数怔住。

　　这般身法、这般超脱常理的动态感知，早已凌驾普通异人层级。

　　赤衡曜满眼震撼，沉声感慨：“此等剑术当世罕见，凌厉迅猛、炉火纯青。即便是剑道大家，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地步。紫纹蟒S级异人，底蕴深不可测。”

　　陈相如上前半步，剑尖直指狱警咽喉：“说！玄峥秘密关押的异人，被囚在哪间石室？”

　　狱警头顶触角慌乱摆动，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夏茉柠上前细观片刻，骤然醒悟：“你是蚁族！难怪你们能在无光地底巡查，不靠视线，仅凭触角传递讯息，天生适配底层黑暗环境。”

　　雷傅眼神骤冷：“一问三不知，留着无用，直接斩杀，我们再寻他人盘问。”

　　“别杀我！别杀我！”狱警惊恐嘶吼，“我虽不知囚室位置，但底层教官一定清楚！我能带你们找到教官！”

　　陈相如俯身，单手将人从地面揪起：“带路。敢耍花样，立刻死。”

　　狱警浑身哆嗦，连连应声：“是！我带路！绝不敢欺瞒！”

　　随后，这名被俘的底层狱警带着一行人避开各处巡逻岗哨，穿梭在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地底洞窟之间。克里克早前已经传讯给罗格，令他沿着洞窟岔路悄悄迂回包抄，静静等候众人踏入预设伏击圈。

　　雷傅环顾迷宫般的复杂地形，暗自后怕：“还好抓到一名狱警带路，不然凭我们乱找，一辈子都摸不透这里。”

　　不多时，狱警带着众人停在一座巨型洞口前。

　　他吓得浑身发抖，不敢靠前半步，怯生生低头道：“教官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话音未落！

　　一道猩红尖锐的长刺，骤然从洞口岩壁内部暴射而出！

　　瞬间贯穿狱警胸膛！

　　温热鲜血狂涌而出，狱警连惨叫都发不出，直直倒地断气。

　　陈相如松开手，目光骤然凌厉，死死锁定墙面。

　　方才夺命的并非兵器，而是岩壁缝隙中突袭的诡异红色尖刺！

　　“谁在暗处？”

　　阴冷戏谑的笑声顺着岩壁回荡开来：“我在这儿等你们许久，怎么现在才到？”

　　声响落地，一道人影紧贴岩壁缓缓浮现，身形与黑暗岩石完美相融。

　　那根猩红尖刺，赫然是他可伸缩的细长舌头。

　　雷傅眉头紧锁：“你是底层教官？”

　　克里克贴在石壁上，嗤笑出声：“听不出我的声线？中层全程广播下令围堵你们的人，就是我。”

　　赤衡曜神色骤沉，瞬间洞悉真相：“克里克！原来暗处操盘的广播教官，就是你！”

　　“哈哈哈，总算有人反应过来。”

　　克里克畅快大笑，缓缓收回猩红长舌，四肢扣紧岩壁，如蜥蜴般利落落地，直面众人。

　　“我亲眼看见你们砸穿岩层坠落底层，早料到你们会俘获狱警寻路，特地在此守株待兔。”

　　夏茉柠一眼看穿种族特质：“你是蜥蜴族。”

　　“眼光不错。”克里克嘴角勾起阴狠弧度，侧头望向众人身后无尽黑暗，“来底层之前，我已经通知此地底层教官罗格——他现在，就在你们背后。”

　　轰隆隆——

　　粗犷霸道的大笑从后方阴影炸开：

　　“哈哈哈！几个小辈胆子不小，竟敢闯到世界之树最底层！此地从古至今，无人能活着越狱！”

　　一道通体漆黑、体魄魁梧庞大的蚁族壮汉，攥紧铁拳缓步走出。

　　压迫感如山压落，令人窒息。

　　雷傅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记狂暴业火冲击！

　　漫天赤红烈焰席卷整条通道，直轰罗格面门！

　　罗格不闪不避，大步穿行火海，周身黑甲毫无灼烧痕迹，分毫未损。

　　“你把我当成随手可灭的杂兵？”

　　众人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他居然完全不惧业火？”

　　罗格满脸倨傲，冷嗤一声：“我是稀有火焰蚁族，世代栖息火山地底。你这点温度的业火，只配给我点根烟。”

　　同一刹那，克里克抽出随身甩棍，身形瞬间融入黑暗，彻底消失无踪。

　　下一秒！

　　风声压顶！

　　他借蜥蜴族隐匿天赋，高空俯冲突袭，一棍狠砸众人头顶！

　　“傅儿躲开！”

　　赤衡曜全力推开雷傅，硬生生独自硬抗这致命一击！

　　咚！

　　闷响震彻洞窟！

　　甩棍狠狠砸在后脑，赤衡曜身躯巨震，双眼一闭，直挺挺倒地，当场昏迷。

　　“手段龌龊卑劣，只会依靠暗处偷袭取胜！”雷傅满腔怒火熊熊燃起，体内法力尽数暴涨，大片业火漫无目的地扫射整片黑暗区域，却始终捕捉不到克里克潜藏的踪迹。

　　夏茉柠急忙出声提醒：“蜥蜴族最擅长借助环境隐藏身形，盲目胡乱强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有本事出来堂堂正正交手！一味躲藏算什么强者！”雷傅怒声嘶吼，火气充斥胸腔。

　　“哈哈哈，白费力气罢了！”克里克的嘲讽声响在洞窟四处飘忽不定。

　　嘲讽话音未落，罗格魁梧庞大的身躯骤然爆发恐怖爆发力，瞬息拉近敌我间距，沉重铁拳直奔雷傅面门狠狠砸去！

　　嘭——！

　　重拳结结实实命中躯体，雷傅压根来不及调动灵力防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狠狠砸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岩壁之上，浑身力气一空，彻底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罗格漫不经心拍了拍拳面，眼底满是轻蔑：“实力不过如此。丹烬父子已然解决完毕，接下来，便轮到你们三人了。”

　　他踏步上前，厚重威压层层碾压，死死锁死陈相如三人。

　　直面逼近的强敌，陈相如神色从容淡漠，无半分惧色。

　　“我没有折磨对手的癖好。能一击必杀，绝不会出第二剑。”

　　话音落下，寒光出鞘！

　　他侧身稳稳护住身侧心神紧绷的夏茉柠，长剑精准对准夏茉身旁一侧的岩壁径直刺出！

　　嗤——！

　　剑锋穿透厚实石壁，温热鲜血顺着冰冷剑身缓缓滴落下来。

　　一直潜藏嵌在岩壁缝隙里，伺机准备再度发动偷袭的克里克避无可避，心口被长剑精准贯穿，隐身状态瞬间破碎瓦解，整个人顺着石壁重重摔落，瘫倒在地失去行动能力。

　　陈相如垂剑低眸，语气清冷：“罗格，你还要打吗？”

　　一旁的罗格亲眼目睹这预判隔墙绝杀的一幕，内心掀起滔天波澜，再对上陈相如周身弥漫开来、刺骨凛冽的滔天杀意，脑海里飞速推演双方交战结局：就算自己倾尽全部实力奋力猛攻，到头来也只会被对方瞬息之间斩杀。火焰蚁族与生俱来的危机预知本能疯狂发出预警，头顶触角不受控制慌乱震颤，双腿下意识发软打颤。

　　心底长久以来积攒的高傲傲气，在此刻彻底轰然崩碎。

　　洞窟陷入死寂，浓稠黑暗沉沉笼罩，周遭流动的阴冷寒气好似一并凝固。

　　这位不惧业火、轻松碾压丹烬父子的强悍底层教官，被这份绝对悬殊的实力彻底震慑，双腿一弯重重跪倒在冰冷石地上，魁梧身躯止不住剧烈发抖，往日悍将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陈相如抬剑抵住罗格颈侧，冷声发问：“李长风被你们囚禁在哪里了？”

　　罗格浑身止不住发抖，脊背沁满冷汗，声音发颤：“在…在树根密室，你们跟我来。”

　　话音落下，陈相如始终以剑锋贴着罗格咽喉，半分距离都不松开，押着对方缓步往前挪动。秦思泖抬手唤出巨兔家臣，温顺巨兽伏低身子，驮起依旧昏迷的赤衡曜父子，夏茉柠满心牵挂李长风，寸步不离跟在秦思泖身侧。

　　一行人在交错盘绕的树根廊道绕行许久，周遭霉腐气息愈发浓重，罗格最终领着众人停在一处厚重木质密室门前，哆嗦着摸出腰间金属钥匙，咔嗒一声旋开门锁。

　　密室不过十余平方，屋内只摆放一张窄小单人床，角落隔出简易卫厕。李长风毫无生气地静静仰躺床榻，一旁立着金属输液架。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灵石牢牢嵌在他胸口，无数纤细莹白根须自灵石蔓延而出，层层密密缠绕他全身，纤细灵杆、嫩绿枝叶顺着四肢不断向外舒展，胸口上方甚至孕育出一枚含苞待放的淡青色花蕾。

　　夏茉柠目睹这摧残人心的一幕，心口骤然抽痛，眼眶瞬间通红，快步扑上前紧紧抱住虚弱的李长风。她触手只觉对方身形单薄得近乎虚无，抬手抚上他的手背，清晰看见手背上还留置着细细的输液针头，透明营养液正顺着管线缓慢滴落。
　　她眼底蓄满汹涌泪水，语气裹挟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们把李长风怎么了？”

　　罗格缩着粗壮身子，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低声答话：“他性命无碍，我们每日按时给他输送三次营养液吊命，只是肉身持续被灵石抽取精气，日渐衰败虚弱。”

　　陈相如目光沉沉落在那枚暗藏凶险的花苞上，语调冷得像地底寒泉：“幸好我们及时赶到。倘若再等半年，花苞彻底成熟化为灵果，他一身精神力会被灵石榨干，到时候真不敢想象事情会多严重。”

　　就在这时，巨兔宽厚脊背上传来两声微弱闷哼，昏迷许久的赤衡曜父子相继缓缓苏醒，揉着发疼的额头坐起身。
　　二人转头看清床榻上的李长风，紧绷多日的脸上当即浮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赤衡曜仰头放声大笑，满是势在必得：“快把李长风带走吧，眼下花苞尚未完全成熟，再静养一段时日便能结出灵果，届时我便能全盘夺取李长风的精神力，哈哈哈……”
　　雷傅揉着后脑站起身，满眼热切附和：“是啊，父亲，我们一路闯过层层封锁、历经无数凶险，辛苦奔波不就是为了他吗！”

　　话音尚且飘在狭小密室之中，寒光骤然破空一闪，快得让人捕捉不到轨迹。
　　陈相如手中短剑毫无预兆刺入雷傅心口。

　　雷傅瞳孔猛地放大，喉咙溢出微弱闷响，身躯软软向前滑落，当场没了气息。
　　赤衡曜大脑一片空白，疯了一般扑过去抱住倒地的儿子，眼眶赤红，声音嘶哑崩溃嘶吼：“傅儿！你干什么，难道你忘了你的首领柳烟和我私下定下的约定吗？”

　　“那份协约我自然一清二楚，当初正是我授意柳烟，主动前去和你私下达成交易。”陈相如握剑的手稳如磐石，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什么？你到底是谁，我跟你往日无冤无仇，你为何痛下杀手？”赤衡曜痛哭流涕，肩头剧烈颤抖，“如果你想要李长风的精神力，我可以全部拱手相让，你为什么非要害死我的孩子，为什么呀！”

　　陈相如垂眸望着失态痛哭的男人，缓缓抬手，指尖勾住耳侧，将那张冰冷的白色兔纹面具完整摘下，露出一张线条精致的精灵样貌。
　　“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赤衡曜泪眼模糊，死死凝视他陌生的精灵脸庞，连连慌乱摇头：“我不认识你，我真的不认识你。”

　　“无妨，祸旭，替我恢复原本样貌。”

　　说罢，一道漆黑暗影自陈相如脚下影子之中轻巧跃出。祸旭指尖轻弹打了一记响指，笼罩陈相如面部的朦胧光影层层褪去，他藏在面具与精灵伪装之下的原本样貌缓缓显露，做完这一切，祸旭身形一晃，重新消融退回地面阴影之内。

　　赤衡曜看清那张刻骨铭心的面孔，浑身剧烈一颤，踉跄后退半步，满脸难以置信：“你是陈相如？半年前的公开行刑，你不是已经被判绞刑处死了吗？”

　　“站上绞刑架、替我承受所有刑罚的人，是我的养父沈定国。”陈相如平静道出埋藏心里的秘密，眼底深处压抑着沉淀半年、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滔天恨意。

　　赤衡曜呼吸猛地一滞，瞬间反应过来：“这么说来，你潜伏至今，是专程回来向我寻仇的。”

　　“没错，但你欠我的，从来不止一条性命。你我之间，是整整一族人的灭族血海深仇！”

　　赤衡曜眉头紧紧锁死，满心困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从未主动与你结怨。”

　　“矿山岛事件，你总该记得。当年你掳走整个昆仑族族人，将无辜百姓抓去充当培育血精石的活体容器，残忍开展人体实验，这件事你忘了？”

　　赤衡曜愣了片刻，随即嗤笑一声：“原来是沈定国把旧事告知于你。只可惜那场实验最后宣告全盘失败，所有实验体尽数销毁，没留下半点成果。”

　　陈相如：“看来你果然心知肚明，没错，当年的所有真相，都是我养父沈定国死后遗书告诉我的。”

　　赤衡曜眼底有着浓烈的不甘与怨毒，咬牙切齿开口：“我当然清楚！当年就是沈定国，带队打着联合国的名义突袭捣毁我的实验基地。多么完美的一批实验活体，尽数毁于一旦！如若不是他沈定国把事情做绝，我丹烬家族又怎会沦落为十二贵族里最弱的势力？直到今日，我依旧打心底憎恨他，再说你被判绞刑本来就是我们十二贵族的族长点头同意了的，谁叫你是共和国的人，七罪席位应该都是我们红莲帝国掌控，没想到阴差阳错把沈定国弄死了，报了我心中的仇恨，哈哈哈…”

　　“你天性残暴嗜血，手上沾满我养父和昆仑族人的鲜血，死有余辜。”陈相如握着长剑往前踏出一步，字字铿锵，“我现在告诉你，当年矿山岛实验基地之中，一万八千余名昆仑族人，唯有我一人侥幸存活。”

　　赤衡曜闻言双目圆睁，彻底深陷癫狂状态，将痛失独子的悲恸尽数抛诸脑后，仰头发出刺耳扭曲的大笑：“什么，你是昆仑族的幸存者？不可能！四万吨血精石原料全部强行注入你们族人身体！依照你的年龄推算，矿山岛事发时你还只是襁褓里的婴儿，难不成你意外成为了血精石容器？一万八千余人，偏偏只有你活了下来！
　　哈哈哈，谁说我当年的实验全盘失败，你就是我最完美的成品容器！不会像其他次品容器那样需要每十年追加原料剂量，难怪你一身实力远超寻常异人，从你出手击碎狱警子弹那一刻我便心生疑虑，哈哈哈……你这身毁天灭地的强大能力，本就是我亲手赋予你的！我算得上是你的再生父母！哈哈哈……皇室羿族所言果真没错，依靠血精石容器之法，真的能够缔造近乎神明的存在……”

　　陈相如神色冷寂，淡淡吐出四字：“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眸光冷冽沉静，心中早已敲定决断，臂膀轻沉、手腕稳稳发力，寒光凛冽的长剑直刺而出，稳稳贯穿赤衡曜的胸膛。
　　男人狂笑戛然而止，眼中的癫狂与执念一同消散，软软倒在地上。

　　狭小密室里只剩沉重死寂，夏茉柠浑身一震，怔怔望着陈相如，满心震惊，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陈相如无暇解释过往秘辛，直到赤衡曜断气，他才唤出祸旭，吩咐道：“重新伪装。”

　　祸旭颔首，再次抬手。陈相如的面容迅速变回精灵样貌，那张雪白兔纹面具也重新覆上脸庞，将所有真实气息彻底掩藏。
　　确认伪装完毕，祸旭这才身形一晃，重新消融退回地面阴影之内。
　　陈相如确认兔纹面具与精灵伪装都已稳固后，才小心翼翼弯腰抱起床上虚弱无力的李长风。他长剑重新抵在吓得瘫软在地的罗格脖颈，挟持对方转身踏出这间遍布诡异根系的树根密室。

　　洞窟深处阴冷寒风迎面袭来，头顶灵晶淡金微光映着几人沉重的身影，一行人循着来时的密道，快步离开这座关押无数高危异人的地底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