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40、心魔 丹烬烈嵩的

　　陈相如抬臂扣住夏茉柠小臂，佯装压制对方走在队伍前列。丹烬父子紧随其后，一行人顺着世界之树侧边隐秘通道，踏入地下监牢。

　　一行人沿着幽深廊道向内行进，整座依托古树盘根打造的地底囚笼，完整铺展在众人视野之中。

　　千年古木粗壮根茎在地底交错缠绕、层叠纵横，天然构筑一片广袤繁杂的地下迷宫。通道蜿蜒分叉，支路四通八达，一旦选错路径，便会永久困锁于此。穹顶镶嵌连片发光灵晶，浅金柔光缓缓洒落，冲淡地宫深处浓重的晦暗。

　　众人紧贴冰凉岩壁，压低身形、放轻步履，沿着第一层通道谨慎探路前行。

　　前行一段路程，尖锐刺耳的红色预警铃骤然响彻长廊，刺目红光顺着树根脉络来回闪烁，厚重压抑的危机氛围瞬间裹住全场。

　　赤衡曜面色骤然冷硬，眉宇间戾气翻涌，目光锋锐慑人，厉声呵斥：“你这个小妮子，竟敢欺骗我们！如今落在我们手中，还敢藏着心思耍花招。”

　　夏茉柠用力摇头，长睫不住轻颤，眼底漾满无辜委屈，双肩微微绷紧，声线发颤：“我没有！这条密道历来只有青麓内部核心之人能够通行，从前穿行从来不会触发半点警报！”

　　雷傅眉头狠狠拧起，面部肌肉绷得紧绷，赤红业火在他身周蒸腾滚动，滚滚热浪向外漫溢，语气裹挟满腔怒火：“你还在巧言辩解，分明是故意引我们踏入埋伏圈套！”

　　“你们错怪她了。这条密道仅有青麓核心之人知晓，警报，是我亲手触发的。”

　　清冷淡漠的声音自廊道深处缓缓飘来，裹挟刺骨寒意，瞬间压下场内紧绷的对峙气息。

　　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出，身着统一制式的青麓绿色狱警制服，肤色惨白，周身萦绕散不开的阴冷气场。他静立通道正中，身姿笔直，脸上毫无起伏，单单站在那里，便让人脊背发凉，心生戒备。

　　雷傅重重一脚踏在地面，浑身肌肉紧绷，业火在掌间蓄势待发，双眼死死锁定来人，戒备拉满：“你究竟是谁？怎么算准我们会从这条密道潜入？”

　　“我是上层监区看守教官，青麓·迪卡。”男人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神色漠然，半分退让也无，“监狱长玄峥早已下达死令，任何人私闯这条密道，不论身份背景，格杀勿论！”

　　赤衡曜眼底光芒微微一沉，心头涌上几分沉重，微微垂首低声自语：“原来森岿早留后手防备我们，这件事远比我预想的棘手。”

　　话音落下刹那，赤衡曜周身赤红业火猛地窜向通道顶端，滚烫热浪填满整条狭窄廊道。他身形微微下沉，肩背紧绷，已然摆出迎战姿态，随时准备全力交手。

　　迪卡脚掌猛砸石砖地面，借着冲击之势骤然突进，率先发起攻势。他纵身高高跃起，双臂皮肉向外延展，生出一排排惨白锋利尖刺，呼啸劲风席卷而来，双拳裹挟蛮横力道狠狠砸落。

　　通道空间狭隘逼仄，没有半分躲闪腾挪的余地。赤衡曜扭动腰身仓促避让。迪卡招式快慢交替、虚实难辨，贴身死死纠缠，彻底封死他默念术法的空隙。

　　缠斗间隙，迪卡骤然张口，一团灰白粘稠、韧性极强的丝网飞速喷射而出，精准糊住赤衡曜双眼，彻底遮蔽他的视线。紧跟着抬腿狠狠一踹，一脚正中赤衡曜胸口，巨大冲击力将他震飞数米，重重撞在粗壮的树根岩壁上。

　　一旁的雷傅亲眼见父亲落于下风，唇齿飞快翕动，当即打算念诵咒文释放业火驰援。

　　迪卡一眼看穿他的盘算，当即舍弃身前对手，快步近身缠斗，死死锁住两人之间距离，彻底切断他施法的机会。

　　赤衡曜撑着粗糙的树根岩壁缓缓起身，一把撕碎糊在脸上的丝网，手掌按压阵阵胀痛的胸口，眉眼间满是棘手与无奈：“我本就不擅长近身搏杀，此人一味贴身纠缠，根本不给我施法的机会。现在强行引爆业火，烈焰不分敌我，难免会误伤傅儿……实在难以施展。”

　　“喂，快过来搭把手！”雷傅不停左右辗转躲闪，全程被密集攻势死死牵制，身形狼狈不堪，焦急扬声呼喊，根本抽不开身解围。

　　陈相如侧身转过，平静望着混乱的缠斗场面，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对身侧少女轻声嘱咐：“你上前帮忙，下手留点分寸，不必取对方性命。”

　　秦思泖用力点头，小脑袋重重一低，软糯稚嫩的声线藏着几分认真的狠劲：“明白，我会轻轻收拾他的。”

　　此刻迪卡正全力追击雷傅，余光瞥见一道瘦小身影走出交战圈。少女身形单薄纤细，雪白兔纹面具遮盖整张脸庞，宽大黑色连帽衫裹住纤细身躯，一双白嫩小手互相搓揉，指节摩擦发出咔咔轻响，清脆声响在死寂地牢里格外清晰。

　　迪卡追击的动作骤然顿住，眼底掠过错愕与轻视，望着眼前看似毫无威胁的小姑娘，整个人愣在原地。

　　下一秒，秦思泖身形凭空消散，原地只余下一层淡淡的虚影。不等迪卡回过神，少女鬼魅般出现在他咫尺身前。

　　迪卡瞳孔猛地收缩，心底惊悸翻涌，惊呼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什么？”

　　话音还未完全落地，秦思泖轻飘飘一记小拳头，精准砸在他胸腔正中。

　　沉闷厚重的碰撞巨响轰然炸开，迪卡体内凝聚的精神力瞬间溃散，喉头涌上浓烈腥甜，一大口白沫喷涌而出，身躯直直向后软倒在地，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方才勉强挣脱牵制的雷傅僵在原地，怔怔望向倒地不起的迪卡，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低声喃喃：“这……未免也太儿戏了。”

　　大批狱警快步涌来，身披全套黑色防爆护甲，高举合金盾牌层层列队，堵死密道前方出口，截断所有人前行路线。

　　队伍中央一人举着扩音喇叭，尖锐的声响在地牢廊道来回回荡：“你们已经被完全包围，前后通路尽数封锁，识相的立刻束手投降！”

　　话音刚落，整齐厚重的踏步声自身后传来，另一支装备相同的狱警队伍合围而至，封死众人来时的退路，彻底切断所有脱身途径。

　　赤衡曜昂首放声大笑，眼底满是轻蔑鄙夷，气场张扬凌厉：“区区一堆虾兵蟹将，也妄想拦得住我？”

　　他唇齿飞快翻动，语速急促吟诵咒文：“业火彘冲！”

　　炽烈赤红的火焰顷刻凝聚成型，化作一头獠牙狰狞、身形庞大的火焰巨兽。高温烈焰不停翻涌，裹挟摧枯拉朽的冲击力，径直朝着后方阻拦的狱警队伍冲撞而去。

　　狱警慌忙举枪接连扣动扳机，子弹一旦触碰到火焰巨兽外层烈焰，瞬间被高温熔化成铁水，消融殆尽。大火顺势席卷整支队伍，片刻之后，一排狱警通体焦黑，再无半点动静。

　　另一边，雷傅见父亲出手，同步催动专属秘术，沉腰蓄力沉声喝出：“业火残卷！”

　　狂暴灼热的火风凭空扩散开来，横扫前方通道出口，来不及躲闪的狱警尽数被烈火灼烧得焦黑倒地。

　　雷傅环视满目狼藉的通道，神色淡漠，仰头放声长笑，气势张狂霸道：“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阻拦我们！”

　　赤衡曜散去周身翻涌的火焰，身姿沉稳静立，神色淡然，淡淡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前往地下第二层。”

　　同一时间，丹烬家族牛魔岭总部，暗流正在悄然涌动。作战指挥室内，丹烬烈嵩伫立在巨型地形沙盘前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锁沙盘上标注的边境战线，神情肃穆，心神紧绷。

　　烈嵩眉宇敛着沉郁，沉声发问：“青麓的索恩、霍桑，前线可有异动？”
　　传令兵躬身垂立，姿态恭敬利落，认真禀报：“启禀将军，探子急报，目前只探查到索恩统领荆棘重甲步兵驻守各处山林要道，霍桑麾下先锋机动部队踪迹全无。”
　　烈嵩微微颔首，面色平静无波：“知晓，继续探查，不得松懈。”
　　“属下遵命。”

　　传令兵躬身退出门外，烈嵩指尖轻点沙盘上的防线标记，神色凝重地暗自分析：“霍桑刻意藏匿部队踪迹，必然提前设下埋伏，他手下山林突袭部队最擅长丛林作战，我们必须多加提防。”

　　话音未落，一道带着戏谑玩味的笑声，突兀从房间昏暗角落悠悠飘出：“哈哈哈，烈嵩将军这份战场洞察力实在出众，远胜过许多身居高位却庸碌无为的贵族。”

　　烈嵩浑身神经骤然绷紧，右手快速搭在腰间佩刀刀柄之上，锐利视线扫向漆黑角落，厉声质问：“谁躲在暗处说话？”
　　“是我。”

　　一道婉转柔媚的女声缓缓响起，一名身段纤细、气质冷艳妩媚的女子，自浓稠暗影中缓步踏出，步履从容，周身萦绕着一层神秘诡谲的气场。

　　室内其余几名军官齐齐转头，脸上满是震惊错愕。

　　烈嵩眉头紧紧皱起，全身戒备拉满，满眼提防地盯着来人：“你究竟是什么人？军部重地守备森严，你怎能擅自闯入？”

　　女子唇角勾起浅浅一抹笑意，神态从容淡定，坦然自报身份：“我名柳烟，异人佣兵团紫纹蟒的首领。你们族长赤衡曜早前托付我，前来协助处理前线战事。”

　　话音落下，幽深阴影深处又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男子眉目清俊，站姿端正，气质谦和温润；一旁女子身段窈窕，五官精致亮眼。
　　柳烟抬手轻轻示意身后二人，从容介绍：“这是我的两名属下，周马、何玲。”

　　烈嵩目光来回打量三人，眼神审慎多疑，指尖无意识摩挲刀柄，开口试探：“你们凭空现身，声称受族长委托，那便说说，青麓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柳烟没有正面作答，双瞳骤然一变，覆上一层猩红。转瞬之间，浓稠厚重的灰雾自她身侧缓缓漫出，飞快扩散，顷刻填满整间指挥室。屋内除烈嵩以外，所有参谋、传令兵四肢瞬间发软无力，身躯僵硬麻痹，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烈嵩脸色骤然大变，心底惊怒交加，脚步急促向后退了半步，语调满含震怒：“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柳烟脚步平缓，缓缓向前逼近，神情平淡无波澜，语气松弛从容：“将军不必惊慌，你的下属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暂时陷入麻痹昏迷罢了。”

　　烈嵩五指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面色沉冷，沉声追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柳烟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眼神穿透力十足，字句清晰有力，裹挟浓烈的蛊惑意味：“论领兵才能，你的本事丝毫不逊色赤衡曜。难道你从未想过，取而代之，执掌整个丹烬宗家大权？”

　　烈嵩瞳孔微微震颤，脊背挺得笔直，语调满是难以置信：“什么？你想让我夺走宗家的权位？”

　　柳烟仰头轻笑，语气笃定干脆：“哈哈哈，正是如此。”

　　烈嵩神色刚正肃穆，眼底坦荡坚定，字字铿锵有力：“族长待我们分家向来宽厚，我绝不可能背叛他！况且族长之位由血脉家谱传承，千百年来十二大家族，从无分家夺权的先例。”

　　柳烟唇角噙着一抹深意十足的笑，缓步走到沙盘侧边，指尖轻点沙盘上丹烬地界，慢条斯理拆解利弊，句句戳中要害：“族长对你和善，不过是需要你的领兵才能罢了。如今他父子二人被困在青麓世界之树，身边只带少量精锐，后方兵权尽数握在你手中，兵力是他们的六倍。只要你一声令下，便能截断他们后路。至于赤衡曜父子，我可以出手摆平，让他们乖乖听话，你会成为千百年来第一个执掌丹烬的分家掌权人。”

　　烈嵩神色凛然，眼底充斥一身正气，语调愤然坚决：“休想蛊惑我做出背叛家族的龌龊事！”

　　柳烟脸上淡浅的笑意尽数敛去，眼底慵懒消散，只剩一片幽深冰冷：“看来尊主说得没错，我们的确没必要继续演戏了。”

　　烈嵩瞳孔骤然收缩，心底警铃疯狂作响，死死盯住眼前女人沉声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明明是紫纹蟒佣兵团首领，怎么还另有尊主？”

　　“这些事，还轮不到你过问。”

　　柳烟语气淡漠，不带半分起伏：“尊主早已料到你不会轻易妥协，特意吩咐我们提前将人带来见你。”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拍两下。

　　原本浓稠凝滞的黑暗阴影里，三道周身覆满暗影的影将踏步走出，身形高大冰冷，气息死寂诡秘。

　　每名影将手中，都随意拎着一人。

　　烈嵩双目猛地圆睁，心口骤然一沉。

　　那几名被暗影擒住、如同孩童一般随意拿捏、丝毫没有反抗余力的三人，赫然是丹烬宗族三位长老。

　　三位长老双眼失神，浑身瘫软，往日高高在上的威严荡然无存，形同任人摆布的傀儡。

　　“你们对长老们都做了什么！”烈嵩声线紧绷，指节死死攥紧刀柄，手背上青筋隐隐暴起。

　　柳烟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戏谑的笑，语气轻佻阴寒：“没什么大碍，只是喝了一杯我亲手调配的酒。几位长老贪杯，一时没忍住，多饮了几杯而已。”

　　烈嵩胸中怒火翻涌不休，脊背挺得笔直，一身风骨坚不可摧，字字掷地有声：“我再说最后一遍！想让我背叛丹烬、背叛宗家，绝无可能！就算你屠尽我全家，我烈嵩，宁死不从！”

　　“倒是一副硬骨头。”

　　柳烟眸光彻底冷冽，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消散殆尽，语气裹挟彻骨压迫：“事到如今还嘴硬说漂亮话。软手段行不通，那我便让你亲眼见识一番，我的手段。”

　　她不再多言，微微侧头，朝身侧暗处的周马、何玲淡淡颔首示意。

　　两道身影微微躬身，旋即没入厚重沉沉的阴影之中，瞬息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