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38、前戏 夏茉柠的选

　　夏茉柠缓步走出阵列，静静立在李泽水身侧。
　　天光落满她清秀的脸庞，鼻尖、耳廓、唇瓣三处淡红色业火灼痕清晰醒目，烙印深刻，是半年炼狱折磨留下的铁证，亦是她无从抹去的伤痛过往。

　　林间哗然此起彼伏，久久不息。全场青麓子弟与长老的目光尽数锁死在她身上，错愕、心虚、不忍、复杂交织，整片空地的气氛骤然沉滞。

　　长久伪装慈和的艾克，脸上多年维系的温和面皮在此刻彻底碎裂、狰狞扭曲。
　　他双目赤红充血，额角青筋暴起跳动，胸腔戾气汹涌翻腾，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阴狠偏执，厉声咆哮炸响林间：“你这青麓败类、叛徒、不孝女！竟敢再度踏足族地！今日我便大义灭亲，亲手斩你！”

　　话音未落，他五指骤然攥死，周身灵气狂暴翻涌，劲风卷碎满地落叶。无数森白凌厉的术法尖刺瞬间凝形，带着刺耳破风锐响，密密麻麻朝着夏茉柠要害激射而去，招招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就在尖刺即将贴身刹那，李泽水身后一名黑衣异人眸光骤冷，袖袍轻振。一簇炽红火光轰然翻涌而出，精准横亘在夏茉柠身前。
　　轻震声传开，漫天术法尖刺尽数被烈焰消融灼尽，化作缕缕青烟随风散尽。

　　李泽水身姿挺拔卓立，神色从容淡漠，唇角噙着一抹冷讽，语气平稳却自带底气：“我花钱雇佣的这批异人，虽是随行撑场，却个个都是实打实的精锐，绝非庸碌之辈。”

　　他眸光骤然沉冷，死死锁定失态癫狂的艾克，字字清亮锋利，直刺要害：
　　“方才你还当众空谈礼教伦常、父母仁德。如今亲女在前，你不问缘由、不分黑白，出手便是绝杀，也敢妄谈大义灭亲？半生虚伪算计，论是非风骨、心性格局，你连自己女儿半分都比不上。”

　　面皮被当众层层撕碎，艾克羞愤交加，戾气彻底冲垮理智。他胸膛剧烈起伏，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脖颈青筋暴突，厉声怒怼：“姓李的！休仗财力在我青麓地界耀武扬威！我族家事，轮不到外人置喙！速速交出夏茉柠，否则今日你们所有人，休想踏出青麓半步！”

　　李泽水微微挑眉，淡漠语气裹挟着刺骨嘲弄：“被说中痛处便恼羞成怒？夏茉柠是我亲自护下的人，我必然保她周全，岂会交由你手？你这般绝情冷血，根本不配为人父！天下哪有生父，对亲女赶尽杀绝、执意灭口？”

　　艾克被怼得哑口无言，脸面燥热难堪，双目凶狠瞪视，强硬死撑：“我如何教养子女，还轮不到外人指教！她身上流着青麓血脉，便是我艾克的人！”

　　一直默然隐忍的夏茉柠，终于缓缓抬眸。
　　眼底积压半年的委屈、寒心与失望尽数沉淀，纤细身躯脊背笔直，无半分退让怯懦。清亮微颤的嗓音穿透全场喧嚣，字字铿锵落地：
　　“从我拼死逃离青麓那日起，你们便将我除名族谱、斩断亲缘。我被困丹烬业火结界，日日承受烈火蚀骨之痛，你们心知肚明，却刻意冷眼旁观，只盼我葬身火海，永久封存所有秘密！”

　　她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生父，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只剩彻骨寒凉：
　　“如今我侥幸活归，堂堂正正站在这里，你们不念半分血脉情分，只一心想抓我灭口，遮掩龌龊算计。你们的所作所为，实在寒人彻骨。”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全场瞬间死寂。无数青麓年轻子弟纷纷垂首，面露愧疚，不敢与她对视。几位中立长老眉头紧锁，眼底已然浮出明显的不悦与失望。

　　艾克浑身僵滞，瞳孔骤缩，仅剩的伪装彻底崩塌。他死死盯着绝境归来的女儿，心底又慌又恨，咬牙切齿，声色尖利狰狞：“臭丫头，你敢如此忤逆我！”

　　此时，青麓大长老瓦伦汀缓步走出队列，苍老指尖轻拂胸前木质族徽，眉头深锁，转头看向神色紧绷的森岿，语气温和却恳切规劝：“夏茉柠亲历所有隐秘，所言句句有据。为青麓大局安稳，不如释放李长风，就此平息纷争。茉柠自幼生于此地，何苦赶尽杀绝，徒增死仇？”

　　森岿双拳骤然攥紧，周身木系灵力躁动翻涌，细碎灵叶虚影在身周浮沉，眼底怒火炽盛，声调陡然拔高：“我所为一切，皆是为青麓存续！族弱则必遭欺凌，唯有自身强盛，方能立足于世！丹烬大军今早已然压至我族边境，虎视眈眈、伺机吞并！我绝不可能退让半步，更不会让李泽水如愿！”

　　玄峥跨步上前，挺身立在森岿身侧，脊背挺拔如松，眸光锐利扫过敌方阵列，语气铿锵坚定：“没错！今日一旦示弱退让，便是开了先河。往后各大贵族必然层层蚕食、步步侵压，青麓基业终将被各方瓜分，彻底覆灭！”

　　瓦伦汀嘴唇翕动，望着二人一意孤行的强硬姿态，一时语塞，唯有低声轻叹。

　　长老卡修斯踏出半步，花白眉头紧拧，目光沉沉看向森岿，语气凝重万分：“你们当真对李长风动用了噬灵符文？若此事属实，今日这一战，根本避无可避。”

　　末尾的长老里昂捻着花白长须，眼底掠过一抹极致贪婪的精光，语气裹挟着狂热憧憬：“战事输赢未定！若是我族取胜，夺下李长风毕生顶级修为，青麓实力可暴涨百倍！远超血精石增益，届时我族战力，足以比肩上古魔神！”

　　森岿重重点头，眼底翻涌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执意囚禁他，便是赌这一场造化。为青麓兴盛，值得冒险！”

　　瓦伦汀满脸忧色，抬手指向李泽水阵列整齐、煞气沉沉的异人军队，连连摇头劝阻：“你们莫要只贪战果、轻视对手。这支异人军全员气息凝练、杀伐气厚重，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绝非易与之辈。”

　　玄峥闻言即刻蹙眉，傲气翻涌，昂首反驳：“长老无需长他人志气！我青麓精锐苦修数载，底蕴深厚，绝非不堪一击！此番红莲异人选拔我已然胜出，联合国‘贪婪’席位，已然近在咫尺！”

　　一众青麓年轻子弟闻声战意大振，纷纷攥紧术法印诀，眼底悍勇迸发。

　　李泽水早已不耐僵持，上前半步，一手揣进西装口袋，冷眸睨向争执不休的一众高层。清亮嗓音压过全场嘈杂，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们争执许久，始终无果。我最后问一次，放人，还是强攻？再拖延，我即刻下令进军。”

　　话音未落，艾克凶性彻底爆发，上前一步额角青筋暴跳，积压的恐慌、羞恼与戾气尽数宣泄，嘶吼撕裂林间寂静：“你敢威逼青麓！所有人随我冲杀，生擒李泽水，事后重重有赏！”

　　艾克一马当先，率领按捺已久的青麓精锐悍然冲锋。双掌重重贴住湿润林地，磅礴精神力顺着地层极速扩散。
　　青麓秘术——忘忧青草应声催动。莹碧细草破土疯长，细密根须盘锁大地，成片绿草如碧绿浪潮，顺着地面铺展蔓延，朝着异人军阵席卷而去。

　　其余青麓子弟同步催动木系术法，刹那间漫天草木杀招遮天蔽日、压滞空气：粗壮带刺藤蔓凌空缠绕锁敌，锋利木骨刺破空疾射，旋飞阔叶化作无数旋斩利刃。层层术法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杀伤大网，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李泽水重金雇佣的异人部队阵型纹丝不乱，训练有素、进退有序。
　　前排硬化利刃异人快步顶阵，金属化的双臂翻飞斩击，袭来藤蔓应声寸断崩碎；后排火法异人抬手燎原，成片烈焰横扫而出，高温顷刻将木刺、飞叶焚烧成灰，灼热气浪席卷四野。

　　眼见精心排布的合围攻势被尽数破解，艾克心头骤然下沉，不安骤起。

　　李泽水静立阵前，衣角随风轻扬，神色淡然自若，缓缓开口：“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我专门雇佣的这批异人，能力精准克制木系术法，恰好压制你们青麓主流战力。”

　　艾克牙关紧咬，眼底满是绝境反扑的疯狂：“胜负未定，你休要狂妄！”

　　双方激烈缠斗片刻，战场异变陡生。
　　前排利刃异人的步伐愈发虚浮沉重，斩击动作迟缓滞涩，额间渗出细密冷汗，浑身肌肉微微震颤，体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失。

　　李泽水眉峰紧蹙，心生诧异。这批异人皆受过军事化严苛特训，体魄耐力远超寻常修士，绝无短时间脱力的道理。

　　身侧白发黑衣的公紫眸光清淡扫过地面绿草，瞬间看破玄机，俯身低声提醒：“是忘忧青草在作祟。此草暗藏惑神抽力的诡异特性，持续抽取生灵体力与精神，久立其中便会四肢酸软、灵力滞涩，直至脱力瘫倒。”

　　李泽水眼底掠过一抹冷厉，当即扬声高喝，声音穿透战场轰鸣：“火法阵列结阵！焚尽整片绿草，寸草不留！”

　　后排异人迅速变换站位，默契结阵，滚烫火灵力交织成厚重火墙，自上而下覆压整片林地。
　　滋滋灼烧声密集响起，蔓延遍地的青草转瞬焦黑燃尽，袅袅青烟升腾飘散。
　　笼罩军阵的乏力感瞬间消退，众人呼吸渐稳、体力回涌，再度稳稳撑住阵线，攻防节奏重回正轨。

　　缠斗久久持续，战局愈发明朗。
　　艾克与青麓子弟灵力耗损剧烈，施法动作愈发僵硬沉重。纵使轮番猛攻，也始终无法撕开异人固若金汤的正面防线。

　　不少年轻子弟面色发白、气息紊乱，灵力濒临枯竭，全军士气大跌，溃败之势愈发清晰。
　　四周观战的长老们纷纷前倾身姿，神色凝重，满心忧虑。

　　眼见艾克节节败退、分家防线濒临崩盘，冷眼观战许久的森岿，终于不再隐忍。

　　他足尖一点，身形裹挟狂风破空疾冲，瞬间杀入战团，一身顶级强者气场骤然压满整片战场。

　　浓郁苍绿的木系灵气如流水缠覆周身，灵叶虚影浮沉摇曳。无需繁复印诀、无需秘术蓄力，森岿简简单单一记直拳轰然砸出！

　　磅礴巨力裹挟刺耳劲风，精准轰在一名利刃异人胸膛！
　　对方金属硬化的躯体骤然凹陷弓起，骨骼闷震巨响传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十余米，重重砸落泥地，满身刃甲龟裂交错，久久无法起身。

　　森岿立在战场正中，身姿沉稳如山，冷眸扫过全场，沉雷般的声响震慑四野：“真当我青麓无人？记住，我乃联合国七罪‘懒惰’席位，当世顶级异人！”

　　玄峥紧随兄长脚步跃进战局，即刻催动青麓秘技。
　　带刺荆棘顺着双臂皮肉疯狂蔓延生长，枝藤绿光灼灼、无止扩张。
　　玄峥双臂横扫，绵延数十米的荆棘长鞭撕裂长空，威势摧山裂石！

　　前排利刃异人根本无力抗衡巨力，尽数被抽得凌空翻滚、重重砸地，部分刃肢直接弯折变形。原本严密整齐的异人阵线，瞬间崩开一道巨大缺口。

　　玄峥周身荆棘依旧疯狂滋长，他抬眼怒喝，声震山林：“还有我！十夜叉之一‘镇岳’！想倾覆青麓，便让你领教何谓地狱战力！”

　　两大顶级强者同时参战，战局彻底改写。
　　萎靡的青麓残兵瞬间士气暴涨，悍勇重燃，嘶吼着再度亡命冲锋。

　　林间风声呼啸、术法轰鸣，整片世界之树空地战火滔天、灵气暴乱。

　　李泽水立在阵后，望着被轻易击溃的精锐战力，眼底凝起深重凝重，低声感慨：“这便是顶级异人的真正底蕴……我重金招募的精锐部队，克制齐全、配合默契，可与之相较，差距依旧悬殊。”

　　话音未落，森岿骤然提速，孤身直冲李泽水！
　　苍绿灵气裹着狂暴劲风，蓄力重拳裹挟碾压一切的威势，直面轰杀而来！

　　所有火法异人同步抬手，漫天烈焰冲天而起，层层火浪叠叠覆压，尽数吞没森岿身形，试图以火克木、重创强敌。

　　冲天烈火持续灼烧，滚滚黑烟升腾飘散。
　　全场众人齐齐屏息倒吸冷气，眼底写满极致惊骇。

　　火海之中，森岿已然彻底解锁异人真身。
　　一尊体型巍峨庞大的灰黑色蘑菇巨人矗立战场，宽大菌盖遮覆身躯，猩红竖瞳在阴影中幽幽发亮，戾气森然慑人。

　　烈火灼烧非但未能伤他分毫，反倒淬炼肉身、凝实防御，体表升腾缕缕白汽，铸就出一层厚重致密的耐高温菌甲，肌理坚硬无比，防御力恐怖至极，磅礴压迫感铺天盖地。

　　变身之后，他的速度彻底突破常理，超脱极限！
　　众人视线尚且来不及捕捉轨迹，一道灰黑残影闪烁而过，庞大身躯瞬息挪移至异人军阵腹地后排！

　　厚重菌臂猛然横扫！
　　一名火法异人躲闪不及，当场被巨力撞飞，体内火灵力瞬间紊乱溃散，重重砸落地面，久久不起。

　　剩余异人全员火力全开，火球、火墙层层拦截封堵，攻势密集如雨。
　　但所有烈焰轰击在菌甲表层，仅能掀起阵阵白雾、溅起细碎火星，连一丝浅浅灼伤都无法留下，根本破不了防御。

　　原本稳固的异人阵线彻底错乱、攻防崩盘。
　　青麓全员趁势全线反扑，嘶吼冲杀，战局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