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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星星 卢娜的蜕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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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晚,夜色沉如墨染。
微凉晚风穿巷而过,卷着院中枯败的碎叶,擦过窗棂,沙沙声响细碎又萧瑟。
就在鬼魅影将隐去身形、悄然潜入袁天正道场的同一时刻,叔父家狭小破旧的次卧里,卢娜正独坐灯下,埋首于堆积的书本之间,静静苦读。
数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她早已习惯用沉默与用功,捂住所有委屈与寒凉。
骤然——
“哐当——!”
一声粗暴的巨响炸破夜色,老旧的木门被人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壁上,震颤不止。
两个身形膘肥体壮的表弟蛮横地闯了进来,满脸痞气。其中一人跨步上前,大手猛地攥住卢娜的衣领,狠狠将她从桌前拽起,面目狰狞,嘶吼出声:
“之前跟你说得明明白白!每天准时给我们上供零花钱!今天敢不给,哥俩今天就好好跟你快活快活,哈哈哈——!”
两道油腻低俗的笑声挤爆狭小的房间,肮脏又令人作呕,顺着晚风钻进卢娜的耳膜,让她心底翻涌起刺骨的恶寒。
长久的忍让,换来的从来不是安分,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卢娜眼底压着滔天隐忍,拼尽全力猛地侧身挣动,硬生生挣脱对方的桎梏。
“哟呵?今天还敢反抗?脾气见长啊?”
另一人抱臂嗤笑,步步逼近,语气戏谑又恶劣:
“往日里乖乖给钱、低眉顺眼的,怎么?今天是想跟我们好好‘亲热亲热’?”
话音未落,两人一前一后,堵住房门,带着不怀好意的恶意,直直朝着单薄的少女猛扑而来。
经年积压的委屈、隐忍、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卢娜抬眼,漆黑的瞳孔骤然亮起凛冽的光。
她双手缓缓攥紧,骨节泛白,心底再无半分退让。
“今天的我,早就不是昨天任你们拿捏的我了。”
“是你们,自找的。”
一语落毕。
沉寂的气道自她脚底轰然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天灵!
无形的气浪骤然席卷整间小屋!
轰隆一瞬!
两个壮硕的胖子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磅礴气力狠狠掀飞,在地上连滚两圈,重重砸落。口鼻瞬间崩出血丝,狼狈哀嚎,浑身剧痛难忍。
“反、反了!你这丫头疯了!竟敢动手打我们!你给我等着!”
两人又怕又怒,捂着流血的口鼻,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出房间,嘴里不停放着狠话。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摇曳的灯火。
卢娜端坐回椅子上,脊背挺直,神色冷静得近乎淡漠。
“我就在这里等着。”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躲,也绝不会再忍。”
果不其然,片刻不到,杂乱的脚步声再度逼近。
方才逃窜的两个表弟一左一右,簇拥着面色铁青的婶娘折返回来。婶娘膀大腰圆,满脸戾气,双手狠狠叉腰,一副兴师问罪、咄咄逼人的模样。
刚踏进门,两个表弟立刻换上哭天抢地的模样,趴在地上哭诉颠倒黑白,一口咬定卢娜仗着在贵族学校学了点法术,恃强凌弱、肆意殴打亲人。
婶娘听得怒火攻心,指着卢娜厉声痛骂: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妮子!竟敢动手打我儿子!我们家费心费力供你读贵族高中,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妥妥的白眼狼!”
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卢娜心底只觉荒谬可笑。
她缓缓站起身,灯光映着她清冷倔强的眉眼,字字清亮,句句铿锵: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我能踏入六合中学,从来不是靠你们施舍。是我姐姐!是卢彭!是她拼尽一切、拿命换来的求学机会!什么时候,反倒成了你们的功劳?”
婶娘脸色骤然一白,眼底瞬间闪过心虚与慌乱,强装镇定地狡辩:
“你、你听谁胡言乱语!根本没有这回事!明明是我们家出钱出力供你读书!”
“还在嘴硬。”卢娜目光锐利,直直看穿她的伪装,冷声质问,“两年前,军方的人亲自上门,送来六合中学的保送名额,食宿学费全免,这件事你敢否认吗?当时,是我亲手开的门,听得一清二楚!”
婶娘身子微僵,语气瞬间结巴:“是……是又怎么样?”
“怎么样?”卢娜冷笑出声,积压多年的怨气尽数爆发,“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需要我一一拆穿吗?”
“你拿到我的保送名额,满心贪念,先后让你两个儿子冒名顶替我的学籍,妄图白白占走我姐姐用命换来的机缘!可六合中学入学考核严苛至极,你的两个儿子资质低劣,连第一关都过不了,两次全部被校方直接逐出!”
“你当时气急败坏、脸色铁青,满心不甘却毫无办法,那副丑态,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报应不爽!”
一番话,字字诛心,将婶娘的私心贪念彻底扒得干干净净。
婶娘被怼得胸口剧烈起伏,捂着心口,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良久,她才硬撑着狡辩:“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若不是我主动向学校报备,你这辈子都没有上学的机会!你就该感恩!”
“感恩?”卢娜眼底尽是冰冷嘲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学校早已查出你两次冒名顶替学籍的违规行径,下发最后通牒,若再不报送真实学员信息,便会以‘私藏异人不报罪’将你缉拿审问!你是大祸临头、迫不得已,才不情愿上报了我的名字!何来半分恩情?”
真相被彻底戳破,婶娘脸色惨白如纸,再也不敢辩驳半句,彻底哑然失语。
一旁的大表弟捂着肿痛的脸,不甘心地嘶吼:“就算如此!你在我们家住了这么多年,吃喝住穿全是我们供着!你凭什么翻脸不认人!你就是白眼狼!”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卢娜积压数年的怒火。
她双目赤红,厉声怒斥:
“你们也配提供养?!”
“我姐姐曾是红莲十夜叉的浮屠!身居高位、战功赫赫!哪怕后期降级,各项福利、补贴、军方物资从未断绝!她所有的薪资、抚恤、津贴,尽数寄回这个家,全部经你们之手克扣霸占!”
“你们靠着我姐姐用血汗、用性命换来的资源,吃得脑满肠肥、膘肥体壮!反观我?常年穿旧衣、吃残羹、受尽苛待、日日谨小慎微!”
“到底谁才是真正忘恩负义、贪得无厌的白眼狼?!你们扪心自问!”
理亏词穷,再无半分底气。
婶娘被彻底激怒,恼羞成怒,厉声嘶吼:“既然如此!你立刻给我滚出去!我们家容不下你!”
卢娜眼底只剩一片寒凉决绝。
“要我走?不必你赶。”
“就算你们不开口,我也早已不愿再在这个虚伪冰冷的地方多待一秒。”
说罢,她转身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书本与换洗衣物。
屋外脚步声响起,叔父披着外衣匆匆赶来,皱着眉沉声问道:“大半夜吵吵闹闹,你们在做什么?”
卢娜默然不语,只顾整理行李,心如止水。
婶娘立刻抓住机会,哭诉告状,火上浇油:“你看看你收留的好侄女!下手狠毒,把两个亲表弟打成重伤!再留她住下去,迟早把这个家拆了!”
叔父看向狼狈哀嚎的两个儿子,眉头更紧:“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表弟立刻戏精上身,嚎啕大哭,添油加醋抹黑卢娜。
婶娘趁热打铁,脸色狰狞:“她不光打人,还句句顶撞我,险些把我气晕!况且她姐姐早已不在,家里早就没了补贴,留着她就是个无底累赘!今晚必须让她走!我一眼都不想看见她!”
叔父面露迟疑,轻叹道:“夜深露重,一个女孩子家,半夜出去太过危险,不如待到明早……”
“不行!”婶娘厉声打断,态度强硬至极,“她现在本事大得很,半点不柔弱!今晚必须走!谁劝都没用!”
卢娜终于抬眼,看向假意温和、实则默许一切剥削的叔父,眼底满是彻底的失望与冰冷。
“叔父,不必假惺惺了。”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你的假意仁慈,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她将简单的行李拢好,抬眼淡淡道:“我东西不多,就几本书、几件衣物。让开,我自己走。”
婶娘见状,立刻横步拦住门口,贪婪的目光扫过她,刻薄喝道:“不准拿!在这里住这么久,你的一切都是我们家的!东西一件都不许带走!要走,就光身滚出去!”
卢娜眸色一沉,果断松手,放下手中行李:“可以。我光人走。”
她本已迈步准备离开,婶娘猩红的目光骤然锁定她颈间——那枚静静贴着脖颈、承载着唯一念想的金色吊坠。
她双眼瞬间布满贪欲,精光暴涨:“等等!把脖子上的东西给我留下!”
“别的我都可以让。”
卢娜双手死死捂住吊坠,脊背紧绷,是今晚唯一的执拗与底线,“唯独这个,绝不可能给你们!”
这是爸爸,妈妈,姐姐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她黑暗日子里仅存的光。
“什么你的我的!你人都是我们家养的,身上所有东西就都是我的!”
婶娘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如同饿狼扑食般狠狠朝着卢娜扑来,伸手便要抢夺吊坠。
两个表弟见母亲动手,瞬间亢奋起来,立刻一拥而上,帮忙撕扯推搡。
混乱的拉扯中,卢娜的衣领被狠狠扯裂,衣带宽敞,露出纤细单薄的肩头。
这幅景象,彻底勾起两个表弟心底肮脏的恶意,两人眼神愈发□□疯狂,下手撕扯的动作更加粗暴野蛮。
数年隐忍,数年欺凌,数年寄人篱下的委屈,此刻尽数崩塌。
恶意层层叠加,步步紧逼,终究将彻底温顺的少女逼至绝境。
狂风般的恶意包裹周身,卢娜浑身颤抖,却不再有半分怯懦。
她缓缓闭上双眼,唇齿轻动,默念晦涩的法术吟唱。
体内沉淀已久的精神之力瞬间尽数催动,席卷全场。
一瞬之间。
喧杂的打骂、贪婪的嘶吼、疯狂的撕扯,尽数定格。
屋内四人身形僵硬,四肢僵直,保持着丑陋贪婪的姿态,被无形之力彻底石化,动弹不得。
空气死寂。
卢娜缓缓睁眼,眼底褪去所有柔弱,只剩彻骨寒凉与决绝。
轻声,却字字沉重,回荡在寂静小屋中。
“是你们……逼我的。”
卢娜孤身走出这座住了多年、冰冷刻薄的宅院,晚风裹挟着寒意扑在单薄的身上。
夜色浓稠,街巷寂静,她站在空荡的街边,心头骤然涌上一阵无边的迷茫。
天色已晚,六合中学早已锁门,门禁森严,根本无法进入。
身无分文,孑然一身。
我……该去哪里?
她漫无目的地徘徊在冷清的街道上,前路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温和,却带着几分古老沧桑的声音,不知从夜色何处悠悠传来:
“干得漂亮,小妞。”
“是谁?!谁在说话?!”
卢娜浑身一僵,瞬间被惊恐攥住心脏,警惕地望向四周漆黑的巷口、屋檐、阴影。
“嚯嚯嚯——老夫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电线杆顶端,立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银发老者。
背后悬着一轮硕大皎洁的圆月,清辉倾泻而下,将他的轮廓勾勒得缥缈出尘。他背对月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神情。
卢娜强压下慌乱,沉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话音未落,老者身形一动。
自十余米高的电线杆上纵身跃下,身体竟在半空微微悬停片刻,随后如同敛翅飞鸟,轻飘飘、稳稳当当落在地面,不溅半点尘土。
卢娜瞳孔骤缩,用力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老者缓缓转过身,眉眼清隽、白发如雪,周身带着一股悠远古老的星道气息,语气平和地自报家门:
“老夫名唤上官纬,世人称我北太星君。
今夜,是专程在此等你。”
你……知道我的所有事?”卢娜心头一紧,警惕地看向眼前的银发老者。
上官纬捻须轻笑,语气带着几分高深莫测:“老夫乃是星君,推演天机、窥察过往,自然算得出你的一切,哈哈哈。”
卢娜刚要张口追问来路、目的,一肚子疑问堵在喉咙。
“好啦好啦,别再多问。”上官纬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跟老夫来便是。”
卢娜半信半疑,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缓步穿行在夜色街巷,不过片刻功夫,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竟直接踏入了灯火繁华的市中心。
卢娜猛地停下脚步,满脸难以置信:“不对啊!从我住的地方到市中心,坐车都要整整一个小时,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
“哈哈哈,早说了老夫是神仙,跟着走就没错。”上官纬淡淡一笑,故作轻松地带过。
卢娜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老头到底用了什么法术?速度诡异得完全超出认知,自己稀里糊涂就跨越了漫长路程。
不等她多想,上官纬停在一栋气派雅致的独栋别墅前。
“到了,进来吧。”
上官纬领着卢娜走入别墅,心中暗自感慨:何音友的地面情报真是精准到极致。当初尊主早在六合中学试炼结束那晚便提前下达嘱托,等候她陷入绝境之时予以庇护,还特意叮嘱万万不可暴露尊主身份,不然我哪能凭空施法,变出这么一处隐蔽落脚地。
卢娜环顾四周,愈发疑惑:“市中心……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栋别墅?我从来没见过。”
上官纬目光微凝,轻声落下一道温和的催眠术,语气笃定:“一直都在,只是你从前不曾留意罢了。”
卢娜眼神微微一滞,下意识点头:“哦……原来是早就有的。”
“今晚你安心在此居住,好好休息,明日照常上学。这里距离六合中学极近,十分方便。”
卢娜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连日积压的疲惫席卷而来。她真心道谢:“多谢北太星君。今晚实在太累,我大概能在这里一觉睡到天亮。”
“你喜欢便好,老夫明早再来。”
上官纬微微颔首,转身缓步走入浓重夜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彻底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别墅内安静温暖,隔绝了外界所有寒凉与恶意。
卢娜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心中虽仍有不解,却第一次在漫长岁月里,感受到一丝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