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茂》月将升

26、摒旧恨父子释嫌

　　却说国君近前，林徵正仰躺在王座之上，心乱如麻，他已失却了所有耐心。久待传位诏书不至，林徵大怒，持剑要杀国君。这时，以摘星为首的三四个道人早已悄悄从后殿中摸了出来，躲在暗中观察，见情势危急便挑翻几个小兵，冲到国君身前，将他团团围住。
　　林徵眼见变故，仔细辨认来人，一时愤懑道，“摘星，你的师父已经归顺了我，你为何如此顽固，你护着这个老皇帝有什么用？我是新君，自然会许你荣华富贵。到时候你师父死了，我升你为国师，何不同享繁华。”
　　摘星持着一柄打昏侍从抢来的剑，侧身而立，蔑笑道，“我观公子面相，阴狠有余，智谋不足，似乎并不能成大事，因此摘星不愿追随。我奉劝公子还是早弃长剑，逃命为好。”
　　林徵怒极，大喊，“我杀了你！”便执起一柄剑，朝着摘星刺去，直击面门。
　　摘星跳出，交由师弟几人保护君上，自己与林徵缠斗起来。摘星是自幼习武的，手中握剑的时间比拿筷子的时间还长，自然不惧。
　　且那林徵傲慢，不容得随从相助，几招缠斗之下，竟被摘星一脚踢去剑，挟持起来。
　　摘星将剑比在林徵脖颈前，威胁道，“速速投降，否则公子林徵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众随从皆惶惶，不敢上前。独有皇后临危不惧，她几招将摘星的师弟们放倒，挟持了国君。
　　原来皇后自幼习武，从母国嫁到东虢之后，也时常于无人处苦练。因不甚受宠，且她常闭宫门，是故除去亲近之人，无人知晓：她其实是宫里隐藏的高手，以摘星的身手恐难与之匹敌。
　　皇后有样学样，将利刃横在国君颈前，发狠道，“若伤我儿分毫，即刻让你效忠的国君成为地府亡魂。”
　　摘星无奈，只好挟持着公子林徵后退几步，意图再作打算。皇后投鼠忌器，也不敢轻易杀了国君。
　　不料此刻，忽有地动山摇，一队弓箭手突然从外面齐跑入殿中，搭弓引箭，另有兵士着重甲列队。
　　皇后惊疑道，“我的守兵呢？”
　　公子寂岸缓缓从队列之后出现，斥道，“皇后姜氏、公子林徵犯上作乱，竟敢勾结敌国，又挟持君上，被你们策反的守军已归降，剩你主仆几人，还不速速投降。”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皇后冷笑道，她确实与母国沟通，意图颠覆东虢。如今久等传信未至，恐怕也无希望了。她又笑道，“别忘了，你生母就是死在这里，你的好父亲也有一份呢。”利刃又往国君的脖颈深处割去两分，已渗出血迹滴滴。
　　皇帝见儿子来了，喜悦道，“吾儿，你来救为父了。”听了皇后的话，又抓紧找补道，“别听她的话，我对你的母亲是真情一片阿，寂岸！”
　　寂岸高喊道，“姜后，少在这里大言不惭，母妃离世，正是你一力作怪。你毒死了母妃，还反咬一口说她是自杀。还不快放开父皇！”寂岸暗中示意，他的心腹杨众正潜藏在树上，等候良机。
　　姜后大笑不止，待笑够了才说，“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你那讨人厌的生母确确实实是自杀，我确实使了手段，扪心自问，害她死也算我的一份功劳。但你要问其他人，问问后宫嫔妃，理妃、丽婕妤、芈妃、究竟有谁放过了她？也怪她自己命贱，就是承受不住。”这些账寂岸自然记得，蔺妃死前受了冤屈：丽婕妤散布谣言说蔺妃是山野精怪有害君王；芈妃当时还在嫔位，倒没有做坏事的心思，只是被人设了局，意外在蔺妃宫中撞见一具宫女尸首，使宫中更加人心惶惶，都坚信蔺妃是个吃人心喝人血的妖怪；理妃当时还是美人，偷偷联系母家，请她的父亲领头上书请求陛下赐死蔺妃；庄妃曾与蔺妃交好，那时也将宫门紧闭，避而不见；姜后更不必说，她煽动蔺妃身边的侍女下药，毁了蔺妃的脸，逼蔺妃自请居离宫之中养病。蔺妃遂死于此，一代宠妃香消玉殒。而国君，他分明知道蔺妃的死有蹊跷，但他并未彻查，随着绝世美人赵书画的入宫，这一切都被他淡忘了。曾经的宠妾蔺妃，如何死的，他已经不再关心。只是当皇后姜氏越发不顺眼，连带着皇后所生的林徵也变得碍眼起来，这时又勉强想起曾经与蔺妃的情谊，所以寂岸这个默默无闻的儿子又被想起，被委以重任，俨然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了。
　　林徵见寂岸来了，不免嘲讽道，“蔺妃死后，你如同丧家之犬被我和大哥欺辱，你就像一条小狗，汪汪汪的叫。我看你还是下贱的很阿。你赢了又怎么样？跪下来给你亲爱的父皇俯首称臣？别逗我笑了……哈哈哈，哪怕我要死了，都比你高贵些。”
　　“如今二哥的性命就在我一念之间，竟还大言不惭。二哥真是看不清形式。”寂岸道。
　　皇后却转了口风，“你母妃确实无辜，我也愿意做出补偿。但你杀了我和你二哥，难道真要扶保朝纲，继续辅佐你这君父。不如让我帮你杀了他，你放我和林徵走也就是了。每逢时令，我会上香供奉，求你母亲原谅的。”
　　林徵听了焦急道：“母后，何必求他，不若一死干净。”
　　姜后怒斥道，“你闭嘴！”又换上和善的面色继续说：“如何，这笔交易还划算吧，你不用弑君，我母子两不用死。”
　　寂岸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昔年蔺妃在时，寂岸是宠妃的儿子，占尽了宠爱。待蔺妃离世后，寂岸从云端跌落，由众星捧月到无人问津。大公子、二公子便趁着这个机会欺负他，莫说是挨打受骂，就是逼他在地上爬演狗，都有好几回。
　　最严重的一次，他们两个把寂岸按在荷花池，差点把他淹死。但当皇帝和后妃过来时，大公子和二公子却坚持说，“是四弟自己贪凉玩水，自己跳下去的。为了救四弟，我们的衣服都弄脏了。父皇若是不信，可以问三弟。”
　　在皇后的袒护下，在三公子的伪证下，寂岸只能自己承认玩水，将一切痛恨埋藏在心底。今天，是个报仇的好日子。
　　“母后，小心前面。”六公主的喊声惊扰了皇后，当皇后下意识看向左边时，身体已被一柄宝剑贯穿。同时，一支利箭穿过她的胸腹，断绝活命可能。
　　她一脚踢飞身后袭击的人，才看清身后站着的是满脸惊恐的小六，是她带在身边照顾的小六。苍天可鉴，她对待小六和自己亲生女儿近乎没什么分别。
　　“小六，你为什么！”
　　听了姜后的质问，六公主脆弱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很快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自己的伤势去搀着国君，“父皇，你没事吧？儿臣可担心了，哪怕儿臣自己死了，也不愿父皇出事。”
　　国君拍着她的手，“小六，你做的很好。”没等他说完，六公主头一歪，晕了过去。英勇救父的事迹已然得到，再和讨厌的寂岸虚与委蛇太折磨了。
　　皇后重伤，被策反的守兵已被寂岸劝降，尤其是公子林徵还在摘星剑下。这场平叛来得这样快，当关押在玉皇殿中的皇亲国戚被放出来时，天才微微亮。
　　林徵败了，他重伤不治的母亲已死，他眼见无望，自刎而死。众人向国君叩拜，摘星与寂岸皆是功臣。自然论功行赏，安抚众人，此处不再赘述。
　　祭天大典一切如旧，典礼尚未开始前，贵妃等人也已经回到玉皇殿，与众人一齐站在殿前等候。
　　内殿中，寂岸将父亲送到王座之上，跪倒在父亲面前，眼含热泪，“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勿怪。儿子已经失去了母亲，再不能失去父亲了。”
　　“我的孩儿，你是好样的。你心中是怨我的吧。怨我没有保护好你的母亲，没有照顾好你。”国君抚着这个他最爱女人为他生下的儿子的肩膀，不无痛心地说。
　　“孩儿岂敢，纵是年少时不懂事，如今早已明白，若非父亲保护，孩儿岂有今日。”
　　寂岸像幼儿一样伏在父亲膝头，眼神却瞬间变得冰冷，他受了太多年苦，早就不会相信这个软弱的父亲了。他的母亲等了太多年的清白和真相，除了他没有人会在乎了。
　　权力，只有握在手中才是最牢靠的。
　　他酝酿了一会儿情绪，又对国君说，“儿臣已接到密报，贵妃赵氏隐藏祸心，前些时日曾与他国势力勾连，恐怕要对父皇不利。依儿臣愚见，为了父皇的安全以及东虢，赐死赵妃。”
　　“什么，枉寡人如此宠爱她，她竟然里通外敌。不过她毕竟陪寡人已久，便废她为庶人，幽禁于云梦山离宫。”
　　四个月之后，离宫之人上奏，因感染疫病，赵氏不幸离世，尸身焚毁。不过那时，这桩事已经无人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