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茂》月将升

12、愁云惨淡公子负伤

　　话说春姨娘与容沬在园中相遇，交谈甚欢。聊到动情处，春姨娘摸着容沬的秀发，伤感道：“若是我的女儿没有走失，怕也和你差不多大了。可怜我已经十三年没见过她了，找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被拐卖去了何处，是否还活着。”说着以帕拭泪。
　　容沬忙上前劝慰，见她好些了，才疑惑道：“从来只知道赵家有三位姐姐，没听说过有一位走失的姐姐啊？”
　　春姨娘解释道：“是我与先头一个丈夫生的，后来丈夫死了、女儿丢了，我才辗转到了赵家。”
　　听了这些辛酸之事，容沬不免有几分动容，她曾听赵淳雪抱怨，说父亲偏宠春姨娘，冷落了她的母亲。容沬对春姨娘的印象便不太好，误以为她不是什么好人。
　　如今识得春姨娘，听了她的遭遇，方知她是一位可怜的母亲，也是个受苦难的女人，不免惹人怜悯。由此可见，人与人的际遇是说不清的。
　　正在这时，赵淳雪的婢女杏儿从花荫下走来，叫走了容沬。春姨娘倒还喊住了她，“杏儿，和你家三姑娘说，今儿有贵客在，叫她别冲撞了。”
　　杏儿转过身来回话，“姨娘多心了，姑娘这些时日潜心思过，是最听话的。姨娘有空儿，还是管管三少爷，听说三少爷把园里的墨兰都掘了，惹了老爷生好大的一场气。”说完，这女婢便冷哼一声带着容沬离开。容沬回头去看，见春姨娘与婢女神色自若，并无气愤之态。
　　赵淳雪已应付完大姐，同婢女橘颂在花架下等候，疑惑地问容沬：“你怎么和那婆娘走在一处，我可是讨厌极了她。”
　　容沬便敛敛神色，“只是恰好撞见，便闲聊两句，没有什么。好了，说正事吧，寂岸究竟在何处，怎么不见他？”
　　赵淳雪这才兴冲冲指着花园深处的一间禅房，喜滋滋道：“那屋子原是养花的暖房，后来荒废，平素也没什么人过来。如今他就在里面等你，我便站在外面等候，若有不妥只管叫我。”
　　容沬谢过，在门口足站了一炷香的功夫定心神，才推门进去。这间旧日暖房虽陈旧，却整洁。一张铺着锦缎的八仙桌前，玉面公子正焦急等待着。听了推门声，他便抬起脸来，“媺媺，好久不见了。”他的眼里是恰到好处的缱绻，多一分则重色，少一分则薄情。
　　是啊，真的好久。连上前世今生，已经有三、四年没见。容沬使劲将翻腾的情绪压下，扬起笑脸：“这次出去办事，还好吗？虽然你在信里说了，但我还总还挂念着。”
　　寂岸自然是笑，走上前来拉住容沬的手。正欲说话，谁知忽然一支利箭从窗棂中射入，正中寂岸后背。
　　一霎那间，容沬脑海中闪过千万种猜想，射箭的人会是谁，是素来与寂岸有旧怨的大公子、二公子？是前世被寂岸逼死的三公子？还是恰好出现在赵家的九公子硕？亦或是其他人？
　　容沬心绪乱得像一团扯乱的线，反而寂岸虽然中箭，却飞快放倒八仙桌，拉着容沬躲在后面。门外的赵淳雪自然也看到那支划窗而入的利箭，她四处张望却寻不到刺客，便推门来看，见寂岸中箭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也只能暂倚在门后，以防冷箭。
　　杏儿最机灵，一路小跑赶去禀告赵父，同时遣了几个婆子将在园中闲逛的客人都请出去。
　　因失血，寂岸很快晕厥。赵淳雪踹了这未来的暴君一脚，见他没有反应，忙去拉容沬，“快和我走，媺媺。等人都来了，看你抱着他，那时可不知如何开交。我父亲很快会赶来，你不用担心他。”
　　容沬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仔细想想情况，她一把抓住赵淳雪的衣袖，视线在窗棂和门上打转，很快开始教她串供：“记住，我们在花园里闲逛，意外看见大门敞开，看见了中箭的公子寂岸。我受了惊吓，你让橘颂送我回去休息，让杏儿去报信，之后便守在这里。”
　　赵淳雪点点头，将容沬的话记在心里。容沬的裙边沾上点点血迹，确实不宜见人，便与橘颂一同消失在□□中，自去收拾。
　　她们走后，容姒从月洞门里缓缓走出。容姒一脸探究望向妹妹的背影，又转过头去看那不远处聚拢了赵大人父女与一众奴仆还有寂岸的废弃暖阁，不觉勾起一抹冷笑来。五音拉着七巧过来，五音的神色还平静，七巧却有些焦急，“大姑娘，可有见过我们姑娘。我就错了个眼，就寻不到了。刚才我还撞见了赵姑娘身边的杏儿，她那样着急倒像是这儿出了事。老天保佑，可别是我们姑娘出了事。”
　　容姒安抚道：“什么话，我就在这里瞧着，并没出什么事，你去赵三姑娘的屋里寻寻吧，也许在那儿。”七巧只得领命去了，实则她正是从赵淳雪的房中来的。
　　而容姒主仆正欲往宴会上去，不想被拦住去路。细看，那人正是慕祁连。
　　慕祁连俯身便拜，口中直唤道：“大姐。”
　　容姒疑惑道：“慕小将军，你在叫谁？”
　　年轻的小将军这才起身致歉道：“抱歉，原是容大姑娘，我认错了人。请大姑娘先走吧。”两人走出几丈远，七巧小声疑惑道，“前些时日，管家上门致礼，感谢这位慕小将军。据说他家中似乎并没有姐妹，怎么会认错呢？”
　　容姒想了片刻，低声道：“或许是堂姐表姐一类，不过，他刚才也在园里吗？不知道他是否看见了什么。”
　　两边分开，慕祁连自赴男席，容姒自去女席。那时的朝歌城中，有身份的人家请客，多会将男席、女席分开，以示与平民不同。
　　五音与容姒回到宴会上，见这里并没有被花园里发生的事影响，仍是一派歌舞升平，也就躲在廊下听人说活，并不多言。不一会儿，传来一阵喧闹，说是庞夫人身边的菱葛扶了平阳侯府的郝大姑娘回来，听说那郝大姑娘扭了脚。庞夫人当着众人的面打发菱葛送郝姑娘到偏房歇着，将宴席交给两个儿媳照看，自己起身走了。
　　容姒自然要去探望，她看见郝靖和也是刚从花园里出来的。
　　菱葛刚送给郝大姑娘看病的大夫出门，正想去向夫人复命便撞上了容姒，忙行礼。容姒忙拉了她，笑道：“这位姐姐像是庞夫人身边伺候的人，不知道是请哪家的大夫，郝大妹妹如何？”
　　菱葛见她性情和顺，自然心也活络几分，便拉着二人在房后僻静处的凳上坐下，笑说：“奴婢是夫人身边的菱葛，劳姑娘记着。大夫说郝姑娘没什么大碍，容大姑娘心真好，还特意来看。我们家最近请得是鬼医堂的大夫，这是他们的名帖，大姑娘也可以看看，说不准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他们家的医术是宫里也夸过的。”容姒接过名帖看，上面写着鬼医堂白芷，便交给五音收起来。
　　五音随菱葛坐在一侧，也笑道：“菱葛姐姐不知道，当日平阳侯夫人带着郝大姑娘去探望我们府上，承了这么大的情，自然少不得要还礼。”
　　菱葛笑道：“原有这样的关窍，还请进去吧。里面是郝大姑娘的婢女迎夏，还有我们家两个小妮子陪着，说活也方便，我要去向夫人复命，就不陪了。”便告别离去，不过看方向，菱葛也未回宴上，而是去了园中。
　　耽误了这一会儿的功夫，郝靖和的鞋袜都已换过，正靠在榻上吃果子。见容姒来了，她坐起身子，主动问道：“大姐姐方才在园里可听到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不曾。”
　　榻前有一张铁梨木交椅，椅垫上绣着两只活灵活现的老虎。容姒便坐在椅上，笑道：“妹妹怎么这么问，可是看见了什么？怎么好好走路会崴了脚。”
　　“我方才在园里闲逛，似乎看见大姐姐来着，又瞧见赵家三姐姐同容二姐姐带着婢女匆匆走来，还以为她们是找容大姐姐你呢。”郝靖和虽然脸上笑着，但是短短几句话又似乎有深意。
　　容姒并不畏惧，接过赵家婢女递来的茶，不经意地低头去看茶具，仿若毫不在意，“她们两个鬼精怪的，谁知道在玩什么，怎么侯夫人没同妹妹一同来。对了，我记得妹妹小名唤作朝云，可是和巫山神女有关？”
　　问及此处，郝靖和的神色柔和起来，怀着对幼年幸福的眷念，缓缓讲道：“大姐姐猜得准。母亲怀我时，梦见巫山神女扬起衣袖，便有霞光倾泻，绮云聚拢在天边，神女对母亲说，你会生一个女儿。后来我出生后，便唤为朝云，父亲那时还写过一首诗，朝云卷去百忧解，暮色行来愁连愁。只恐今生无胜意，汗血丹心夜夜流。”
　　“世子是有抱负的，可惜天不开眼。不过妹妹天生丽质，以后说不准会有大造化呢，到时候还要请大妹妹看顾我们一二。”容姒说着，将一只金簪取下，插在郝靖和头上。
　　郝靖和推拒道，“姐姐说笑了，倒是容家两位姐姐更可能照看我。这簪子还请姐姐拿回去吧，不然祖母问起，朝云不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