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鳞小巷》丞丞德音

53、白马入梦来

　　听到这个名字，三幸和涂百川皆是一愣，她俩对宋元的印象都不是很好，旋即表情古怪地对沈易安笑笑。

　　当天晚上大家闹哄哄地吃完饭就自由活动了，枫烊和陈篁两人想去体验县城的夜生活，就鼓动涂百川和三幸跟他们一块去玩，涂海客和花平安等中年人则在房里开了麻将局，杨无恙想学麻将，就去买了一大袋烧烤回来边吃边看。

　　这个北方的小县城没涂百川想象地大，他们绕着快干枯的河水渠道走了几个小时，因为景点比较小众游客也不多，整体来讲算是比较安逸的小城市。

　　他们几人抬头看星星，三幸对着处楼房稀疏的方向自拍，发现效果不错之后她赶紧招呼众人，大家就在漫天星辰的夜色里咧开嘴角对着镜头傻笑。

　　北方的风带着并不湿润的空气吹在小城一处苍蝇小馆里，这家馆子生意向来不错，眼看快零点可店内依旧很多人，陈篁以他多年做生意的毒辣眼光，一眼就认准这家店的水平，正好大家也走饿了，就让老板在门外支了个桌子，点了些饮料和烤串。

　　没有目的性地天南海北地聊，涂百川则安静地在一旁笑眼听着枫烊叙述自己在拍节目中遇到的新鲜事，他们隔壁也有一桌外地人打扮的游客，也在聊天，不过他们的神情没这么轻松，其中一位大叔更是一直喝酒。

　　涂百川离他们坐的近些，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要我说老胡你都因为这件事长心魔了，每年都要来这地方。”

　　“别说人老胡，你遇到这种事你不难受？”

　　“老胡别喝了，你闺女和媳妇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该放下开启新生活。”

　　隔壁桌的三个人吃吃喝喝，他们一直谈论的那位喝酒的男人满脸愁容，他的妻女都在几年前死于一场天灾，他左右都没有人可以恨，就只能不断地折磨自己，每年的这个时候他就会来到那塔措让自己再经历一次揭开伤疤的痛苦。

　　“小川，愣什么神呢。”三幸在她面前挥挥手：“点的烤茄子上来了，快吃。”

　　她被唤回神智，应了两声，赶紧拿起筷子。

　　陈篁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神色有异，也没说什么，看了看邻桌的三个男人，又回过头来。

　　一顿油辣辣的烧烤吃完，众人皆是酒足饭饱，苏微生和花平安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让他们别玩太晚，可真正结账的时候，却已经临近一点了。

　　枫烊和三幸站起来结账，陈篁走到几米开外的小摊上买矿泉水，涂百川也站起来，大力地伸了个懒腰。

　　她刚把手放下，右手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了，涂百川吓了一跳，赶紧回头，而拽着他的人，正是隔壁桌那位老胡。

　　“我见过你。”老胡浑身地酒气，跌跌撞撞地往前两步，他身边的同伴也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上来拉住他。

　　“你不应该死在废墟里吗？白马，你怎么活下来的。”老胡拽着他的手越来越紧，涂百川吃痛，想让他放开。

　　“为什么你能活，为什么！”老胡酒精上脑脾气火爆，他不顾旁边同伴的阻拦，用力地挣开他们的束缚。

　　涂百川看着这人像头强壮的棕熊，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过来。

　　一阵风突然刮到两人中间，陈篁挡在老胡面前，一把将他往后推，这时枫烊和三幸也出来了，见事不对赶紧围上。

　　“她明明就该死了！她为什么能活过来！”老胡被推到地上，眼眶绯红：“白马！为什么你能活！”

　　男人的同伴见他又要冲上去，赶紧大力将他牵制住，枫烊见起争端，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探出口罩和墨镜带上，有了外物遮挡，他有了十足的安全感，于是叉腰道：“什么马什么白！她是我们的朋友，人家不姓白，也不叫这名。”

　　醉汉被拖起来，他头微微低下，口吐不清，看来已经是疯劲过了，当下他身上发软，全凭同伴的搀扶。和老胡同行的两人给涂百川一行人道了歉，就赶紧结完账带着老胡离开了。

　　因为时间够晚，店里也没多少人，涂百川握着自己被紧攥的右手，脸色复杂地看向男人被带离的方向。

　　她脑海中有一瞬间有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却在马上要想起来之时那丝记忆的线又断了，让她再次陷入悬而未决的疑惑中。

　　“下次咱们还是早点回去。”陈篁拍了拍身上的灰，和几人一起走向宾馆，枫烊和三幸也点头同意，刚才那人耍酒疯的样子挺吓人的，快一米九的个头站起来跟个门板一样。

　　“确实，我和小川都是女生，也不安全。”三幸点点头：“你们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你就大可不必了吧。”枫烊哈哈苦笑几声：“都这么大了还没搞清楚自己的性别呢？”

　　三幸：“？”

　　于是，所有人就看到空旷的大街上，一个穿牛仔裤的高挑女人拿起路边的扫帚对着前方带口罩的男人穷追猛打。

　　涂百川安静地走在街上，她心情说不上好坏，但就是明媚不起来，陈篁看了看她，问道：“刚才那人，你确实不认识吧？”

　　涂百川看看他，不确定地摇了摇头。陈篁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莫名其妙道：

　　“还记得我去豚湾岛了吗？”他顿顿：“在岛上我就在想，我之前吃那个药丸，那个能让我听到弟弟哭声的药丸，对我来说究竟是解脱还是束缚。”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对吧。”陈篁把手放进兜里：“可是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想明白，直到从小岛上回到城里，我才意识到放下的重要。”

　　“你是一个很神奇的小孩。”陈篁看看灯光下的涂百川，继续道：“你能让我们挣脱束缚，并给予我们温暖。”

　　他把自己的手机壳摘下来给涂百川看手机后贴着的画，那是涂百川画给他的。

　　涂百川没说话，她不明白陈篁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抱歉，因为我的这个幼稚的想法，我把你能看到魂灵的事情告诉了苏微生。”陈篁脸色纠结地挠挠头：“当时我看知微病得很重，苏微生又快要累疯了，所以才想着告诉他们让你来试试……”

　　空旷的街道上，不时划过几辆车，三幸和枫烊从远处气喘吁吁地往他们俩这走。

　　涂百川对陈篁的话没什么表示，她早就已经猜到苏微生找自己肯定不是单纯地当个保姆，但她也着实说不出原谅的话，于是她沉默着，看着三幸朝自己跑来。

　　.

　　第二天一早，涂百川和钱姐收拾妥当，就准备和三幸她们去骑马，由于旅行团的年龄结构和性格性别差异较大，沈易安并没有强制安排一定要集体出行，他给大家留够了自由支配的时间，另一方面，他也想和小八独处一阵子。

　　“你看我这身衣服酷不酷。”三幸在酒店大堂转了一圈，她长腿瘦腰，一身西部牛仔打扮，长发被她高高扎起，十分的干练清爽。

　　大厅里还坐着中青年团，他们早就起来了，此刻他们刚从外边散步回来，涂海客表示他们要去草原之泪打卡，那里有一汪珍珠般镶嵌在地上浑圆的湖泊，周边也有一些自然风光可以欣赏，是属于他们这个年龄阶段喜欢打卡的圣地。

　　阿勒泰一早就在大厅里等涂海客和涂百川，他本意是想带两人去骑马，结果涂海客说自己身体没力气骑不了，就麻烦让他照看一下涂百川和三幸这群女孩子。

　　三幸活力四射，她拉着钱姐和涂百川飞奔到已经骑上马背的阿勒泰身旁，年轻黝黑的阿勒泰对着三幸笑着扬起下巴，接着让马停下来，旋即一阵口哨，三四匹马从远方奔跑而来，其中有一匹白色的骏马，它的毛发米黄色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熠熠生辉。

　　众人几乎都忘了昨夜说要过来帮钱姐搭把手的那个男人。

　　旅途奔波的宋元早早就醒了，他自己住在一个单间，隔壁就是沈易安的卧室，他们俩昨夜深夜才见面，不过由于并不熟悉两人也都不是话多的主，所以一度陷入尴尬的状态。

　　他给宋元表示不要再向旅行社的人提起他，他过来并不准备给任何人服务，也不需要任何人服务他，他只想独自呆着。

　　宋元说的确实是实话，自从涂海客说有人借他的名义逼迫他吃下药丸，宋元就开始秘密调查，他活得久了，认识的人也稀奇古怪，大家从各种路子打听到的消息，都将这件事的背后操手指向了巴可，而且他不光只对涂海客做了类似的事。

　　宋元曾经认为巴可是知己，因为他也认同要将博魂的能力给予世人，通过药物让人们能同死去的魂灵见面，从此减少阴阳相隔的苦楚。

　　可他自己逐渐发现，在长久拿人体做实验的过程中，吃了药还能保持正常身体体征的人屈指可数，而且大家或只能看到，或只能听到，或只能闻到他们心心念念的逝去的故人，并没有一次成功的案例让某人能像自己一样能看到能听到能闻到能触摸到这些魂灵。

　　眼下自己思维转变，巴可却执念深重，两人的观点如今背道而驰，可先前他们制定的提取博魂血液以制成浓度更高的药丸计划却已经成熟，眼下只差血液样本了。

　　宋元站在床边，看着骑上马背的三幸几人，他想，自己思维开始转变的时候，好像也是在这极为相似的草原上，当时，他遇见了自己的一个族人，他以为世界上只有他一个博魂了，毕竟他游历山川湖海，可始终没能找到同类。

　　直到他来到那一片广阔的草原，曾经博魂们生长的地方，他遇到了本名为白马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