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忆饮

28、花束 我写了很多

　　飞机上，晨蒲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风景，雨点打落在窗户上又顺延着纹理飞快滑落，百家灯火点亮的城市随着飞机的升空渐渐变小，她只能靠着眺望去回首她20年的人生。
　　在美国的日子，晨蒲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异国他乡，这里没有她熟悉的一切，她走在美国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只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一片的热闹繁华。
　　在美国生活的的日子，晨蒲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呆着，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看病，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就连和晨蒲一起住的叔叔一家也觉得晨蒲过于孤僻了。
　　时间稍纵即逝，房间的挂历换上了新的一轮。
　　五月的第二天，晨蒲刚结束她在美国第一个学期的课程，从学校大门走出便搭上了去往乡下的大巴车，她放空思绪望着窗外的风景从高耸的钢铁笼子变成广阔的田野。
　　车上她回望着这七个月以来的生活，从开始到现在，晨蒲始终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泥潭之中，任由她怎么挣扎等待她的只有越陷越深。
　　车辆最终停靠在了目的地，晨蒲从车上下来，一眼望去，这片田野上也有一片茂密的向日葵的花田，“真的一摸一样啊” ，晨蒲手里攥着一束向日葵花束，静静地躺在地上，头顶上的太阳是如此的灿烂，不知何时，她想到了安奕，“不知道安奕在做些什么”，晨蒲回忆着安奕面容，胃里再也没有翻腾的感觉，或许，这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上天对晨蒲的仁慈，那手腕上割开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喷溅着鲜血，一旁沾染了血迹的水果刀反射着太阳的光亮，刺的晨蒲闭上了眼睛，一瞬间，晨蒲好似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那个老道真不是骗子。”
　　晨蒲心里想着，疲惫的感觉蔓延开来，她的双眼已经睁不开了，她静静地在花田里躺着，等待着一位过路人在某天能碰巧发现她，“会在什么时候呢，今天，明天，还是一年，或者可能没有期限，希望她不会被吓到”。
　　晨蒲被人发现时已经面容模糊了，这一噩耗传回国内时已经是几星期之后了，晨建安怎么都没想到，前几个星期还好好的女儿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安奕并没有见到晨蒲最后一面，也没有参加晨蒲的葬礼，她知道晨蒲的消息时晨蒲的葬礼已经过去好一阵了，她在班级信息册里查找着晨蒲母亲的电话，想向晨蒲的母亲询问晨蒲的墓碑在哪，至少在最后的最后为她献上一束花，可没想到电话那头却传来了恶毒的咒骂，周春和晨建安始终把晨蒲的死归咎在安奕身上，是安奕害死了他们的女儿，如果不是安奕，他们的女儿肯定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正常的生活下去，他们从没认识到是他们自己亲手将女儿葬送，那畸形的自尊心正是把晨蒲推向万丈悬崖的凶手。
　　后来，安奕花了很多功夫打听才找到晨蒲的墓碑，那天，安奕在晨蒲的墓碑前哭了好久，等到眼睛干涸的再也挤不出一丝泪滴时，安奕才径直离去。
　　安奕每次前来都会悄悄避开晨蒲的父母，为晨蒲带上一束鲜艳的向日葵，就像今天这样。
　　“我来看你了，你呢，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说上来，真是好久不见了，最后这差不多一年都没怎么见过呢。”
　　“你啊，总说死了一了百了，就不用承担生活的苦了，现在可真是如你所愿了。”
　　“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一大捧向日葵，你不是最喜欢向日葵了吗？”
　　“今天该回去拍毕业照了，可惜不能和你一起照相了。”
　　安奕坐在墓碑前，轻轻用手拂去墓碑上那人儿脸上的灰尘，良久，安奕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与那碑上的人儿轻声道别后便离开了。
　　安奕离开后便回到了学校，一到毕业季，学校就会格外的热闹，那些穿着学士服的人儿欢呼雀跃着，在镜头面前定格下属于他们的四年，安奕的嘴角没有一丝笑意，在他们其中穿行而过显得像个异类。安奕回到宿舍，发现宿舍的剩余四人都已经穿上了学士服化好了妆，四人看到安奕回来，赶忙催她换好学士服，又齐齐拿着化妆品等着安奕。
　　“你去哪了啊？安奕”
　　“你闭上眼睛我帮你画眼妆”
　　“你眼睛怎么有点肿啊”
　　“别老耷拉着个脸，今天是我们毕业的日子，我们应该高兴一点！”
　　“笑一个，笑一个”
　　安奕看着四人不停的帮自己忙活，嘴上还能不停地掰扯的时候，脸上才露出了些许笑意。
　　“翻译二班快下来拍照”
　　五人听到喊叫的声音急匆匆的赶往操场，陈嘉恩还不忘在奔跑的途中用口红补个妆，五人赶到时离拍照还有一小段时间，上一个拍照的班级还在摆最后几个姿势。
　　“嘟嘟嘟”
　　安奕手中的手机不断震动，打来的电话是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安奕以为是骚扰电话便把直接挂了，但没过多久，同一个手机号的来电显示又出现在了安奕的手机里，这次，安奕按下了接听键，对面那头传来年轻的男音
　　“同学你的快递到啦，快来取一下，我在你校门口。”
　　“不好意思您是不是送错了，我没有买东西”
　　“可这收件人手机号就是你的啊，说不定是别人寄给你的”
　　“你是不是按错手机号了”
　　“欸，我看下啊，就是这个没错，你快过来拿吧”
　　安奕一阵狐疑，还是决定前去领取快递，和陈嘉恩说明了一下原因便急冲冲跑去了校门口，隔着校门看到穿着安城快递制服的年轻小伙手捧着一束向日葵正不断望向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
　　“您好，请问一下是我的快递吗？”
　　“报一下手机尾号”
　　安奕将自己手机尾号报给快递员后，快递员将那束花和一个鞋盒那么大的纸箱子给了安奕，接过纸箱后，安奕看到寄件者是自己不认识的人时，没有贸然将纸箱打开，她拨通了寄件人的电话号码，对面穿来的是一阵悦耳的女声
　　“喂您好，请问您是？”
　　“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刚刚收到一件快递和一束花是从您这边寄来的，您是不是寄错了？”
　　“请问你是安奕小姐吗？”
　　“是的”
　　“那就没有错了，上一年七月的时候有个女孩子打电话在我花店订了一束花，本来说要八月收的，后来也没消息，等到12月的时候才过来和我说，要改日期，并拜托我一定要在今天送到，对了，还有那个纸箱子也是她拜托我一同寄过去的，本来我是不答应的，小姑娘，你也知道的，现在骗子多，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新型诈骗手段，但没办法，抵不过那女孩的软磨硬泡……”
　　安奕呆滞着望向那个纸盒，心里浮现的满是那人的脸庞，电话那头还在不停的讲着，安奕一番道谢后便把电话挂了。
　　安奕走到校门口旁的大榕树下，拆开了纸箱，纸箱里面是一个差不多大小的黄色盒子，安奕打开盒盖，盒子里静悄悄的躺着一本很厚的本子和一打的信件，最上面那个本子是安奕最熟悉的，她经常能看到晨蒲的床上躺着这本笔记本，她从来没有过问过这本笔记本里记的是什么，只当是用来学习的笔记，她把盒子慢慢合上，捧着花赶回去合照，等到安奕赶回去时，她们班级正在排站位，嘉恩四人见到安奕赶忙招呼她站到她们中间。
　　“一二三，茄子”
　　一张合照定格了属于她们的大学四年，照片上所有人都笑着看着镜头，只有安奕低眉垂眸盯着手里的那捧花束。
　　拍完大合照后，就是个人自由拍照的时间，大多数毕业生都会去找自己熟悉的同学，朋友，伴侣又或者是老师合拍，也有同学会选择一个人独自拍照，将大学校园里的花花草草都拍下来，纪念他们一同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时间不会停滞不前，他们离开后校园又会迎来新鲜的血液，所以他们选择将这时间定格在相机里，即使在垂暮之时，还能看着这些照片，回忆那依稀灿烂的往日时光。
　　一番合照下来，安奕拿着盒子来到了一间教室，看向四周无人后，便轻轻地将盒子打开，拿出那沓厚厚的信封，每张信封的封面都标有一个数字，从二十二到一百，安奕抽出最上方写着22的信封上，小心翼翼的打开，安奕一眼就认出了信上的笔迹是来自晨蒲的，那种苍劲有力的字体和整齐的排序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她开始阅读信的内容。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致我我深爱的安奕：
　　安奕，当你打开这封信时就证明你已经在拍毕业照了吧，很可惜，原谅我不能亲自来到毕业典礼，为你送上一捧鲜艳的花束。
　　读到这时，安奕眼泪就开始止不住得往下掉，嘴里嘀咕着“可恶，你个混蛋，总是把我弄哭，你要是知道了一定又要嘲笑我了。”抹了把眼泪，安奕继续往下看信的内容。
　　安奕，我想先祝你22岁生日快乐，很遗憾，我不能像所谓的电影情节一样，为你往后的每一岁生日提前准备好礼物，我只能写好往后每一年一直到你100岁生日的信封，原谅我没有继续往后写你的101岁.102岁，我怕我在上面等你等太急了。人们总说爱情是在一起尝遍了人生的酸甜苦辣之后仍相守一生，是将生活的一切平凡活出属于我们的不平凡，我也想与你相守一生，共同度过漫长的人生，可遗憾的是事与愿违，上天仿佛总喜欢在爱情中间制造麻烦，以待得最坚贞的爱情，可他这次好像忘记度量了难度，我被击溃了，我无法从那深陷的泥潭里脱身，每到夜幕降临，我的梦里时常都会浮现那残破不堪的回忆。但很庆幸，至少他在给我沉痛的一击后还能给我最后一点甜，我很开心能从你口中听到我喜欢你四个字，这四个字我等了很久，从我们相见的第一天就一直在等着，请再次原谅我，我是个胆小鬼，在准确确认对方心意前，我无法向你述说我的心意，我害怕我会弄巧成拙而失去了你，所以我没有早早的向你表白心意，也请原谅我那天没有对你的回应，但现在的我或许也无法亲自向你回应，那么请允许我在心中以回答你所有问题的形式向你表白，安奕，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本来后面还应该再接一句话的，可惜，你还有未来，还有你该有的幸福人生，我就不在这补充了。我们每个人的确就像是一朵蒲公英，落到肥沃之处便生根发芽，落到贫瘠之处，只能静待尽头的到来。我很感谢上苍让我与你相遇，那些共同的，美好的经历都是我这一辈子最大奖励，可人的欲望也是填不满的，我渴望拥有更多更多的奖励，我想牵着你手去世界各地旅游，我想看你穿婚纱的模样，我想和你一起在一间不大但足够温馨的房子白头偕老，我还想去你长大的地方，走你走过的所有路，我还有好多好多想要和你说的话，做的事，只可惜都不能做了。你曾问过我为什么喜欢向日葵，我没有回答，我现在可以准确的告诉你，因为那是我所有向对你说的话，如果你想念我的话，就种一朵向日葵吧，我会以花朵的形式伴你余生，但我仍然希望你能遇到一个比我爱你，你也爱的人陪你度过一生，我始终是不舍得你一个人孤独的老去，即使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但还是留给以后的信件吧，最后的最后，就让我再祝福一次吧，安奕，祝你前程似锦，毕业快乐。
　　晨蒲敬上
　　信的最后画着两个小人手牵手，一个底下写着晨蒲，一个底下写着安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