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枯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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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德风古道后山传来了规律的扫地声。
“唉。”玉离经看向后山堆积的落叶发出了一声叹息。
身旁树荫之下，墨倾池端坐于书案前奋笔疾书，四周散落的纸张可窥见其狂草的字迹。
似乎察觉到玉离经又想说点什么，一直默默抄书的墨倾池蹦出几个字。
“少说话，多做事。”
“……”玉离经只好闭上嘴巴，继续扫了起来。
落日时分的后山宁静安和，结束一天任务的墨玉二人靠在古树上休憩，看飞燕披着霞衣还巢。自那日夜不归宿后，他们就被罚在后山面壁思过三个月，每天扫地、抄书，如此已过去一月有余。
“中元节将近，我们出不去可如何是好。”玉离经打破了沉默。
墨倾池望着天空，想起那晚的千杯换盏，想起第二天醒来时隐丹青的背影。
“年轻人，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朋友我认下了，但此事与你们无关，不必劝我，也不必再来。待此间事毕，这图便物归原主。”
玉离经同样想到此，“这人可真够狠的，亲自向主事检举我们……”
“安分守己，静待时机。”
“你是说，中元节那天……”
墨倾池看向玉离经，“少装，你在后山晃这么久，早就看好路线了吧。”
“咳，还真是逃不过你的法眼。”玉离经只好承认。
以自己与离经的身手，墨倾池有自信可以制服隐丹青，此事只剩下一个变数，百毒六丧门。
见墨倾池又陷入沉思，玉离经故作神秘道：“墨兄的疑问，有人可解。”
“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驿站。
隐丹青如平日一般穿过南来北往的人群，在角落房门前停下，有规律地叩了叩门。门随即敞开，黑衣人亦如往日般独坐品茗。
“这回来得有些早。”黑衣人手一挥，为隐丹青添上一杯热茶。
隐丹青径直坐下，“这是最后一次。”
“喔？”黑衣人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该不会是想提前？”
“哼。我若真是七月十五进行仪式，岂不正中那俩小子下怀。”隐丹青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黑衣人点点头，“自进入鬼月，鬼门便已开，只不过十五天时最佳，你这些年经营，足够了。”说罢拿出一个木盒递于隐丹青。
隐丹青就要接过木盒，却见黑衣人迟迟不撒手，不由皱起眉头，黑衣人笑道：“先别生气，你夙愿将了，可别忘了答应我们的。”
“当然。”隐丹青将一副画卷扔向黑衣人，“百毒图我已绘好，但还需百鬼淬炼，十四日子时，我功成之时，你便来取。”
黑衣人确认一番后，笑着将画卷归还隐丹青，“那我便祝你，得偿所愿。”
隐丹青收起木盒和画卷，大步离开。黑衣人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仿佛能看到他体内深藏已久的炽热火焰，那来自地狱的焰火就要把一切燃烧殆尽。
七月十四日。子时。德风古道。
墨倾池将今日抄好的《中庸》整理完毕，回身却见玉离经已在树下小憩起来。
天天借着扫地练功想不累也难，墨倾池正要将之喊醒，忽感不安，不觉望向山下的奉贤镇，惊见一股黑色的浑浊之气直冲云霄，在圆月的照耀下，可见森森百骨旋绕其间。
“这什么情况？”玉离经醒来就看到墨倾池呆在原地，定睛一看也呆住了。
“不好，他提前了。”墨倾池眉头紧锁，就要冲下山去。
“哎，等等——”玉离经刚想喊住墨倾池，他倒自己停下来往回走，看走向还是粹心殿所在，只好赶紧跟上,“你这又是哪出？”
墨倾池一边赶路一边解释道：“事出突然，兹事体大，非我们能做主。”
“那夫子那边……”
墨倾池没说话，但玉离经能感受到他给了自己一个同情的眼神，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粹心殿。
玉离经顶着徐夫子杀人的眼神向主事莫听寒说明了前因后果，墨倾池随后附言为证。徐夫子刚要发作，被莫听寒摆手制止，“事态紧急，两位小友之事可容后再议。而今之计，先派门中诸位往山下平乱，你们与隐丹青相熟，速去找寻。”
“是，多谢主事。”墨玉二人得了莫听寒的首肯，立马跑得没影。
“主事，这俩就是没个正行！”徐夫子见他们消失地如此迅速气得胡子又歪了。
莫听寒无奈笑笑，郑重道：“夫子先息怒，现下有件事劳夫子去办。”
“主事请说。”
“吾观天相，此事非同小可，请夫子敲响门内警钟。”
徐夫子闻言也正色起来，“是，老夫这就去。那主事你……”
“吾往昊正五道走一遭。”
墨倾池与玉离经刚出嵩天林道，便听到声声钟响传遍儒门内外，扩散向远方。
“竟然敲钟了，看来事情比我们所想还要严重。”玉离经不由严肃起来。
墨倾池加快了速度，“主事一向靠谱，我们也得抓紧，先去枯荣古寺。”
枯荣古寺。
昔日庄重的古寺，如今笼罩在可怖的魔氛之中，在月光下更显诡谲。墨玉二人甫至，便能感知到一股可怕的力量，两人对视一眼，暗自戒备。
二人走进寺内，忽而几声哭泣响起，一团黑影扑了过来，“离经哥哥！”
玉离经一看，竟是空戒，赶忙安抚道：“别怕，我们来了，寺内发生何事？”
空戒哭道：“隐大叔和方丈在屋子里参禅，他出来说和我们玩个游戏，让我们抓鬼，接着就有好多鬼怪出来了，大家都倒下了……呜呜呜，离经哥哥，你帮我们抓鬼吧。”
墨倾池闻言看向空戒，却见空戒双眼乌黑，留下血泪，口中呼出黑气迅速将玉离经包围，“玉离经！”
“无需担心，你去屋内看看方丈。”黑气之中传来玉离经冷静的声音。
墨倾池没有犹豫，转身进入隐丹青平日所在的小屋，从前杂乱无章的房间，已是一副骇人景象，无数黑影在屋内游移，发出森森鬼笑，中心一人静静端坐，低头看着座下的卷轴。
空寂方丈已然圆寂。
墨倾池顾不得许多，浩气盈身，剑光横扫，荡尽屋内恶鬼，再一剑，卷轴应声炸裂，恶鬼的哭嚎也随着片片碎屑消散于空中，烟尘里，他仿佛听到老者的叹息，“阿弥陀佛，老衲已尽人事，余后诸事有劳。”
空寂方丈的身躯化作萤光点点，飞出窗外。墨倾池从屋内出来，魔氛散去，月光倾泻而下，枯荣古寺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已无往日的人。
玉离经亦站在庭中望向圆月，不发一语，看不清神色。
“离经，你没事吧？”
“我无事。”玉离经转身答道，带着一如既往的浅浅笑意。可墨倾池分明在他转身的瞬间看到他眼里冷然的杀意。
“方丈已牺牲自己镇压此处的鬼卷，犹是这般光景，镇上情况只怕更加严重。”墨倾池越想越担忧，只寄望同门已经控制局面。
“走吧。”这次玉离经不待墨倾池便踏出了古寺，“直捣黄龙。”
墨倾池明白，一切的源头，都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枯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