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骨如漪》雨中韭

135、地狱游（13）

　　哟哟很不开心，它不想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但它又担心孟明微会遭遇不测，所以还是决定跟着孟明微和柳细雨一起重回山顶。

　　“感冒药？你是说你要买感冒药？我们翡翠山谷还有人会感冒？”被孟明微询问的大婶如此回答。

　　哟哟埋怨：“我就说了，那个小娟不是正常人，这地狱哪来的正常人类？管她干嘛。”

　　说完，哟哟跳上了一座石灯笼，在孟明微的背后翻白眼。

　　“那我们就这样回去吗？”柳细雨问孟明微。

　　“嗯，回去吧。”孟明微点头。

　　远处传来敲锣声，看来又要宵禁了。可是，这一次宵禁来得不善。

　　“到宵禁时间了，快回……”敲锣人话未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怪物扑倒。

　　“是怪物！我在上城也遇见过！”柳细雨惊叫。

　　原本热闹的街市立即冷清，关门声此起彼伏。

　　手作咖啡店的店员看他们还站在外面，向他们急切唤道：“快进来！这怪物要吃人的！”

　　孟明微拍了拍哟哟的头，说：“拜托您了。”

　　哟哟嘁了一声，从石灯笼上跳了下来，化成了与怪物体型相当的大猫。

　　“喵呜！”小狸花仰头叫了一声，随后也化成大猫和哟哟一起奔向了怪物。

　　母女俩配合默契。哟哟一口咬住怪物的脖子，小狸花守在哟哟身后。

　　一口下去，怪物冒绿光的眼睛顿时熄了灯。

　　“好厉害的猫！”那个咖啡店店员还没彻底关上门，伸了个脑袋出来观战。

　　又来了一只怪物。这次小狸花主动迎战，和哟哟一样对怪物进行了一咬封喉。

　　但怪物却越来越多了，逐渐将哟哟和小狸花包围。

　　咖啡店店员终于被吓到了，他“呀！”地尖叫一声，迅速关上了门。

　　几秒后，又开门冒出脑袋对孟明微和柳细雨说：“你们真的不进来吗？”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孟明微回答。

　　“哦。”店员再次关上了门。

　　眼见哟哟和小狸花即将被怪物淹没，哟哟忽然一声狮子吼，将怪物尽数振开了五米远。

　　“明微！你还不来帮我！”哟哟有点力不从心了。

　　孟明微对柳细雨道：“你好好保护自己。”

　　柳细雨点点头。

　　“明、微！”哟哟等急了。

　　孟明微脱下西服外套让柳细雨拿着，然后手执长剑，走向怪物群里。

　　数量众多的怪物群像一堵墙一样将哟哟和小狸花围困在了里面，孟明微进去后，柳细雨就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刀光剑影之间，怪物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哀嚎，没过多久，所有怪物都没了气息，尸体成堆地摞在一起。

　　孟明微走了出来，手中长剑已不见，在他白衬衫的衣领处，有一朵极小的红色血花。

　　哟哟叼着筋疲力尽的小狸花跟在孟明微身后，和柳细雨汇合后，哟哟将小狸花放在地上，然后给小狸花舔起毛来。

　　孟明微从柳细雨手中笑着接过外套，道：“还是很顺利。”

　　柳细雨关切地问：“孟司长，你没有受伤吧？”

　　“怎会。”孟明微摸了摸柳细雨的脸蛋。

　　一旁的哟哟立即大声道：“装货！”

　　孟明微：“……”

　　柳细雨：“……”

　　＊＊＊

　　确认怪物都被消灭后，受咖啡店店员的邀请，孟明微和柳细雨准备到咖啡店里小憩。

　　跟着店员的指引离开前厅后，柳细雨和孟明微来到了半开放式平台的后厅。

　　随着店员将木窗一扇一扇打开，浮动着白雾的绿色山岭也如同折叠的屏风一般在他们眼前逐渐展开。

　　柳细雨走到窗前，感觉鼻尖瞬间湿了一点。

　　翡翠山谷，顾名思义，就是如同翡翠一般湿润而翠绿的山谷。在浓浓的白雾中，灰白色的桉树树干若隐若现，仔细一看，绿岭之间还浮着蓝色的烟尘。山连着山，一望无际，树挨着树，遮天蔽日。

　　“二位坐这吧，我去给你们做咖啡。”店员小哥热情洋溢。

　　“请慢步。”孟明微叫住店员小哥，“我想请教您一些事情。”

　　店员小哥拍了拍胸脯，道：“只要是关于翡翠山谷的事儿，没有什么我不知道，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了。”

　　“那请坐，我们好好聊一聊。”孟明微起身邀请小哥坐下。

　　“行，店里生意不多，客来了我再去前厅。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便是。”

　　“宵禁时间，怪物的数量都像刚才那么多吗”孟明微抛出了第一问。

　　店员小哥搔了搔头：“我也不太清楚，刚来翡翠山谷的时候，敲锣人每周都换，后来差不多三四个月换一次。这次的敲锣人最久，有十三个月了吧。”

　　“只有敲锣人被袭击后才换吗？”

　　“一般是这样。”

　　刚才的敲锣人并没有受什么伤，哟哟出手很及时。

　　孟明微继续问：“冒昧，我想问一下你为何来到了翡翠山谷。”

　　店员小哥憨憨地笑了笑，说：“我是来赎罪的。”

　　孟明微眉头一皱：“十年了，罪也应该赎完了吧？”

　　店员小哥露出牙齿一笑：“赎完了，不过我喜欢做咖啡，而且翡翠山谷虽然在宵禁时间充满了危险，但平时它还是一个好地方。”

　　“你就没想过离开这里？”

　　“没想过。听说上城很现代，比我还是活人时待过的所有城市都要现代和繁华。不过那样的地方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很少有人可以离开翡翠山谷。”

　　说完，店员小哥露出惊喜的神色：“对了，你们不就是从上城来的吗？”

　　“嗯。我们本来打算来附近买感冒药，谷底里有一个女孩叫做小娟，她的五妹刚因为发烧死了，她也被传染上了。”

　　店员小哥听完孟明微这番话，立即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神色慌张。

　　“你们……你们……敢去谷底？”

　　他不停地拍着心脏位置安抚自己，“谷底……没有人敢去那里……只有盲婆有胆量去……”

　　说曹操曹操到。盲婆在前厅一边砸着拐杖，一边朝后厅喊。

　　“阿呆呀，阿呆，给我一杯拿破仑咖啡！”

　　店员小哥立即应道：“盲婆，您来后厅坐，我这就去给您做拿铁咖啡。”

　　盲婆拄着拐杖来到后厅后，与阿呆打招呼：“阿呆，最近过得怎么样？”

　　小哥阿呆笑着道：“盲婆，我过得很好，你的拿铁咖啡还是要爱心拉花吗？”

　　盲婆拍了拍小哥阿呆的手：“自然，我的拿破仑咖啡只要爱心拉花。咦，这里还有其他客人吗？”

　　说着，盲婆朝柳细雨和孟明微的方向看了过来。

　　“我们来给小娟买感冒药。盲婆，你知道哪里有卖感冒药吗？”孟明微出声。

　　“我知道哪里有卖。等我喝完咖啡，我带你们去，我知道哪里有卖。”

　　说完，盲婆拄着拐杖坐在了孟明微和柳细雨的对面。

　　那灰白的眼珠子直直地看着他们。

　　沉默了很久，盲婆终于开口说话了：“阿呆是个好孩子。”

　　孟明微笑道：“那小娟呢？”

　　盲婆没有回答。

　　阿呆端来三人的咖啡后，盲婆拉住了阿呆，对他说：“阿呆，你真的不想离开翡翠山谷吗？”

　　阿呆笑着摇了摇头。

　　“阿呆，你妹妹已经寿终正寝了，她儿子也是个混球。”

　　阿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好阿呆，别哭，阿婆我给你擦眼泪。”盲婆说着，颤抖着起身来，用苍老的手为阿呆拂去眼泪。

　　“阿呆，打死那个人不是你的错，你妹妹初中毕业就认识了他，你去部队里待了两年后，也没想到你妹妹的肚子就大了。”

　　“爸爸妈妈不疼你，不管你和你妹妹，阿婆我来疼你，我的好阿呆。”

　　阿呆眼泪流得更多了，像暴雨一般哗哗直落。

　　往事重新浮现在阿呆脑中，那个时候，他高高兴兴地拿了退伍金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准备置办点小生意做。

　　可麻将馆那一夜，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

　　“胡了！我胡了！快点拿钱。”阿呆的妹妹熟练地搓着麻将，她穿着一套薄薄的睡裙，为了凉快，裙边不得体地撩到了大腿上。

　　看着小姐妹们一脸不高兴地掏钱出来，阿呆妹妹欣喜地咬住下唇，手里收着钱，睡裙下的腿欢快地抖着，连带着她鼓胀的腹部也抖了起来。

　　自从初中毕业去职业学校读了一学期后，阿呆父母就再也没管过阿呆妹妹，任她在混混群里流转，今天和这个去唱k，明天和那个去蹦迪。

　　父母舍不得掏钱，可混混们舍得，像阿呆妹妹这样的女孩，给她一杯奶茶她都开心得不得了。

　　一来二往，阿呆妹妹终于在一群混混中找到了自己的良人。

　　在混混群中，阿呆选中的这个人确实称得上良人——好歹一个月有三千元的工资，阿呆妹妹要吃什么零食也从不拒绝。

　　等阿呆退伍回来，阿呆妹妹的肚子已经大了。听街坊说，婚礼是在农家乐办的，办了十桌，阿呆父母那天收礼金收得合不拢嘴。

　　阿呆回来后，立刻找父母对峙。

　　老两口道：“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她自己要去结婚，我们还能拦着不成？之前喊她去厂子里包吃包住，她不去嘛。”

　　阿呆无比生气：“我在连里的时候，不是寄了钱让你们带她去学理发吗？”

　　阿呆父母苦着脸，道：“你看她吃得了什么苦？她吃不了苦，有什么办法？”

　　阿呆终于哑口无言。

　　话说，阿呆妹妹刚嫁给混混时，混混父母对阿呆妹妹很好，又给她买金项链又给她买金戒指。

　　站在金店的柜台前，阿呆妹妹看着脖子上的金项链十分开心，她想起两年前，父母连一千块钱的房租都舍不得拿给她的事情。

　　还是自己找的老公好，阿呆妹妹心想。

　　阿呆妹妹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混混父母十分高兴，每天由着阿呆妹妹去麻将馆搓麻将。

　　一搓就是一整天。

　　“胡了！我又胡了！姐妹们，我今天手气有点好哦。”阿呆妹妹觉得每天的生活都再称心如意不过。

　　一天晚上，大概十点钟的光景，混混拉完货回来，在家里没有找到阿呆妹妹。

　　疲惫，无尽的疲惫，混混拖着腰酸背疼的身躯来到了阿呆妹妹常驻的麻将馆。

　　阿呆妹妹正笑得开心，她赢钱了，她一边摇晃着睡裙下纤细的双腿，一边摸着孕肚。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直到混混将她从椅子上拖走，对她拳打脚踢。

　　“老子娶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来享福的？我妈今天剥了一天的花生，你怎么不来帮忙？一天好吃懒做！这个月你的零花钱没了！”

　　当阿呆看见混混对大肚子的妹妹恶言恶语又拳脚相加时，阿呆没能忍住。

　　一套军体拳下来，混混断了气。

　　＊＊＊

　　“好阿呆，别哭，别哭，不是你的错，阿婆知道不是你的错。”盲婆安抚着泣不成声的阿呆。

　　“阿呆呀，离开翡翠山谷吧，你已经赎完罪了。”

　　盲婆将高她一个脑袋的阿呆拥入怀中，说：“阿呆，阿婆带你去坐船，带你去坐大船，我的阿呆不是最喜欢坐船了吗？阿婆带你去，阿婆带你去……”

　　盲婆拥着阿呆离开后，过了半个小时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