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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镇上疑点平地起波澜 朱雀被敲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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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被敲昏后,神志不清,思绪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对话声。
“柳十娘?!你怎么这么慢啊!”一个嗓音浑厚的男子高声叫喊。
奇怪的是,朱雀现在身体依旧没什么知觉,却能听清楚他们在谈论什么。
那男子听声音,大概是个中年人。
“来啦来啦!这两年轻人沉死老娘我了!王厨子,快来!搭把手!”她两手各拖拉着谢浮离和朱雀的一只脚。
“哎哟我去!老婆子,你这是上哪捡了俩个瓜娃子回来呀?”那个被叫作王厨子的中年汉子赶忙上前搭把手。
“今天去李大国家,摘枣子时,撞见的。两个年轻人应该是受那...那东西的影响,看见我的时候,上来就打。哦,这个墨绿色头发的还好,那个棕色头发的明显受影响颇为严重。刚刚我差点就要被他杀了!”中年妇人想起那差点割断她喉颈的一刀,就心有余悸。
“什么?!这小娃儿?这么厉害?我看他也就和我们家茂林差不多的年岁呀?”王厨子摸了摸后脑,觉得有难以置信,也有一点头疼。
澜王厨子:“那现在咋个办?”
柳十娘:“在后院找个地方好好埋了吧。”
王厨子十分赞同老婆子的意见,转身拿起靠近房门口的铁锹,去后院挑坟地去了。柳十娘怕他一个人挖坟忙不过来,也跟着一块去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间房,样式与谢浮离他们白天见到的房子一模一样,只不过相对来说较为偏远。附近都是些七拐八绕的破巷子,跟绕迷宫一样,普通人很少会往这边路过,自然也就很少有人注意。
朱雀一听夫妇要把他和谢浮离埋了,就有点惊慌。朱雀觉得被埋可以,大不了药性褪去后他自己再从里面刨出来。但是和谢浮离被埋在一起,那简直有点恐怖。
都是大男人,谁要和谢浮离葬在一起!
朱雀不停催动倒在地上的手指,渴望得到反应。
恰巧,四肢的麻木感正不停退散,身体中的五感正慢慢归位。眼睛也能慢慢睁开了。
朱雀缓缓睁开眼,暖黄色的灯光刺的眼眸生疼,焦距慢慢对准。但看见的只有一个墨色身影,墨色长发披散,发尾泛着一点点鸦青色。冷艳的五官正对着朱雀,但神色依旧淡淡的。看见他睁开眼,薄唇勾起,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醒了?睡够了?打架不行,着了别人的道?!回去多练练。”
谢浮离!朱雀心中大怒。他右手五指紧握成拳,随即又松开。
不行!还不到能动手的时候!忍耐!这个仇我总会报!
朱雀想了又想,才逐渐平息心中的怒气。但脸上恶狠狠的眼神却很难收敛回去,他坐起身来。
脸无限贴近谢浮离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已经挨到鼻尖碰鼻尖的程度,连对方的平静的气息打在脸上,都数得清。
谢浮离不语,静静看着他动作。他眼睫低垂,这样沉默的注视,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情感慢慢的被抚平,遗留下的只有千堆雪。那样古井无波的眼神,就好像拥有者历经沧桑,早已心死。
朱雀被那样的眼神盯着,不由得怒火中烧。
什么狗屁仙神?就会装出那种悲天悯人的样子!实际都是花架子!玄溟君?一个长得不错尖酸刻薄的二世祖!
朱雀收起心中的遐想,硬生生挤出个笑容:“殿下。您什么时候醒的呀?怎么不早说您当时没晕呢?好让我陪您演这出戏吗不是。”
谢浮离见朱雀没有生气,也没有其他过激言行。反而失去了与他对聊的兴趣,他眼神漂移,不再将目光停留在朱雀身上。
谢浮离:“那香有问题。”
朱雀自然知道谢浮离指的是什么,不禁陷入对事情的思考。只浅浅嗯了一声,算作答复。
谢浮离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打开就近的窗户。窥视外面的地理环境。
而朱雀这边仿佛陷入了一场思维死局。
那个香到底是什么?王氏夫妇说的那东西是什么?这个小镇又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变得空无一人呢?小镇上的人又去了哪里?以及......那声音为什么莫名其妙唤我为‘江雀’?
这些谜团都有待解答,可又该怎么下手呢?朱雀继续进行着沉思。
但很显然,留给他想清楚问题的时间不多...因为...王氏夫妇挖好坟,回来了!
谢浮离早已从窗前默默移到了门后,在王厨子跨门而入时,一只脚伸出。
王厨子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柳十娘挖坟归来,抬脚进门时却被脚下阻力一拦,踩空,向前踉跄摔去。
柳十娘余光注意到王厨子的不对,抬脚起身准备前去搀扶。朱雀应声出现在她身后,轻轻对着她后膝就是一脚。
柳十娘身形不稳,紧随王厨子身影而去,二人摔倒在一块。只不过王厨子垫了大部分的力,柳十娘就撞倒在他身上。二人都是背靠墙壁,撞了满身的灰。看起来狼狈极了记录。
谢浮离随即瞄了一眼朱雀,可朱雀的注意力却在王氏夫妇二人身上。
之前头晕眼花没看清楚,现在一瞧,这王厨子就是个矮胖墩,留着一袭黑白掺杂的胡子,长相憨厚老实。柳十娘就比王厨子高了许多,大概也只比谢浮离低一点点,在女人中算高挑的。长相清秀,身材纤细,但就是两颧骨凸起,看起来有点瘦变形了。但力气却比寻常女子大了许多,有一定的身手底子。
王厨子被撞了不要紧,他优先看了看怀中的柳十娘,担忧的神情溢于言表。
朱雀作为少部分有共情能力的仙神,自然看得出来王厨子的忧心。于是开口:“别担心,我对女人下手不重。再加上她有功夫底子,死不了。”
王厨子怀抱柳十娘,冲谢浮离朱雀二人怒吼:“我们好心把你们两个瓜娃子运起回来,你们就是这么报答的?”
其实他这句话大部分是冲朱雀吼的,因为谢浮离早就又站在窗边,看着小镇的景色,只留给王厨子一个背影。
朱雀也只是听听而已,他双手环抱于胸前,背倚靠门框,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静静听着王厨子对他的破口大骂。
阳光倾斜于他脸上,谢浮离视线追光而去,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日光浮动,映照出朱雀真正的发色,红棕色的高马尾被微风吹动,发丝缠绕上少年清晰锋利的面部轮廓。星星般的眼睛里暗藏火光,左眼角靠近鼻梁处有一颗细小的红痣,妖艳动人,色若春晓。
谢浮离看见了,又好像没有看见。视线逐渐回归于坐在地上的王氏夫妇身上。
柳十娘在王厨子怀里休息了会,现在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说话这件事好像对身体瘦弱的她本事就是一种困难,她身音气若游丝:“王厨子...你...没事...吧?”
王厨子眼眶含泪,连忙应声。
朱雀却难得看不下这种感人肺腑的情节,硬要插嘴。他手中莫名多了把匕首,而柳十娘的喉咙间莫名多出了一把夺人性命的利刃。
朱雀架起匕首停在柳十娘咽喉处,低沉声音问:“你们既然是这紫烟镇上唯二活下来的人,应该知道小镇上发生过什么?以及...小镇上的人都去哪了吧?”
提起小镇上的人,柳十娘和王厨子的眼神就同时变得惊恐起来。他们两个眼神对视,似乎都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但他们迟一秒回答,朱雀的刀刃就离划破柳十娘的喉咙进一分。
眼看就要割破了,王厨子坐不住了!
王厨子大叫停:“等等!别!我...我说!”柳十娘原本视死如归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无声的眼泪从她的右眼角流下,他们不愿再提起的伤疤终究是撕开了一角,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王厨子挪动身体,挑了个舒服省力的姿势,开始了漫长的叙述:“我原本是紫烟镇上一家小点心铺的厨子,点心铺正对面是一家武馆。武馆馆主有一个女儿,她很喜欢点心铺的松子糕,每次都会在点心铺窗前驻足很久。但她却从没有来买过。”
“有一天深夜,我锁门早。就恰巧透过月光看见了那个望着松子糕的姑娘。也许是她看向糕点的神情太过专注,竟然没有发现我重新打开门后,徒留在窗口的松子糕。等她回过神,准备回家的时候,才留意到窗边的松子糕。她反复张望确定附近只有自己,才开始想办法处理手上的松子糕。”
“第二天,早上点心铺开张。我重新打开门,推开窗。就看见了那被遗留在窗前的松子糕,以及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对不起。松子糕不是我正大光明买的,我不能收。下次别再将糕点随便到处乱摆了,小心被贼偷拿了。’——柳十娘留。”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很喜欢松子糕的武馆姑娘叫‘柳十娘’。我们后来经常以字条传递对话。我会向她介绍哪款糕点最好吃,她会教授我怎样护身的习武秘术。我们二人传来传去,最后成了夫妻。”
“后来,我和十娘就一直生活在紫烟镇上,经营着小点心铺。我们有了一个小瓜娃子,名叫‘茂林’。本来一切都很平静,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镇上的人越来越少,要么是失踪,要么就是...死了。”
“我们夫妇二人很害怕,所以整日闭门不出。恰逢茂林离家20多年,我们夫妇非常想念儿子,想写封家书寄给在外漂泊的茂林。那天,我陪十娘一起上街。街上安静的吓人,就好像一下子被搬空了,看不到一个人影。就连以前相熟的远方亲戚李大国家都空无一人。可一到夜里,就会出现......”
不知何时,天色已近昏暗,而夜幕悄然降临。
突然,阴风四起。将门窗吹得嘎吱作响。
朱雀意识到不对,准备收回匕首,正面迎接这古怪的妖风。有一个人却先他一步。
谢浮离不知何时走到了大门口,他墨袍长发被风吹的四处鼓动 ,淡色的眼眸中没有情绪。
突然,他眼睛眯起,视线集中在一个地方,就飞快往外奔去。不一会儿墨袍就消失在了夜色中,瞧不见踪影。
朱雀见状,暗骂一声,也追谢浮离而去。二人相继离开,王厨子赶忙起身将门窗闭紧。
柳十娘问:“为什么不叫住他们?告诉他们外面其实很危险?天黑以后镇上会出现奇怪的东西?”
王厨子手上用力,确保门的紧闭性:“我们又不是没有说天黑后会怎么样,他们非要出去硬闯,怨不得别人。”
柳十娘望着那两个年轻人的背影,莫名其妙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茂林。心口不安起来:“万一...他们...死了...怎么办?”
王厨子听见这话,不免也有些触动,但还是平淡地道:“死了也好,就不用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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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浮离一路来到紫烟镇中心,飞奔的路上,还不忘从衣袖里拿出一样东西。正是他前几日仙议会上把玩的只有一个拇指那么大的那把迷你小枪戟。
谢浮离把它拿出来后随手在指尖转了几下,从左手转到右手,唤了它一声:“宣奉云。”
那把小枪戟,闻声而变,开始显露出原本的模样。枪身拉长,刀锋冷厉,枪柄上是玄武图腾。一瞬间就由拇指大的枪戟,转变为比人还高的神兵利器。
突然,谢浮离停住。他左手拿握【宣奉云】,目光四散,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终,他找到了一处小巷的阴影角落。
谢浮离嘴角勾起。手握【宣奉云】的他,才真正有玄溟君的样子,冷眼俯视众生,睥睨天下。
黑影从小角落里望向谢浮离,准备伺机而动,给谢浮离致命的一击。
他眼睛眯起紧盯谢浮离,转瞬间,谢浮离不见了!
黑影不禁四处张望,都没有看见墨袍的身影。他神经绷紧,预感告诉他:赶紧跑 !离开这个地方!那个男人会把我杀了!!!
黑影四处逃窜,他脚步飞快,疾行于高墙屋檐之上。
这样应该就没事了吧!黑影心里暗自安慰道。
房屋在以极速的速度闪去,脚下瓦片换了一块又一块新的。
突然,一把闪烁冷厉白光的枪架在他脖子上,只差一步他就被割喉而亡。
持枪之人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他总是遥望着远方的天空。
谢浮离冷淡的声音响起:“还想去哪?需要我送你一行吗?”银色的枪倒映着黑影的脸。
黑影刹那间不会说话了,颤颤巍巍开口:“你是哪国人?”
谢浮离面色冷峻,觉得黑影在问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所以,谢浮离沉默不语。
黑影连忙解释道,他手指在空中不停比划,希望谢浮离能够懂他的意思:“你长的很像我们的大将军,但很可惜他已经不在了。我叫‘张途’,韶乐国苩否坡人。你是【琅平】的人?”
谢浮离不知怎的,神情松动,瞳眸中沉淀的白雾滚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原样。他轻声吐出:“不是。”
张途闻言,很高兴地问:“那你就是我们韶乐人咯?”
谢浮离不答,反而开口问:“闻起来,你是一介游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这小镇上原本的活人去哪里了?”
张途见他不应,以为他默认了跟自己是同乡,对谢浮离的态度亲热了许多:“同乡,你这把枪真够厉害的。是要有把趁手的武器,好抵抗外敌。那些狼崽子的牙可锋利了,见人就咬,一咬就扒掉一层皮。同乡这么厉害,一定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吧?”他真挚地看着谢浮离,刚正的面庞上是期盼与羡慕。
谢浮离闷不作声,也不阻止他的话头,只徒留张途一个人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话题越扯越远,逐渐偏离谢浮离所问的问题,转移到张途自身上。
谢浮离就静静地听他唠叨,很奇怪谢浮离不仅不恼,还放下威胁他的【宣奉云】。
张途的嘴巴吧啦个不停:“该死的狼崽子,居然企图用铁骑踏破我们的家园,我们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哪怕付出将士们的生命,我们也会用生命搭建起高楼城墙,庇佑韶乐子民的幸福安定!”
谢浮离看向他,眸底阴沉,似有白光闪过。右手不自觉的攥紧【宣奉云】。
“对不起哦,同乡。我好像并没有守护你们平安健康长大,韶乐国灭了,你们也流亡了。”张途低下头,脸埋在阴影里。周身萦绕着颓丧和愧疚。突然他抬头,冲谢浮离展露微笑,“好在,还有你。同乡跟我们回去吗?还有无数家人在等着你,你逃难的这些年。一定很想家吧。你可是我们见过的第一个还活着的韶乐人,相当珍贵。我们会保护你,直至消亡。”
谢浮离无声应对。
突然远处有异象发生,一颗流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坠。
糟糕!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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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长空中,朱雀着急的跺脚。
那个玄溟君到底去哪了?为什么跑那么快?眨眼睛就没了影子。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小镇并没有看上去的这么简单。而时时刻刻埋伏着危机。谢浮离在他眼皮底下,对他而言也许是个保命符;但一旦离开他的视线,就是一个催命符。
拖的越久。谢浮离那边的情况就越危险。
无奈之下,朱雀只好动用那一招。
他平摊左掌心,掌心中俨然已经放置了一个千纸鹤。
随后,左手心燃烧起烈焰大火,吞噬了掌心的千纸鹤。白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在这黑幕之下亮起星星之火。
一阵奇怪的叫声从火中呼啸而来,似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大火,直抵天穹。
赫然一只火焰裹挟的鹤鸟,嚎叫着飞掠出烟火。
“帮我找到他。”
烈焰鸟接到指令,有生命般掠过天穹,划破黑夜长空,带来新生的希望。
朱雀望着天边的流星,脚步轻盈踏上红砖瓦房,开始飞檐走壁。
脚下红砖绿瓦密集,经过无数的房屋缝隙,翻越了半个小镇,去寻找那个消失的人。
最后天边火光停止。
他一跃而下,焦急大喊:“玄溟!”
咬破拇指,血线从中浮现,化作红丝盘亘于两人之间,将谢浮离和张途隔开。
谢浮离望向他,欲言又止,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张途不怕生的问:“同乡,他是谁?你们认识?”
“......”
“这位小兄弟,你是哪里人?你身上的气息好奇怪,像是韶乐人又不像。不对,应该说是三不像。”
“我可不是你们的家人,我是来找人的。”
“你找谁?”
“你面前这位冷若冰霜的墨衣公子。”朱雀看向谢浮离,后者不理不睬。“殿下,您跑的可真快。害我追了好久,不得以用了点小手段。还莫见怪。”
“你是同乡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要不跟我一起回去见兄弟们吧?他们看见多一个人会更高兴的。”张途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同乡跟我走吧。”
朱雀质问:“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镇上?这个小镇上到底有什么?”
张途不看他,只是死死的盯着谢浮离,“同乡,跟我回去吧。”
朱雀陷入沉思,刚刚一声没听清。现在再听一遍‘同乡’这说的是谢浮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