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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秦泯月 ...

  •   谢子圆记不清这是他打倒的第几十个人,枪戟擦过那人的脖子,但终究没有夺取他的性命。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也说不上来。看着手里黑身银纹的枪,仿佛只要握紧它,每多打败一个人,就会被吸取一部分生机一样,变成冷漠机械的战斗工具。
      随手一枪拍晕对面的敌人,身体借力抬升,一脚踢翻扑上来的其余人。在他记忆里,即使他暗地里偷练兵法,但碍于身体条件,最后成效也只是一般。没有如今当枪匹马直取首级的气势。
      “闪开。”白发闭眼的府君越过倒地不起的鬼差,命令道:“你们这些废物,打不过还不赶紧退下,鬼府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本来还不甘的鬼差们,收到指令,立马自谢子圆和江浸月呈圆型方阵退开。
      江浸月直视拿着枪的谢子圆,孑然一身,除了衣服和头发较刚才更乱了,除此之外,几乎毫发无伤。说道:“是我那日小瞧你了,虽然你一路手下留情了,但不要以为释放一点善意我就会放过你。”然后猛地一掌呼到谢子圆脸上,一字一句道:“你的存在是鬼府最不容许出现的错误。”
      江浸月身影出奇地快,掌风刚进,包裹着黑色的雾气,阴冷至极。谢子圆以枪身抵挡,也不慎被其擦过一片衣角,顿时那块地方仿若被泥沼吞噬,消失不见了。
      江浸月无疑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强敌,无论是对玄溟君来说,还是对现在这副身体的主人谢子圆来说。
      又一次险之又险的掌风打偏后,谢子圆舍弃一味格挡的战术,开始思考怎么进攻。他虽然体弱,外加上又从未得到专业导师的教导,很多招式都是偷学来的,但可能是因为父母血脉的原因,武学天赋异禀,乱无章法的攻法也能和江浸月僵持不下。
      横枪一扫,江浸月被迫后仰,可半路枪改变航向,直劈而下。在一旁观察时机的雀道思被这一下惊住了,谢子圆确实是一个很有天赋的武学苗子,就这一下居然能在半途用出刀法。
      江浸月毫无负担的空手接下这一势,随后大掌一呼,三道黑雾凝聚的手掌向谢子圆猛抓去。谢子圆无间断地挥舞枪身,枪影如飓风般撕碎黑掌。然后,一枪掷出,原地的人影也遍寻不到了。
      江浸月十指呈不同掌势打出,黑色的浓雾中,一抹银光破晓。而江浸月那一刻却没有动,雀道思却看见了他眼底的惊诧。一片浓雾散去,江浸月还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变化。过一会儿,他对面的人自黑雾中现身,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众目睽睽之下,纹丝不动的江浸月嘴角流下鲜红的血珠,所有人这才看清贯穿他右心的长枪,那道伤如巨洞般在往外渗血。谢子圆左心上贴放着江浸月的掌心,半边脸和身体都沾染上去不掉的红色,可他依然稳稳站在那里,没事人一样。
      “你确实很强,也确实不要命。”江浸月克制不住地吐出大口的鲜血。
      谢子圆则是瞳孔地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一样,立马松开手中长枪。“谢子圆!”一声既出,雀道思见势不妙,忙冲上去抱住他的腰,接到手的时候谢子圆就已经昏过去了。
      江浸月颤颤巍巍地倒在拥住他的白无常手里,就双指指向雀道思他们,断断续续道:“来人,快、快抓住他们。”他咬字的十分吃力,因为多说一句话,那柄贯穿他体内的长枪就会深入一分,而他的五脏六腑就会多痛一分。
      “谢子圆,谢子圆,醒醒、快醒醒!”无法唤醒,怀里的人气息渐渐微弱下去。雀道思禁不住一阵从心底攀升的忧怖,别,答应我要赢的,就千万别为了赢而倒下。
      就在听令追捕他们的鬼差快要到跟前的时候,又是一阵出奇不意的黑雾席卷过来,而大雾散去之后,雀道思和谢子圆就不见了。
      江浸月看见这一幕,血汹涌地更加厉害了,几乎超过了一个凡人的致死量。
      “府君、府君!”
      *
      再一看,已经改天换地了。面前是一座阁楼,上面牌匾破旧无名,周围有数不清暗礁藏匿忘川河。近处看,暗礁是黑色的,那嶙峋的恶痕,如水中厉鬼般丑陋不堪。
      一阵妖风袭来,阴暗阁楼的门大敞开,一道人影躺在中心的王座上,脚搭在扶手上,一晃一晃的。手上带着串琉璃色的玛瑙,而座位上的人正在借着光线观察它。
      “请进。”冷淡的声音中带着上位者习惯发号施令的傲慢。
      雀道思抄过谢子圆的双膝,将人搂抱住。一进内室,门就自动关上了。黑衣裳,白面皮,没有血色的唇,黑发白瞳,以及一张雀道思刚刚才见过的脸——江浸月!
      “还没看够吗?如果你怀里的美人醒来,会作何感想。”他没有笑,让这一句本该打趣的话显得冷酷无情,就像下一秒就要你死的语气。
      雀道思不知道为什么两位鬼王脾气性格反差这么大,江浸月那是微笑假面,到这许久没有过风声的秦泯月这,噤若寒蝉还不够,还喜欢讲些冷笑话。“感谢府君施恩搭救。”他郑重地道谢。
      “不必在意,能让我那兄长不乐意的事,我都感兴趣,也从不畏惧一试。我这不归他管,他的人追不过来。”
      原来还是因为兄弟之间的新仇旧怨。雀道思了然于心,说:“我和朋友都是无意路过此地,是江浸月他过河拆桥,说好今日送我们离开,结果出尔反尔。害得我们一行人损失惨重,可否请府君为我们指一条明路呢,我担心我的朋友伤势过重,不能及时就医。”
      秦泯月扫了一眼谢子圆,好奇地看向雀道思:“只是朋友?”
      为什么我感觉他一脸八卦的神情,雀道思一头雾水地肯定道:“对,有过命交情的朋友。”
      “不对。”秦泯月否定道,“我昨晚在奈何桥边上看到你们抱在一起,就像你们现在的姿势。”
      “......昨晚上他神志不清喝醉了。”
      “无事,反正也不过随口一问。”秦泯月这才回到正题,“他无事,只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
      雀道思再次确认:“惊吓过度?”
      秦泯月道:“刚刚那一战我看见了,他应该是第一次真刀实枪上阵,没想过要杀人。江浸月那一下见血了,把他吓的不轻。”
      雀道思不由地抚摸过谢子圆的脸庞,是呀,谢子圆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与人真的动枪,想他还没杀过人呢,就伤人至深,难免被吓到了。
      然后,他就听见秦泯月不轻不重地扔出了一枚重弹:“他记忆有损。”
      雀道思猛抬头,死死盯着秦泯月,无法再装镇定:“你怎么知道?”
      “忘忧楼老板杜康向江浸月那边告状说,有两个贼人盗走了他的镇店之宝‘极品忘忧酒’。既然江浸月那边知道,我自然也能得到消息。”秦泯月端正身子,继续道:“杜康极力要求府君派人全酆都城搜捕那两个小贼,忘忧楼又是鬼府在鬼市的重要经济合作伙伴,江浸月为了鬼府财政的原因都不会放你们离开,更何况是他。”
      雀道思忍不住破口大骂:“妈的,那个死老贼,没有商人诚信,开什么酒楼。”
      秦泯月道:“但这都不是最严重的,他——才是关键。”他指了指昏睡不醒的人。
      雀道思:“不是,谢子圆他又怎么了?别告诉我是因为江浸月种族歧视啊。”
      秦泯月大大地摇头道:“他是本不该留存于这世间的人。你说的谢子圆673年前因伤势过重,失血而亡。本应该转世投胎的他,没有出现在黄泉路上,反而生死簿上少了个名字。但690年后的今日,这个本该死亡的人却好端端出现在了鬼府。这无疑是蔑视生命的法则,倚靠某种别的手段续命,鬼府不可能允许非正常转世投胎之人活着,这是在挑战鬼府作为掌管生死轮回的权威。”
      “他破坏了生死的平衡,要是有这样的人存在,其他鬼魂就不会甘愿寿尽而终了。鬼府也会因为核心运行机制乱套,而陷入动乱。所以,只要他活着一天,鬼府便会不断派人追杀他。”
      雀道思听的一愣一愣的,赶忙反驳道:“这不可能!他可是上云天的玄武神,怎么会寿命受限。”
      秦泯月冷眼旁观他,雀道思开始不敢置信的怒火也在这个眼神中被浇灭,回过头想想,谢子圆好像从没在他面前掩饰身份。如果他本来是一个凡人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么关于谢子圆身上的很多疑点就都能解释的清了。可是想归想,等到真正被证实的时候,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想明白的那一瞬间,雀道思被一股名为无力的阴影笼罩了,他再也无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瘫坐在旁边的扶椅里。
      秦泯月本来情绪就不多,一下子遇到这种听了几个秘密就被震惊地倒下去的人,是很没耐心的,“再在这里颓废,我就会把你从暗礁直接丢到酆都城江浸月的府上。”他说的话,从不是玩笑。
      是不是凡人又有什么重要呢,雀道思恍惚想起谢子圆知道他只是个小小【黄】阶引春神时,谢子圆对他说:“是不是引春神有那么重要吗?那不都是你。”说到底,谢子圆是毫无负担,倒是他心胸不够大度,庸人自扰了。
      秦泯月见他重振旗鼓,对他的忍耐度有高了几分,也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关于他的事情,我不方便透露太多,如果你想要了解,我不妨给你指条明路——上云天凭天栏。我这里能掌握的线索我都告诉你了,剩下的你只能去凭天栏碰碰运气了。反正你也是上云天的人,朱雀。”他准确无比地指出雀道思的身份。
      “然后就是他记忆有损的事,极品忘忧酒不是毒药,故而没有解药。这其中之道,还得你自己探寻,不过这个给你。”秦泯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瓶子,丢了过去,“这里面是忘川河水,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最后就是,离开鬼府的问题。不如从最开始寻找解决方法,从忘川河走,那里有一个摆渡人,再穿过黄泉路,那是最开始的地方,你们应该能走出去。时不我待,我现在就送你们走。”秦泯月五指施法,雀道思身边再一次掀起波浪般的黑雾。
      “府君,我也不是傻子,帮忙帮到这里,不是和你哥有夺妻之仇,我都觉得过不去。”雀道思叫住秦泯月道。
      哪知,秦泯月唇边微勾,说:“确实有,但更多是看在我和你怀中的少年在为人时有段不解之缘,我只是还他一个人情罢了。”
      雀道思满头问号,他是不是吃到真瓜了。
      秦泯月再一收手,那团黑雾包裹住的人也消失不见了。接着他又倒回最初的姿势,借着微弱的灯火,把玩那柄手串时眼里是说不清的痴迷,轻声道:“人都走了。这么舍不得,刚刚怎么不拦着。”他说话时白色的眼睛只紧紧望向一个方向。
      于是,藏匿在阴影里的男人走出来,和他面对面,两人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周围磁场却水火不容。
      秦泯月轻蔑笑道:“是不是该说‘好久不见’,兄长。”
      江浸月只是低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秦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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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个月更2~3章 月底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