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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忘川孟女   东岸边 ...

  •   东岸边,扁舟上。雀道思看见谢浮离挡在了黑袍女子面前,眼见水势愈加湍急,马上就要被吞进去了。谢浮离把他们扔在了船上,自己却去替他们挡住女子的追击。他很忧心,那个奇怪的领域会吞食灵力,凡有灵力者皆不可久待。细算下来,在领域内都是他在表现疼痛,但难道这领域对谢浮离不是同样的吗?他却还把为数不多的灵力分给他,替他延续生命。
      殿下呀殿下,我这次可是向你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了。等这次事情结束回上云天,我会考虑坦诚相待的。雀道思思来想去,索性以一只手臂盖眼,任由自己随着一叶扁舟被河流裹挟前进。
      果然,这般的狂风大浪,一叶扁舟怎么能抵挡的了。河水卷进赖以呼吸的肺,轻柔地将人送入死亡。蓝色的波光掠影,掺杂着几朵从肺中泄露出的泡沫。雀道思的双手无力的漂浮着,他本就失血过多,现在又呼吸困难。那些被他强压下去的疲惫和眩晕重见天日,终究还是陷入了昏迷。
      其中呛进的河水像某种致幻剂。他久违地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好像来到一座繁华城池,里面有金碧辉煌的红楼,每个屋檐下都有装有一个宛若天籁之音的风铃。靠近皇宫的一条长街上,有花楼紧簇,时不时传来女子的软声细语,来往之人嬉戏打闹,楼阁中的姑娘们会投掷鲜花给心仪客人,届时花开满城。放榜之时,常有马蹄疾掠而过,将这一地红泥再次搅弄。
      而他站在这样一个偌大的京城里,被繁华迷的走不动路,却又居无定所。忽生天地寂寥、生若蜉蝣之感。乍现一匹惊雷之声,他才看见长街的中央一道风驰电掣的人影正疾速向他驶来。恐惧浮掠心头,他说不出话。但危难之际,只听骏马对天长啸,随后马蹄稳稳落在了离他三尺之外的地方,并未伤他分毫。可这一眼看过去,便是真正注定了这一生只为一人的命运。梦外的雀道思能感觉到那并不是劫后余生的侥幸或者是后知后觉的刺激,只是望进那人的眼中,他的心就已经开始紧缩。但一直到那人笑了,他却将那副笑颜放在了午夜梦回的惊醒里,藏的滴水不漏、密不透风。
      陌上公子颜如玉,世无出其右者。黑发如瀑,却没有后来的鸦青色。眸色是深不见底的黑,却并非后来的琉璃瞳。肤色白皙透亮,看上去尚有一丝活人的温度。面容依旧,美如冠玉。少了分死气,多了分烟火气。就连笑起来都是顾盼神飞、意气风发的,就像一座冰冷的雕塑活了过来。
      ——“谢子圆!”
      身后有人叫他,马上那位公子回头望去,不再多和“雀道思”对视一秒。
      没错,梦外的雀道思认出来了,那个名叫“谢子圆”的公子就是现在的玄溟君。只是不知道在经历过什么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望着刚刚那个笑颜发怔的又何止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但凡看过现在玄溟君死气沉沉板着个死人脸的人,估计都眷恋面前这个少年玄溟君的温度。
      原来他曾经也会笑。雀道思难免遗憾,毕竟这样一个一眼万年的少年公子只存在于过去,是任何一个人都会惋惜的。但他好像因此窥伺到了那不为人知过去的冰山一角。
      谢子圆,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只适合那个记忆里神采飞扬的少年,却和现在的玄溟君格格不入。为什么要叫“子圆”呢?
      正当他还想继续时,梦却悄然醒了。
      “醒醒!祝余公子。”
      “不会真溺死过去了吧,师兄你过来给他渡气试试。”
      还没等渡气,雀道思惊醒并坐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实在不敢想象他再晚一步,会遭遇什么。
      喻平生见他醒了,喜悦极了:“祝余公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你没死!”
      “小爷我福大命大,怎么可能随便死。”雀道思抚摸了下还有些发晕的头,认出这是之前的客栈房间,又发现自己的脖子被包扎过了,隐隐还能看见血渍浮现。然后重新看向面前的师兄弟二人,问:“谁来解释下,我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程三度抢先说:“还是我来解释吧。我们被漩涡卷入后,竟奇迹地被拍到苇叶江岸上。我受伤较轻,最先醒了过来。然后我发现我们回到了那个有活人气息的苇叶乡,就赶紧叫醒了喻师弟,但你受伤过重,一直昏迷不醒。我们两个就先把你带到客栈养伤。你脖子上的伤是我包扎的,但你迟迟不醒我们就以为你溺水了,正想着渡气给你。”
      雀道思疑惑说:“所以说我们回到了最初的苇叶乡,难道那个领域内的不是苇叶乡?”
      “不,那个地方也是苇叶乡。”喻平生否认道,“但又不是真正的苇叶乡,更像是......”
      雀道思接道:“镜子的两面,一个复制粘贴品。”
      喻平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对!”
      因为毫无头绪,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但一直沉默寡言的程三度却打破了平静。他忧心忡忡地看向雀道思,轻声细语道:“祝余公子,你的那位朋友......他孤身一人留在那诡谲多变的地方,没事吧?”
      雀道思沉默了,一想到谢浮离,就会情不自禁地将他和那个梦境的公子联系起来。却也明白现在不是混淆二人的时候,他更应该想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是谢浮离想让他做的。那个八百个心眼的人,不自己出来,反而放他离开,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使得他必须留在那里。
      雀道思,冷静点,想想有什么是能在这苇叶乡找到的,又跟另一个领域密切相关的。
      程三度和喻平生见他沉思,也不打扰他,就也沉默地坐在餐桌旁。
      殿下怎么会知道只有那搜小舟可以离开那个地方,而在他被踹飞到小舟上,那小舟怎么就开始出现异样?
      而这一切的执行人是殿下,这只能说明他恰好发现了那个小舟是领域内连接外界的通道,但却需要通灵阵法。
      曾经一次桃林春涧的把酒言欢,他当时刚被打压上任引春神不久,正值心灰意冷之际。祝余跟他谈起上云天的局势,说除去帝君,还有那鼎鼎大名的双暝君使。一个是长明宫的白明君,擅
      敏攻,速度上无人能及。另一个是南山的玄溟君,擅阵法,法阵出防不胜防。他当时回了个什么来着:“什么敏攻什么阵法,我看改名白瘸腿就很好,至于那个谁,干脆直接报名号王八君。”
      祝余见他喝多了,笑他:“你这个看不惯那个看不惯,真好奇将来什么样的人能镇的住你。”
      你以为他说到这就完了吗?不,他还傻兮兮地加了句:“我看青龙哥哥就很好,起码没什么攻啊法的。”
      结果现在,是没什么攻和法,就是有牙,牙口还贼好,这不一块皮肉都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殿下肯定在他身上留了阵法。雀道思左翻右翻,最后右掌心火一照,上面明堂堂地亮起一道蓝光阵法,留下四个字:追本溯源。
      喻平生和程三度凑近一看,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只能你望我我望你。
      喻平生:“肯定是让我们沿着镜子的两面去思考,我就说那领域不简单,平常人哪能修的出这么变态的东西。”
      程三度却说:“会不会是苇叶江有问题,我们既然是从那里出来的,就说明它是联系两个世界的桥梁。”
      “都不是,他的意思让我们去找一个人。”雀道思坚定道,双眼放光,琥珀瞳里迸射出星光。
      *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让我们在人满为患的苇叶乡寻一个这样的女子,这不是天方夜谭吗?”喻平生望着画卷,感觉满满的泄气。
      同样打量着画中女子的程三度也觉得困难,“没错。祝余公子,你确定这画卷靠谱吗?”
      雀道思嘴里叼着一只笔,吐字不清说:“保真,呐老妖婆说的嘟在嗻画上了。要不是她说的呔少,我觉得我嚎能发挥。”
      画卷上的女子们面容姣好,身着白色芙蓉衣裳。一个在撑伞,一个在划船。唯一与众不同之处,就是身子臃肿又佝偻,比起年轻女子更像老太婆。
      很显然喻平生和程三度都看出来了,这简直是用牛头对马嘴的一副画啊,人长成这样真的还敢出门吗?
      但是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喻平生:“请问您有见过这画卷上的女子吗?”
      被拦住的女子瞟了一眼画卷,面露难色:“对不起,没、没见过。”
      苇叶江上,程三度:“请问您有见过在这划船的女子吗?”
      撑船的男子一头雾水:“谁?我家中已有妻室,没有见过别的女子。快滚!”
      拱桥边上,雀道思:“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下一句是什么?”
      一个吃着麦芽糖的小女孩闻言,止不住大哭,“娘亲,有坏人。”一旁买玩东西的妇人回来,看见这一幕,上去就抢过孩子,然后吼道:“滚!”
      三人被吓的,又跑又跳,生怕待会被众人群殴。
      天边很快迎来了彩色的云霞,太阳也与地面平行,远远看过去就像在吞饮苇叶江的水。
      累的走不动路,瘫坐在拱桥边上的喻平生满头大汗,气弱游丝问:“我们到底还要找多久啊?我真的不行了。”
      程三度倚靠在一边,拿着水袋猛地灌了几大口,这才感觉活过来:“不是,我们已经翻遍了整个苇叶乡,这人到底在哪啊?”
      “祝余,肯定是你图画错了,哪有人脸长那么好看,腰那么粗的,背那么弯的。”喻平生控诉雀道思道,“你这人肯定是对漂亮姑娘有什么误解,将来讨不到媳妇的。”
      雀道思嘴里叼了根草,靠在桥头上沉思,压根就没管喻平生说什么。忽的,头一抬,身子一震,倒把喻平生给吓到了。
      喻平生往桥下望去,就见桥边一个卖花的老婆婆,旁边搭着把红伞,忙喊:“你别去,那老婆婆早就问过了,不是的。”
      雀道思哪里会听他的,走到拱桥边的台阶上,坐在老婆婆旁边,低声:“他不会来了,再等下去苇叶江干了他都不会出现。”
      老婆婆长得慈眉善目,银发斑驳,闻言只一味笑笑不说话。
      “你心里清楚,赴约的那天过后,他就不会再来了。”雀道思轻柔道,“他教你读书念诗,用‘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来作为暗号,甚至是他可能用此来表达对你的情意。”
      “姑娘,不要在犯傻了。”
      老婆婆动作一顿,放下花,开口时却是和外貌不符的年轻女声:“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你们在这附近找了一整天都没发现,我早就注意到了。”
      “我可能之前误解了,线索是黑袍女子给的,如果她想找的那个人不想让她找到,很可能不会那么打扮,反而扮作黑袍女子初见面的老婆婆更能掩人耳目。再说,您不还明里暗里的提示我吗?”雀道思从老婆婆的花篮中捡起一朵花——赫然就是白芙蓉。接着双手摊开,无奈道:“其实吧,我也说不准,就是觉得你一定会在这座拱桥边上,算我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你这人倒有趣。至于那个黑袍女子,这都多少年了,她还没放弃吗?”老婆婆轻笑一声,拒绝道,“你们要离开苇叶乡,我自可送你们出去。但若要带我去见她,恕难从命,我......没脸见她。”最后一句,话音低的几不可闻,老婆婆显然羞愧极了,头也低下了。
      雀道思忙扶住她低下的头,轻佻地说:“别急嘛,我这不还没说条件的吗。”
      “我可以帮你追查那个负心汉薄情郎的下落,只要你跟我走。”
      “这点我以真名起誓。”
      *
      “你以为是我找不到她,所以需要假手于人吗?”孟婆叹气道,“恰恰相反,是她不肯见我。”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凡人?”谢浮离问道。
      一提到那个男人,孟婆就怒极反笑,“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现在的这一切就是专门为她设的局。那人刻意引诱她,与她订下海誓山盟,说什么不离不弃。等她逃离鬼府,专门跑来这苇叶乡赴约,却是空期许。一日复一日,一年又复一年,她还在痴痴等着他。”说着,孟婆眼眶蓄泪,“我和她的万年,抵不过和那凡人的一分一秒。大概人间欢愉就是一刻千金,是岁月静好换不来的。”一块干巾的手帕递到她面前,她抬眼看向谢浮离,他脸上还是那副漠不关己的神情,但做出的事却极有温度。
      递完手帕,谢浮离撑头接着说:“所以,你离开地府,想劝她回去?”
      孟婆擦过眼泪和鼻涕,感觉好多了,苦笑道:“是啊,到底是亲人,我怎能坐视不管。怎料,百年来,一面也没见到,反而就这么错过了七百年时光。”
      谢浮离:“到底是什么?让您寻不到她,这苇叶江的秘密又是什么?”
      孟婆:“你眼前这苇叶江,本不叫苇叶江。在鬼府它有另一个名字,叫‘亡川’。”
      闻言,谢浮离瞳孔一缩,声音带了点惊讶:“忘川被你们带出来了?”
      “不错,这本就为我二人执掌的神器。”孟婆淡淡的道,“我管下游,她管上游。若要相见,必是上游之人到下游,下游之人到上游。两相汇聚,才可见面,但凡缺一都不可。”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遍寻百年无果的缘故,因为她不想见我。”
      糟了,谢浮离暗自心惊,他现在和雀道思那边失联,对方要怎么知道具体会面时间。按孟婆的说法,这必是是同一时间同一时刻才行。
      但愿我们之间真的有默契。谢浮离想道。
      谢浮离:“还没问两位孟婆名字呢?”
      “我是孟纤,而她叫孟绾。”
      谢浮离站起身,细数时间,问孟纤:“是不是下流领域内时间流逝会比上游时间流逝慢?”
      孟纤也站起来,理理鬓发,点头道:“没错,这里半天相当于外面一天半。”
      “那就对了。”谢浮离向孟纤伸出手,“走吧,带你去见她。”
      孟纤怔住了,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搭上了他的手,语气中满是不确信,“我真的还能再见她一面吗?这七百年来,我已经不抱期待了。”她眼里的哀伤,就像经年累月沉淀的忘川水,来了又去。
      “如果能帮我见到她,我就不杀你们了。”
      谢浮离嘴角咧了咧,但还是收了回去。他望向上游的方向,希望雀道思和他想的一样。
      *
      苇叶江上游,一叶扁舟上。喻平生皱成苦瓜脸,拿着棹奋力疾行,不停冲坐在里头的雀道思喊:“凭什么是我俩划,你却在那跟个掌柜似的偷闲啊。”
      雀道思翘着二郎腿,好不悠哉:“因为你年纪小太弱了,给你个机会锻炼下,强身健体增进体魄的。”
      “信你个鬼呀!这一路上我们两个就是送上门的苦力,天天指挥我们出力。”喻平生小嘴一撅。
      雀道思:“对啊,就是在忽悠你啊。”
      喻平生想直接将棹扔出去,谁爱划谁划反正他不划:“你!”
      程三度夹在中间做和事老,“别吵了,这一路上都帮了对方或多或少,何必在此伤了和气。”
      雀道思和喻平生回头冲他喊:“不用你管!”
      做在一边的女子眉中郁色浓重,像一滴化不开的墨。她皮相上佳,和孟纤有八方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孟纤娇俏可人,而她温柔似水。
      适时,一句话将她唤醒:“还未请教姐姐芳名呢?”雀道思冲她调皮地笑笑,一颗漂亮的小虎牙跃然纸上。
      “我姓孟,单名一个‘绾’字。”
      “哦,是那个‘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柳绾别离’的绾吗?”
      孟绾见他了解甚多,甜美一笑:“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
      “那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是谁呢?”
      “是......”说到伤心处,孟绾神色黯淡。
      雀道思见状,还想安慰几句。就听到喻平生不知在哪里咋呼什么,叽叽喳喳的。程三度叫他,指了指前面:“祝余公子,你看前面那是不是你那个朋友!”
      雀道思立马站起来,朝远方眺望,墨袍被风吹的鼓起,鸦青色的发丝随风摇曳,而那人神情自若。
      “没错,就是他。”雀道思欣喜万分。
      孟绾越过他,看见墨袍男人旁边站着的黑袍女子,见她死死地盯着自己,下嘴唇都要被咬烂的委屈模样。就觉得仿佛眼睛被烫伤一样,一眼都不敢再多瞧。
      等到两艘船相会之际,孟绾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出乎意料的,孟纤早就控制不住的拥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先是叫了声“孟绾”,后又喊回了“姐姐”。
      “姐姐,你不在的时候,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百年是那样的漫长。忘川的水流不尽,就像我也不知道该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回头看我一眼。”孟纤眼睫垂下,投下一片阴影。“下次出去,带上我好吗?”
      闻言,孟绾身形一僵,明白再也不需要什么道歉和解释,对方就已经无条件的原谅了她。她的妹妹好像永远都这样傻的可爱,只要是姐姐说的天大的事情她都可以答应并无条件跟随。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至少从前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女孩,这一次走在了前面并回过头拉着一起向前。孟绾叹了口气,我这个做姐姐的,还真是不称职。
      再笑的时候眼眶隐隐泛着潋滟的水光,忍不住握紧妹妹的手,答应道:“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们回家,回鬼府,回到我们相伴万年的时光。”
      这样一副亲人团聚的温馨场景,喻平生和程三度却躲在一旁吃瓜,时不时拿手帕擦去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至于雀道思......
      谢浮离站在一旁望着孟婆二人重归于好而兀自出神。猛然地一个带有熟悉温度的怀抱罩住了他,谢浮离瞳孔紧缩,就这么呆住了。雀道思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一收紧,两人就没有一丝空隙的紧贴在一起。他还不忘在谢浮离的耳畔低语:“殿下,我来接你了。”
      因为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谢浮离耳朵有些止不住的痒。他很想让雀道思离远一点,但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打断了。
      而把他没来得及说的话吞没的是——上流下流重新汇聚而产生的漩涡。
      好巧不巧,雀道思就站在两艘船的连接处,这一下不就立马踩空了。眼见又要再接受一把来自河水的洗礼,也不忘拖谢浮离下水。
      伴随着两艘船的尸骸沉入海底,雀道思肺里的氧气不多,急忙想浮出水面换气。脚上却如坠千斤,屏息静气朝底下看,就见一披散头发的鬼,长着一张酷似贺昨溪的脸,面色阴森,死死拽住他的脚踝。
      还是不看的好,这一看,雀道思立刻破功,一个个气泡从他惊恐的嘴里冒出来。
      一下子水下世界变得光怪陆离,数不清的光影浮动,耳鸣声渐强,心跳声渐弱。迷迷糊糊间,雀道思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出现在回忆杀里的少年谢子圆,他一身白衣,长发用玉冠束成马尾,在河水里轻轻飘荡,仿若河岸边的芦苇草。和墨一样深沉的眼睛里有星星,浅色的唇微微露出洁白的牙齿,肌肤如雪,整个人锋芒太甚。
      烨然若神人,这是雀道思的想法。
      但下一秒,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谢子圆”微微一笑,然后低头吻住了他。
      源源不断的氧气度过来,雀道思的脑子也醒了一半,感受着唇瓣上冰凉柔软的触感。两片唇分离后,他迎着对方看向他时狡黠的目光,认真端详。
      少了点什么,好像少了眼下的两颗痣,两颗痣!一语点醒梦中人,雀道思察觉不对后,再多看几眼。原本风采动人的少年宛若海市蜃楼般消失,只留下个墨绿色长发,一双眼下两颗痣,永远穿着铁打的墨袍的冷冻冰山。
      是谢浮离。
      对,他不是水鬼。
      对,他根本不会笑。
      对,刚刚吻我的也是他。
      无情夺命三连扣下,充满氧气的肺也让雀道思感到呼吸困难。
      这个世界到底还要和他开多少玩笑,能不能一次性把下下下下下辈子的玩笑一次性开完,他到底还要社死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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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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