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72)异术师跳大神 ...
-
正月三十一,失踪了五日的银枪军从无常峰脱险,归入杨岭所保护的银枪军旗下——去时点满一千人,回来时人数却不足三百,可见无常峰“无常”之名并不虚传。
——银枪军重损,而主将却至今未归,生死不明……
京城,萧昌擎眉看着纸上信报,心惊肉跳。
——银枪军复归,死伤过半,主将却仍不见踪影……
已经五天了……
十二,你——还好不好?
——当初的我,该要替你去北川的!
……那本也是我的母族,我的故乡!怎么能让你?
他的案上,是一封请求增兵却被帝王驳回的奏章,那样无情的字眼,萧昌看得面色几变。
——如果,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外派,连她的生死都可以不顾……甚至,不提小家,而是国家安危都不管了……
父皇,您真的还是曾经那个父皇吗?——还是说,十二说的事情,并非空穴来风?
……
“夫君还在为政事烦扰啊?怎么都不好好吃饭?——”
一个纤纤女声低低响起,淡粉色长裙嵌着白色的花的形状,十指微蜷,端着一碗面食,“……还是先吃点东西吧——这可是妾身亲自为夫君下的面,可是要凉了……”
他眉目微擎,凝重地看着那奏章——缓缓移开目光去。
……北川不增兵也许是父皇有自己的考量,自己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不会遭到苛责,就能够护佑母妃和妻子平安……
他现在能守着的……只有母妃和他的新妇了……
十二,对不起……
我……我可能,帮不了你……
——
无常雪峰人心惶惶,南疆溟新春意融融。
林染将他的小挂件解下来时,小兔子神色恹恹,耳朵别过去,死活不肯理他;
林染玩心大起,一边戳人一边逗他玩儿:“小白兔乖乖,不开心了?——那……哥哥抱抱你?”
萧玉徒留给他一个屁股,不理会。
林染笑了笑,将人托在掌心好生蹂躏的一番,小兔子白毛掉了一大把,快被揉成秃兔子了,终于忍无可忍道:“别摸了!再摸秃了!”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太子妃……
林染自动脑补,小兔子,“……别摸了,再摸会假怀孕的!”
一边脑补,一边手欠兮兮地接着撸,还装出一副受伤和“我不是故意的”的表情,连忙道歉:“——我错了阿玉……但是你不理我呀,我好难过……”
萧玉很没好气道:“——你想让我怎么理你——我胳膊疼死了……”
“咦……殿下是在给我撒娇吗?”
林染讨人厌地撑起头,歪头很新奇地看着他。
萧玉末理会他的目光,只把头一扭,小声道,“……胳膊脱臼了,疼。”
“什么?”
林染大惊,连忙察看,顿时心疼坏了,一时连下手摸都不敢用大力气,几乎是哀怨地叹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啊!我……我就算是气你当初不告而别,故意折腾你,也不至于——”
“那你消气了?”
萧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说不出的委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林染小心翼翼替他接回胳膊,心疼又小心地给他揉着手,闻言顿了顿,轻轻将他捧在手心里,然后近乎于虔诚地垂头吻了上去:“……殿下——我没有再生气的理由了——别再这样了,好么——我要心疼死了……我从未想过要这般……这般伤害你!”
萧玉被他这么大一张人脸凑过来吻,心尖儿都颤了颤,好险稳住了没露馅儿,继续柔弱道,“……是我的错,你罚我…也是我该——你……只要你消气了,便好,我别无所盼,只想着你能解开心结……”
“殿下——我,我真的是,要被你吓死了……”林染慌忙打断他,给小兔子一个亲亲,再不许他说下去了。
萧玉被亲的好满足,内心:啊……
——抒情过火了怎么办?媳妇儿好像要搞人兽而且我好像是下面那个……怎么办怎么办,在线等,急!
……
这一个念头还未涌尽,那人便悠然合拢了掌心,将他连身带魂揣进胸口,声音随即四平八稳道:“——掌柜的,为何不敲门进来呢?站在门口是什么意思?”
北川,无常峰。
萧晶背上是个年轻士兵,气息不甚稳,拄着银枪,两人俱走得艰难;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失力,倒了下去,昏迷不省人事;
那少年士兵眷恋地看了她半刻,毅然从她手中抓过银枪,划破了自己的喉咙!
——无常双峰,入者半出……殿下,我愿把生的希望,留给你……
只有你能带领北川平静下来……你,不能死!
“不!——不要!……”
——
白雪与迷雾俱破裂,两个萧晶——一个从热血中惊醒的,一个从溯洄幻境中挣脱的——隔着一层雾似的东西——遥遥相望,然后下一刻,幻影惊醒的那个骤然消失!
——
那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是她,三日前经历过的事……
经溯洄幻境之手,又一次让那个少年在自己面前活生生地死了一次,活生生地让她再一次体会一出撕心裂肺;
她抱紧了自己,狠狠地甩一甩头——
……跌入这里已五日了,离不开,也不知能不能活着离开——陪伴她的,只有这可怕幻境,一遍遍带她重温所有她经历过的惊心动破,肝胆俱裂……
她想死,可是……不能……
他们都不希望她死,他们的每一腔热血,都不值得辜负……
他们——都还在等她回去……还在等她……银枪军......祖父辈的荣耀……还要靠她撑起……
——她不可以倒下,不可以……
幻像却在此时,发生改变。
那是一面镜子似地,映着她从上方漏洞掉下来的全过程……
可是许久之后,那画面又向前推去——她眼睁睁看着掉下来的自己,“飞”上去,漏洞补好。
——是的,时间在倒流——镜面中的时间……在倒流……
然后她看见一个红衣人影,扶着冰壁,一点一点走进来。
——他的腰上,环着一掌宽的鲜艳红色腰带,上面一条金龙,似欲飞越——
天下无人可以逾越这般等级制度——这个人……这个,男人,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太子妃。
那么他进来之处……是否就是她可以出去之处?
萧晶顺着幻象中方向望过去,见那方向已是重重冰障,不由叹一口气;
那镜像中人坐了下来,血在指尖凝练,分在八方,自成形态——倘若萧玉在的话,他应会认得,这与几日前那晚,林染引渡他魂泽的阵法一模一样。
“伊岚……”
她听见镜像中那人如是低喃道;
“!?!”
“怎么会弄成这样?——回来吧,我抱着你……我们,回家……”
“主人——我…好、疼!”冥冥之中传来一个女子的低喃,似在叹息,隐有哭腔;
“伊岚?——是你吗伊岚?”
萧晶一声大喝,从幻境中清醒过来,抬头之时,眸中尽是惊色——她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
她还活着?
——
林染从腰间取一个琉璃瓶子,托于掌中,眸子一闭一张,忽地变作幽深黑色——黑得不见一点杂质。
他张口念出一连串难以听清的话来,原本在四周八方凝聚的血泽忽地聚拢,有规律似地围绕着琉璃瓶盘旋了一会儿,依次钻了进去,在一处合而为一,那瓶塞自行飞起,小心翼翼盖了上去。
瓶子盖上的刹那,那血泽“哧”地一声燃了起来,发出盈蓝色光焰,一闪一闪,煞是可爱。
一个声音极小声,极虚弱地道:“宫主……我以为你死了……才想到的以身殉主……”
林染的眸光闪了闪,眸中黑色一点点暗下去,叫人看不出情绪,他将手探入袋中,取出另一个闪着悲光的火焰,轻声道:“——我的错……熹微未见我露面人前,这才找人假扮了我的尸首……没想到却——”
“若我能早一些摆脱药王殿那些人……若我——”
那又能怎样呢?他一个人的力量,和离月又有什么区别?!又怎么能力挽狂澜?
……
“不要说了!——宫主,别说了——您没有错!从跟随您的那一天起,为您而死便是我的荣幸……和那些人……是一样的!——伊岚此生,生是主人的人,死了,也绝不会背叛主人!”
林染勉力站了起来,将两个琉璃瓶放入身侧锦袋中:“我们先回宫,我要安置你们的神魂——如有机会,我定会为你重塑肉身……”
伊岚小声地道,“……宫主,您也不要太过愧疚——您的身体,我也是知道一些的……我——我自尽……也不单是为了主人——毕竟您终究是要借假死脱身的,而太子妃一死,我若活着,她会很难做……”
萧晶猛地睁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半刻,喃道:“——你……我……”
——原来,你,你是——这样心思……
是我负你……我对你的感情,没有敢早一些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