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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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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岸记事起,豆豆眼熊就陪在小岸身边了。
他无法准确表达所需,得不到麦先生探望,雪女士当他为空气,这个视自身利益为最大的虚荣女人,又怎么可能会像普通母亲那般悉心照护。
小岸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哄自己长大。
哪怕这次发高烧也不例外。
哭?哭有用吗?
在婴儿时期,或许还有人在意他,幸福太过遥远,小岸把豆豆眼熊的柔软当成母亲的怀抱,安安静静搂住它,默默望向陌生天花板。
他抬手,盖着的羽绒被随之滑落,轻得与以往不保暖的厚重棉被截然相反。小岸以为会冷,他已做好冻得骨头痛的瑟缩准备。
咦?
小岸眨眨眼。
与他四处漏风的小床截然相反,周围不仅没有冷气,反而是温暖循环风,带了些湿度,轻轻柔柔飘在小岸指缝。
不过干、不过湿,刚巧是小宝宝能接受的温润,小岸鼻腔舒服,他吸吸鼻子。
好香哦……
这时,他才注意到床边四周还有印着卡通图案的围挡,身体也变得清爽,垫着的褥子比豆豆眼熊还软,瘦瘪瘪的小岸几乎都要陷进去,难怪他没被骨头硌醒,一觉睡得满足。
小岸伸手,轻轻戳动床围,在确定能支撑住自己后,他忍住晕眩感慢慢坐起身。
待到眼前黑点飘散,小岸扭头。
“哇——”惊叹声在下秒就被小岸用手按回去,他忙闭紧眼缩起脑袋。
“……”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悬在房间中央的吊灯散发柔柔光芒,像是特意调节成小孩子能适应的频率,小岸眯眯眼打量,因过度好奇与无措,他原本惨淡的唇难得浮现一丝血色。
小岸确定没有巴掌拍他肩膀后,小小气音吐出剩余兴奋,按住床栏环顾四周。
他不懂原木装修,只觉得半掩的门外有好多好多盛开的花,隐约能嗅到好奇妙的味道,小岸很难形容是什么气息。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抱起豆豆眼熊,示意对方跟他一起看:“漂漂。”
两音节的字词对小岸来讲太过吃力,反正无人同他搭话,偶尔的自言自语,让他有种与豆豆眼熊聊天的幸福。
床的高度刚好位于成年人小腿,对小岸来讲,没有大人帮助,真的很难下床。
他把豆豆眼熊往怀中搂:“咕噜咕……”
饿了,怎么办?
小岸按他以往应对饥饿的方式,轻轻含住豆豆眼熊鼻子,试图通过吞咽欺骗自己已经喝到了奶。
若是往常,他或许就能熬过去。
大病初愈的孩子怎么能抵抗住来自身体的本源饥饿,小岸越是亲吻豆豆眼熊,胃部抗议动静越大,他几乎忍耐不住,细微抽泣音跟开门声同时响起。
等麦先生处理完老烟回来,刚一推门,望见比豆豆眼熊大不了多少的小萝卜头正抱着玩偶掉泪,讨厌孩子哭的男人立马转身。
见麦先生满脸不虞地从三楼下来,原本神经紧绷的麦沢松了口气却不敢流露半分情绪,他压住裤边起身:“父亲。”
“你怎么还在这,让他们开车送你回老宅。”
平日里,麦先生从不跟家人一起住,自己单独住在市区公寓的平层,用他的话来讲就是——烦。
烦前任们碎嘴,烦长辈们絮叨,烦家里总飘着似有似无的信息素。
所以,就连麦沢也是十年来第一次踏足此地,他自然不敢乱坐、乱站,视线却始终往三楼拐角处的房间看。
——凭什么毫无名分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就能堂而皇之地待在父亲身边?
越小的孩子嫉妒心越强。
稍微步入青春期的还好些,就算再嫉妒也不会完全显露,顶多就是在背后跟着朋友宣泄。就算麦沢的行为举止伪装得再像个大人,他也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小学生。
“父亲,”麦沢踌躇,原本鼓起勇气的对视一秒破功,“我身体仍不舒服,天又晚,能不能先住下…就今天。”最后,他声音低如蚊呐,没了一开始时的气魄。
麦先生视他为无物,自行解开袖口,随手放在梯边小几,沉默便为他的回应。
麦沢抿嘴。
他自小行为处事都是由麦家长辈全权掌管,分居两地的情况下,导致他平日里更难见到麦先生一面,麦沢很想把握住这次机会能与父亲亲近,但对方的不近人情已到苛刻的地步。
为什么外房生的儿子就有独享优待?麦沢想不通,他思想开始钻牛角尖。
“二少爷,来吧。”手下朝站在楼梯上的麦沢招手。
麦先生视线扫过他。
“父亲你这么优待他,是因为麦岸跟我不一样么,所以他是alpha吗?”麦沢语速快得险些呛到,“如果我二次分化成alpha,您就会回爷爷家了?”
他不知道内情,可手下一清二楚,要是讲出麦岸岸不过是普普通通的beta,麦沢这种不吭不响的小孩更容易做偏激的傻事。
“二少爷。”
他小声呼唤,随即迈几步台阶,岂料下秒被麦先生以眼神制止,后者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凝视满脸不解、困惑与嫉妒的十岁孩子。
寄生在老宅子的老东西们又培养出来一个“完美”机器。
麦先生懒得回应。他缓步下楼,在麦沢充满期待的眼神中,与其擦肩而过抛下冷冰冰句怎么还没走。
麦沢眼底通红。
空气静得几乎要凝固了。
手下在心底叹息,再次发出邀请,只希望麦沢能够明白,倘若想跟麦先生对话,一定要有给台阶就下的有眼色劲儿。
麦沢捏紧拳头。
他已经很努力的克制住孩子因生病想跟父母撒娇的天性,却不明白为什么来路不明的麦岸岸就可以堂而皇之待在麦先生身边。
不公平。
麦沢猛地回头。
手下以为他想通了,忙伸长胳膊示意其过来。岂料下秒,麦沢抓住栏杆,两步并作一步往前冲,手下错愕,反应不及,扑了个空。
不公平!就是不公平!
麦沢眼前发晕,平实台阶变得颠倒,好好放置的花草齐齐倾斜,他双臂无助向前伸呈溺水扑救——他被父亲的手下抱到楼梯间的平台放好。
手下提醒他身份,别失去麦家人该有的体面:“麦先生讨厌胡搅蛮缠。”
他音量不重,却让麦沢愣住,男孩转过身,看着这与老宅格格不入的装修,他默默低头,许久才问出那句。
“我跟姐姐真的是父亲亲生的孩子吗?”
敢在孩子面前议论家族的隐私八卦,除非是不想要这份高薪工作了。
手下轻咳:“回去吧,预报说今明两晚落雪,再晚,路可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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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先生提两袋外卖上楼,停在“关押”麦岸岸的房门前,轻轻拉开条缝。
他先是屏息,没听到烦人的幼儿哭声后松气。
这间本来也是杂物房,堆放先前乔迁时有商业合作伙伴送来的东西,平日里零碎物件也往里扔,竟也翻出来张健身蹦床,麦先生索性将其翻过充当婴儿床用。
麦先生拿了包软米饼,琢磨两岁小孩应该也能吃,厚实地毯吸去脚步声,也就此时此刻,他才捕捉到一丝细微动静。很小,但凡麦先生呼吸加重,便能轻而易举覆盖去。
他靠近放在飘窗的蹦床,将遮光帘往旁边拽,一低头,就看到只玩偶熊叉腰,对着天花板怒目而视。
“……成精了?”
麦先生明显愣神两秒。
他放下软米饼,抬手想把其移开,手中重量略略一沉,眼见后面坠了个黑色物体。
这黑色物体不是别人,正是小岸。孩子双目轻闭,睡得熟,脸蛋挂好几滴微滑落的泪珠,依稀可见道道泪痕。由于饥饿,小嘴唇一抿一咬,好像把其当成肉。
睡下之前,手下已经让医院帮忙洗完澡再送过,大老爷们五大三粗的,又没个好心细,哪里记得退烧不能立马冲洗。小岸冻得瑟瑟发抖,脸都青了小片,吓得手下把羽绒被盖在他身上。
饥寒交迫的小岸啃了好久豆豆眼熊。
以至于麦先生并未见到脏兮兮版本的小岸,他眯眼打量挂在玩偶上的孩子,再次伸出手,按下纯棉睡衣衣领,露出小岸干净平坦的后脖颈。
——85%以上的概率二次分化为beta。
麦先生眼神闪烁。
或许是感应到自己半边身子悬空,原本闭眼的小岸不安抽动小腿,却无意间踢掉未穿牢靠的安睡棉袜。
“劲这么大?”麦先生来了兴致,他捏住豆豆眼熊的胳膊来回绕圈。
小岸好像一条被钓上钩的鱼。
哪家小孩子能经得起闹腾?
几乎在放下豆豆眼熊的下秒,原本熟睡的小岸清醒,雪白的额头抵住玩偶毛茸茸的背,泪沾在睫毛,让人联想到雨天雪松。
哭了,完全未哭。
麦先生平稳的呼吸落拍。
早在医院,那疯癫导演看眼珠子似地看着麦岸岸,麦先生没太注意他长相。
当下瞧见了,哪怕再铁石心肠的大人在面对缩小版的自己时,总会停留三到五秒审视。自然,麦先生避免不了俗套。
一大一小对视。
麦先生冷脸:“不许哭。”
如果小孩子能听懂话就别叫小孩子了。
小岸倒是记住雪女士的话,即便在陌生的环境里委屈到落泪,仍旧强忍住泣音,反抱住豆豆眼熊,仰头与麦先生对视。
父亲信息素的味道在小岸长达两岁人生中是个未知的存在。再完美的藏匿谎言,也掩不住骨子里血缘相连。
小岸嗅到麦先生刻意混淆的气息,他扶住围栏慢慢起身。
“pa……”
“pa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