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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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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压之下,正处于混乱状态的幼儿会忘记该怎么张口说话。
麦先生保持半蹲姿势,将手中匕首向前递,几乎要触及小岸发颤的指尖。
“小岸,”麦先生开口,眼珠一动不动,凝固般的注视令人心生恐惧,“你的豆豆眼熊就是被这把刀子毁坏的。”
他语气一顿:“你不恨吗,小岸?”
司机百思不得其解,他躲得远远的,听不清麦先生后面话语的细节,却实在是难以想象,麦先生竟然默许麦沢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他谈不及喜爱孩子,却也无法忍心看到小岸的阿贝贝变成如此惨状,司机心底又气又焦。
当下,麦先生有着另一番心思。
他几乎以贪婪而审视的目光,端详小岸茫然的脸与失魂的眼睛,手中原本冰凉匕首由体温暖热,在麦先生刻意下压的同时,隐隐没入皮肤表层。
再用力,就能见血。
麦先生看似用胳膊护着,避免小岸失足跌落,实则在以一种强硬的手段,让小岸做出他想要的选择。
小岸灰扑扑的。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本就瘦小的身子骨,此刻干瘪瘪的,好像河边枯死芦苇,轻轻一折,就能听到碎裂的咔嚓。
小岸看看麦先生,又望向豆豆眼小熊。
破破烂烂的碎棉花、打结的毛发、不知掉去何处的玻璃眼珠,原本鼓鼓用来安抚小岸焦虑情绪的熊鼻子歪斜,就那样成为一滩腐烂物体,静静望向低下头的小岸。
他的肚子好痛。
世界一点一点旋转、颠倒,他仰头,看见车顶的星空,碎成一片片。
小岸猛地哆嗦。
“啊,豆豆眼熊……”他好像找回一点意识,默默抬脚向前,躲开麦先生的胳膊。
自出生起就陪伴他的玩偶熊,保护他度过无数个漆黑深夜,安抚过他无数次的饥肠辘辘,却变成瞧不出原貌的烂棉花,就如滩水融化在座椅,几朵掉在地面上。
小岸身体晃晃。
他想捂住肚子缓解疼痛,又顾不得他的豆豆眼小熊,到最后,小岸默默蹲下,贴近玩偶仅剩还算完好的熊掌。
熟悉触感令他失焦的眼神微动,小岸抿嘴,闭上眼睛,小脸蹭过去。
小小的孩子缩成小小的团,手环住膝,发丝与棉花纠缠,一时竟分不清是小岸靠近豆豆眼熊,还是豆豆眼熊纠缠住他。
自始至终,除去最初掉的两滴泪,小岸始终紧闭嘴巴一声不吭,安静到让人不安。
“麦岸岸,”麦先生讲话的腔调仍是四平八稳,带些成年人不近人情的残忍,逼迫小岸做出选择,“你拿起来,刺向papa,papa就帮小岸的豆豆眼熊报仇。”
地下车库空旷无人。
哪怕司机不想听,字词一个一个地同样往他耳朵深处钻。
——小岸,你要恨麦沢。
——小岸,除去papa,麦家所有人都是吸人血肉的毒蛇,你也看到了麦沢他偏激的程度,对你小熊实施的残忍手段。
——小岸,你以后不可以靠近他们。
——乖孩子,拿起匕首。
“……”
再后来,麦先生的动静消减下去。
司机不知站了多久。
等麦先生按响车喇叭,他赶过去时,麦先生重新系好了围巾,小岸独自躲在座椅后侧,碍于视角盲区,司机不好过多打量,回公寓的路途中,小岸也无任何异样。
只是从那一天起,小岸不会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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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就是个疯子。”
生肉落铁板,油声刺啦。
热气轰开初春的躁动。
老烟脚踩人字拖,蹲在地,另外一只手忽闪忽闪蒲扇,将炉火吹得更旺。青烟熏得他转脸咳嗽,等待半分钟后,老烟用夹子给肉片翻面。
“神神叨叨的,好像脑子出问题了。”
“老大,你还没放弃啊?”坐在马扎串菜的伙伴无语,“还真想无痛当爹?哎呦!”
“边去……”老烟懒得跟他贫嘴。
食物在铁板滋滋作响,逐渐散发出烤肉的香气,呼啦啦调料尽数撒入,香得人头皮舒展,吹来一阵暖风。
“好了好了,这一锅好了!”团队成员欢呼,架起铁板往遮阳伞下走。
老烟得到空闲,他四仰八叉躺在草地。
头顶的天空湛蓝。
“喂,还没玩够过家家的游戏吗?”脚步声伴随话音传来,场记单手叉腰,咬着烧饼含糊不清。
“这次不一样。”
老烟盯住天边的云,怔怔模样出神。
场记习以为常了,她也不奢望老烟能从小岸身上回魂,只得顺着人的话头往下讲:“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嗨......”老烟调整姿势,“你初中学过分化生理课么。”
“beta学那个干嘛,”场记匪夷所思,她开始怀疑老烟是不是被烟熏糊涂了,“你现在要回忆青春啊。”
“除去alpha、beta、omega,我记得还有一种特殊的性别,老师没细讲,说是概率性几乎为零,只是未证实的猜测而已,也没同学问。”
“所以?”
老烟嘴角微动。
他并未立即应声,反而抬手,仔细检查装有抑制素的腕表。
猛然,老烟鲤鱼打挺坐起,目光向场记倾斜:“给你讲个好玩的东西,你就当它是传说,一个乐子,别往心里去。”
“你哪句话正经过?”
“我们学过的知识都是omega会被alpha标记,但有些信息素是高纯度的omega,他们不会被低纯度的alpha吸引,反而还存在一种特殊的情况。当然当然哈,都是传闻,某些老辈子可能都忘了。”
老烟疯狂打马虎眼儿,以至于引起场记好奇心,她看向对方。从未见过如此坐立难安的老烟,她咽回原本到嘴边的嘲讽。
“能……反被标记的alpha,你听说过没有?”老烟深呼吸。
按常理,场记的嘲讽已经招呼上去了。
偏偏这次,她神出鬼差地摇头:“开什么玩笑,alpha的信息素极为霸道,我们beta即便闻不到,但还是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威压。”
“对,处于生理期的正常alpha堪比抢夺地盘的壮年狮子,他们会不顾一切代价去释放出信息素,无论高纯度还是低纯度。”
老烟眼神失焦,他陷入某种回忆:“还有一种,很特殊。”
场记顺着他话往下接:“很特殊。”
老烟单手抵住嘴,用牙磨指尖的老茧,痛感蔓延,男人像是下定决心。
“任何人都可以在他腺体里留住气息。”
“……?”
场记有点听不懂了,她追问:“什么叫任何人,连omega也可以?”
老烟没吭声。
不过,从他百般纠结的面色,事实情况多半也如场记猜测那样。
“太扯了吧!就算编的,也太扯了。”
“所以说,是传说!”老烟翻白眼,一改方才纠结。
场记垂眼,目光停顿。
初春暖阳不热不燥,舒适温度足以让人的思绪倦怠,团队在河岸下游团建,嘻嘻哈哈吵闹声穿出去好远。
老烟挠头:“师姐。”
场记瞬间警惕:“干嘛?想打感情牌?我告诉你,你甭想,戏必须得给我拍,剧本不要有对小孩的那种暗示,你被逮进局子里我可不管你。”
“嘿嘿嘿。”老烟讨好傻笑。
联想他先前的种种举动,再加对麦岸岸的异样执着,之前以为他想当爹想疯了,在听过老烟对特殊性别的分析后,吓得场记未控制住音量:“你该不会认为小岸是吧?!”
“嘘嘘嘘嘘!”
老烟拼命比划,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确保无人听到小岸的名字后松口气:“都说了是传说,你怎么还想上瘾了?”
场记无语:“那怎么解释你鬼打墙一样对那孩子的癫狂。”
“这你放心,”老烟重新将自己摔回绿油油草地,仰面感受吹来的风,“不可能生出来的。”
“怎么,还要天时地利人和?”
“差不多吧。”老烟含糊。
场记彻底无语了:“你还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说完,她丢下老烟离开。
直到周围再次仅剩老烟,他闭眼。
阳光照射得眼皮发烫,夹杂几分草地独有的湿润腥气,老烟心底不由得勾勒出小岸外貌轮廓。
如果……只是说如果……
万一小岸真是那特殊的孩子呢?
他不喜欢小孩,严格来讲,都堪比躲避瘟疫般过犹不及。
唯独小岸。
老烟怀念将幼儿抱在怀里的触感,暖烘烘、轻飘飘,跟搂着毛绒玩偶差不多重,想让人收紧胳膊,变成摇篮般来回晃动。
同时,他又夹杂三分犹豫。
能被所有性别甚至beta都可以占有的特殊存在,就连老烟所能接触到的上层同样对此态度暧昧不清。
——谁能满足苛刻的基因筛选条件,抽筋断骨,扒皮换血,就为养个能随时泄欲的娈童?
老烟想起同僚为了掩埋他好奇心的话。
一个能承受住所有性别信息素气息,并且会随着时间更替代谢体外,简直是违背社会常理的存在,但凡有,又怎么可能会让其出现在大众视野?
更何况,烟毛豆姓麦。
麦家的血脉,麦家的种。
老烟烦躁地抓乱头发,他重重吐出积压在胸膛的浊气,越想越不对劲:“倘若麦家真想……”
若麦家铁了心做这项工程,他们有的是钱财物力人力,成功顶多早晚的事。
老烟如果没记错,麦家现任家主并非麦书达,而是旁支某个能力出众的长辈,据说是资质普通的alpha。
倒是麦书达的性别从未公开过。
瞧他家里关系错综复杂,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填房,多半是alpha?
老烟琢磨,没琢磨出门道。
他反手掏兜,摸出来只迷你大小、满是棕毛的拇指型豆豆眼熊,小岸肯定喜欢。
老烟翘唇,端详玩偶熊的小眼睛,呆呆傻傻的,像饿肚子没东西吃,憨憨哭鼻子的小岸。
就这样想着想着,老烟闭眼。
小岸啊,小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