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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自息影起直到最近重新接通告,雪女士第一次踏入除不入流综艺外的活动后台,她特意佩戴最昂贵的耳饰,在众人或异样眼光中昂首挺胸,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比视觉更先侵略感官的是泛滥信息素。

      犹如颠倒翻转的海,铺天盖地,砸得雪女士头顶肩膀生疼。她接连咳嗽,单手扇动鼻翼前侧空气:“谁,怎么敢在公众场合……咳咳……”

      可惜,湖畔工作室属于老烟的私人工作室。伴随关门声闭合,雪女士抬头,自各角落投来的微妙视线令她脚步一顿。

      为首女人应该是位beta,干练飒爽,合起手中本子,微微扬眉:“雪午?”

      雪女士并未应声,她面部的表情不算柔和。

      明星很少用本名行走,现在被人突然当众称呼,雪女士第一时间抵触,她当场呛声:“你算哪门子——”

      后者并未应声,似笑非笑。

      雪女士哪能不烦。

      自从麦岸岸被麦先生带走,她自始至终都未联系上对方,原本想要讹诈麦家一大笔钱的如意算盘落空,再加失去麦岸岸这个不会反抗的出气筒,手头逐渐入不敷出的雪女士脾气越来越暴躁。

      “烟导在哪里?”为了见到能助她重回演员圈子的老烟,雪女士还能勉强维持住现在的体面,“我先前还听说他跟我儿子在一起去医院。”

      不知是否为众人错觉,尤其后半句,咬音重到令听觉不适。

      场记心底默默哇哦一声,对女人厚脸皮的程度简直叹为观止,同时她也纳闷。

      ——麦先生位高权重,哪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就非得选这么个容貌也不算顶尖的雪午?唯一可圈可点的地方也就剩还算壮实的骨架?这长处对于想走颜值路线的女明星来讲,实在无法称之为优点。

      雪女士误解了场记这份沉默,她整理好衣摆发丝,嘴角弧度得意。

      “跟我来吧,记得佩戴好参观的胸牌,啊对了,这不是信息素哦,alpha与omega在公众场合气味稍微浓烈些都会被联网定位。”

      场记觉得有必要给雪女士解释一下。

      这样她良心也能过得去。

      她伸手,拉开厚重木板门,深处空间的光度明显比外界亮,分隔开两人脚边地板边界线:“烟导就在里面。”

      雪女士又开始飘飘然了。

      她幻想自己未来光彩人生,重新站回圈子顶端,蔑视给她使绊子的同僚,利用麦岸岸当谈判筹码,或许还能傍上大名鼎鼎的烟导。

      于此,雪女士轻哼,她昂首。

      木门应声而关。

      漫天纯白帷幕自挑高天花板垂落,东西不一零散铺在地,新风系统呼暖,吹得人昏昏欲睡。

      梅枝斜横,美得不像实物。

      视线再往后落,男人大刺而坐,双手支撑在鼻尖,半长的发未同以往整齐梳好,反而随意散落肩头。听到动静,他抬眼,与雪女士对上视线。

      “……”

      坦白讲,雪女士只在报道、照片见过这位闻名国内外的导演,如此近距离看的还是头一次,对方身上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她下意识想找物体倚靠。

      不是信息素。

      那会是什么东西?

      雪女士的思绪被恐惧短暂占据,等后者站起,赤脚自高位向下走,她才稍稍回神,故作镇定与其对视。

      上天对众人平等,给予alpha高人一等的体魄与容貌,就注定要拿出另外部分等价交换,老烟所承受的稍微与众不同。

      “烟导?”

      雪女士先早听闻老烟年轻,却也未料对方竟如刚毕业的学生般朝气,导致她眼神未收住,让老烟表情明显一沉,他不再刻意避让,开门见山直接道:“小岸是你的孩子。”

      “烟导,圈内未婚女演员生孩子的还少吗?”雪女士心中有了大概的谱,她好像突然就神气起来,“况且再说了,我呢,一没破坏家庭,二没争要名分,怎么就坏名声?”

      老烟:“你还挺没脸没皮。”

      “......”

      这得亏是场记不在,否则人都得气晕过去。

      雪女士险些未收住表情,她突然不明白了,老烟叫她来的意图。

      “不就是小三么?”老烟咧嘴,讲话越来越恶劣,“怎么还不要脸地给自己贴金。”

      “你到底打什么算盘?”雪女士狐疑,老烟乐,除去抢孩子,他还能安好心?

      “好奇,”老烟摊手,态度诚恳坦荡,“麦书达眼光是真的不行,竟然还能选择你这种货色的女人。”

      “麦家血脉可不是随便就能生的!!”

      雪女士爆发,她竭尽全力呵斥,好像是说服老烟,又在给自己强调,她一次次地深呼吸,全力维持住体面。

      老烟感觉隐约触及到麦家秘密。

      他不在意,可当其与小岸有关,他不得不以最坏的思绪揣测这个富可敌国的家族。

      “孩子谁都能生,你只是无法心甘情愿接受被麦家抛弃的这一事实,所以才会打着旗号招摇过市,真的,太可怜了。

      啧,怪不得你先前拿监控当要挟,感情就为了抢麦家大房的位置,有点太……可笑了吧,你当麦书达傻子吗?那男的猴精,他估计只想要个适配的基因身体。”

      老烟半猜半懵,他不确定。

      目睹雪女士骤变的脸色,老烟心底对小岸的由来有了大概猜测。

      “还真啊,”老烟幸灾乐祸,他随手捋过去发丝,打量目光上下,“感情你就是没得到对应报酬,所以不甘心闹腾?”

      “不甘心?我可是拼了半条命,才生下麦书达的孽种!”雪女士声音尖锐到刺耳。

      老烟蹙眉。

      ——孽种。

      雪女士又不傻,怎么也连带将她自个儿也骂进去,听着刺耳。

      “你们都觉得我爬床,认为我没名没分,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怎么就没人报道?!”雪女士疯疯癫癫,她指住老烟鼻子怒骂:“麦岸岸就活该,怎么让他跑了,要是他再被我逮住,我非得拔下来他一层皮!麦书达的债就应该让他来偿!”

      “哎哎哎,干嘛呢,当我这里是菜市场?撒泼打滚大喊大叫?”老烟不好再刺激她,和稀泥的态度开口。

      “怎么,你害怕了?”雪女士冷笑。

      老烟敷衍点头。

      “你最好祈祷他不知道你要麦岸岸。”

      “噢,他会杀了我?”

      “何止。”雪女士整理凌乱衣摆,视线自充满探究的老烟身上一扫而过,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他生扒你的皮时候,记得要感恩他的慈悲,毕竟,这可是他最温柔的惩罚手段。”

      /

      小岸想要麦先生的嗓音虽轻,倒也足够让医生听得清楚,以至人无法怀疑耳朵,惊魂情绪自眼底一晃而过。

      他斗胆抬头。

      反观麦先生表情并无太大变化,手掌仍旧托住小岸末端温热茸发,拇指轻轻按压幼儿的耳根,听不出心情地反问。

      “真的吗?”

      小岸重重点头,他搂紧papa的脖颈,仿佛贪恋对方身体散发的热意,眯起眼睛时,睫毛森森闭合,犹如黑天鹅的羽翼。

      麦先生微笑。

      下秒,他让小岸做出二选一的抉择。

      “与豆豆眼熊相比呢?”

      麦先生的语气变了。

      虽然小岸听不太出来,医生头皮一寸寸紧绷,他梗住脖颈,试图掩盖住自己的呼吸声。

      他未见过,还以为是普通的小玩偶熊。

      “豆豆眼熊?”小岸机械重复,他完全是毫无意识地复述麦先生的话,可能连现在的他都不知道,豆豆眼熊所代表的意思。

      麦先生笑。

      小岸不明白,他以为papa是要和小熊一起陪他,所以他重重点头,将小手轻轻搭在麦先生手腕,手表冰凉刺骨,小岸一哆嗦。

      “乖孩子,”麦先生看到了,他刻意忽略掉,反而放下幼儿,让人摇摇晃晃站好,“那papa带小岸做完剩下的检查,好吗?”

      小岸认真地压住下巴。

      好不容易找到接话的机会,医生刚要向前,结果麦先生抬眉,望过来的眼神肃冷。

      “……”

      这是很明显的拒绝信号,医生微笑的表情僵硬。

      好在背后诊疗室房门未关严实,情急之下,他蹑手蹑脚后退,将空间留给一大一小二人。

      麦先生很满意医生所为。

      他稍微拉开与小岸的距离,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食指慢慢地轻蹭无名指一小块皮肤,似乎能再次感受到小岸握住的温度。

      “papa?”小岸仰头。

      自他的角度看去,也仅仅能望到麦先生的上衣摆,小岸想靠近对方,后者避让的动作明显。

      一次不知道,两次就是明了。

      小岸停住脚步,他下意识想去抱豆豆眼熊,手头空落,又失去麦先生怀抱的温度,小岸眼神变得不知所措。

      麦先生再次后退。

      这下,小岸无需将后脑勺仰到脖子,也能看清papa的脸。只是小岸不知道,papa似笑非笑的表情背后的意味。

      这样的papa好陌生......

      没有豆豆眼熊,小岸抿紧嘴巴,小手手不自觉地握紧,低头望向地板,还怕错过麦先生表情,笨拙慌张的模样很容易叫人联想到找不到妈妈的幼崽。

      小岸不会撒娇,他试图去碰麦先生的裤摆,结果被人再次轻飘飘躲过。

      无声的冷暴力远比巴掌更痛。

      只是小岸不懂这些,他心底惶惶,手指尖因紧张一阵一阵发麻发痛:“papa。”

      麦先生始终沉默。

      过去三分钟,好像又有很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原来,在小岸心里,papa还比不上小岸的豆豆眼熊。”

      麦先生看似无意的一声逼问,迫使小岸短暂宕机。

      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所代表的选择性含义,幼儿的词汇量不足以支撑他解释,小岸只得拼命摇头,试图通过动作,来反驳麦先生的陈述句。

      早先收到手下发来的图片,麦先生心中已打定主意,他好像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偏要去触碰对于小岸来讲,未来绝对不会愈合的区域。

      皮鞋敲击地面声清晰。

      一声一声,将幼儿跌撞步伐扰得干净。

      很快,他们回到地下车库。

      与来时不同,麦先生车的周围站了三个人,为首的正是麦沢。

      “父亲。”麦沢行礼,在看清跟在男人身后的小岸后,他面部表情改变细微,眼睛明显比以往更亮,带些儿童独有的天真,以及微不足道的四分残忍。

      麦先生视线淡淡扫过他。

      “我有些时日未见父亲,觉得就这样提前离开不符合规矩,所以想跟您打声招呼。”麦沢露出笑容,即便麦先生目光未多停留哪怕一秒,只是瞧小岸呆呆傻傻的脸,麦沢心底恶气仿佛烟消云散。

      更何况,他本来也发泄得差不多了。

      麦沢退后,摆出世家子弟该有的气场与架势,等待小岸发现他送出来的“礼物”。

      贴有防窥膜的车窗完全降下,车门向外大开,麦沢又让司机往低处停,但凡靠近一点,都能目睹内里情况。

      哪怕是稍矮的小岸,也不例外。

      幼儿向前,在看到车内情况,缓缓放下了原本要去握麦先生裤边的手。

      停车场依旧灯火通明,只是车内景象犹如让小岸置身冰窖。

      “熊……”

      那是他的小熊,是小岸的豆豆眼熊。

      原本圆滚滚的脑袋破裂,仅剩一根线与身体相连,胳膊与熊掌失去大部分棉花,毛皮松松塌软下去,玻璃眼珠耷拉,露出成片的毛絮,头朝下颠倒过来身体,开膛破肚的惨状令任何依赖阿贝贝的幼儿足以做噩梦。

      小岸没有朋友,没有人爱小岸,小岸只有豆豆眼熊。

      只是,他的小熊,碎成好些片。

      孤零零的,歪倒在那里。

      麦先生眉毛微挑。

      看着立在旁侧默不作声的司机,以及碎成烂布烂棉花的玩偶熊,麦先生在捕捉到小岸失焦的眼神后,他心底腾起微妙的、几乎难以启口的舒畅酸麻快感。

      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

      麦沢到底是拥有麦家的姓,骨子里流淌着同那群人别无两样的脏血。

      而小岸呢?

      他趴在车边,一动不动。

      麦先生的目光接近成年人异样审视,从小岸裸在外面如藕节般白皙小腿,到沾染灰尘的浅色布鞋,从瞧着毫无任何力气的细细小指,到布满脑门鼻尖的冷汗,从一点点惨淡下去的面色,到犹如死灰的无光瞳孔。

      小岸变成摔得乱七八糟的玻璃娃娃,他张着嘴巴,好像是在发声,麦先生听不到。

      他仍旧保持原先姿态,居高临下,接近审视地打量面前孩子。

      麦家不允许人在外暴露弱点。

      这是规矩,同样为铁律。

      小岸人小个头矮上不去高底盘的车,他无助地伸长胳膊,拼命向座位深处晃,试图抱回他的豆豆眼小熊。

      “啊啊……啊……啊……”

      小岸自喉咙发出的哭腔断续,他一次次向前,出门前原本干干净净的绒绒褂,此刻因蹂砺而皱巴,松垮覆盖在小岸的身体。

      奈何真皮座椅光滑,幼儿实在是找不到支力点,他用小肚子抵住车框,哪怕是硌到生疼,就为了能更靠近他的小熊。

      “熊,小熊……豆豆眼熊……”

      小岸好像不知道痛了,他始终用胳膊撑住上半身,呆呆麻木地盯住玩偶,嘴巴随呼吸略略张开,怎么也闭不紧。就连重复的字词,到最后成为零碎不清的泣音。

      确定仅凭自己无法抱回豆豆眼熊,小岸低头,发丝盖眼,一串串泪砸落。

      哦,哭了。

      麦沢目睹这一切。

      他得意昂头,刻意展现身为麦家血脉应持有的骄傲与自豪,甚至忘却他的优越感来自一个连三岁不到的幼儿。

      “父亲,”麦沢再次行礼,他悄悄握紧拿帽子的手,眼神迸发渴望与期待,“最近老宅添置了些新玩意儿,有几只是有市无价的金贵鹦鹉,奶奶说您会喜欢,我讨要来一只,赶明儿让车叔叔给您送过来?”

      麦先生没应声。

      他只是随意抬手,轻晃手指,目睹小岸反应满眼心疼的车叔回神,恭恭敬敬向男人鞠躬,附耳麦沢低声道:“二少爷,回吧。”

      宣泄完怒气,见到自己想要的画面,麦沢没理由再纠缠下去。

      长车滑出车库。

      另一边,司机静立,他也在观察。

      若非麦先生授意,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怎么敢越级听从命令,去毁坏当前最受麦先生宠爱孩子的玩偶?

      他看不懂麦先生的行为。

      即便他从未结婚生子,甚至可以说他有些厌恶小孩,但身为成年人的本能,同样无法忍受乖巧孩子的小熊,被接近残忍的手段撕碎到如此程度。

      所以……麦先生真的喜欢小岸吗?

      他始终不敢抬头直视对方,仅凭后视镜半道倒影,试图理解麦先生略带笑意的嘴角所代表的含义。

      为什么不去抱小岸?哪怕扶正也好。

      车框冷硬,幼儿体弱,但是拼尽全力吊在边缘,司机都不敢想孩子有多痛。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麦先生单手掏兜,好像掏出了一件硬质东西,他握在掌心,迈开步向前,来到小岸身侧蹲下:“麦岸岸。”

      他首次在外人面前称呼孩子本名,很突兀,很怪异,并让小岸强行转头,盯住自己的眼睛:“拿起来。”话音刚落,麦先生调整手指,伸展开硬物,让刀刃对准他的脖颈。

      这是很隐私,同时示弱的动作。

      “麦岸岸,看着我。”

      麦先生单手抱起幼儿,让小岸在车内站稳,却不着急松手,虚虚揽住对方的腰。

      他歪头,将脖子完全暴露在孩子面前。

      “麦先生!!”

      司机大惊,他刚要冲来,麦先生头也不回向他比划安静的手势。

      闻言,小岸呆木木地转动眼珠。

      麦先生稍抬眼,他以接近蛊惑、煽动的语气,一遍遍在幼儿耳畔重复。

      “小岸乖,刺这里。”

      “小岸,给你的豆豆眼熊报仇。”

      “小岸,小岸,小岸。”

      “小岸,别怕。”

      麦先生嘴角愈发上扬,他向来波澜不惊的眼底,此刻终于撕破虚伪装扮,露出潜藏着的、压抑着的疯狂。

      小岸,小岸。

      他的小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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