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前卷（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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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祁最自信的时候，是去小鬼们扎堆的地方。众所周知，阴间的鬼几乎都是歪瓜裂枣，故而每回巡视地狱、游走鬼市，亦或是去孟婆庄做客的时候，纵然比祁是犬身，狗头也依旧扬得高高的。
在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小有姿色了。
当然，冥界里也有其他好看的男鬼，比如地藏王，比如谢必安，比如守卫奈何桥和血河池的那位大将军。
虽然血河大将军带着面具，虽然外界传扬他奇丑无比，但他的举手投足实在风雅，身形也秀丽，连带着看不见的脸也莫名好看起来了。
比祁很想知道，众多好看的男鬼里，究竟谁更胜一筹，可惜怀罪不许它随随便便变回人身，否则他真的很想从别的鬼口中打听打听。
每回顺路去开鬼门关的时候，是比祁少有的能露脸时刻，迎面走来的女鬼不少，看到他的时候，常常面露欣喜眼含秋波——
“这个小郎君好俊俏！我在人间从没见过这种货色！”
“看起来好乖好听话，我要是有钱我就买回家当面首了！”
“十八辈祖宗们呐，求求了，下辈子让我拥有一个这样的吧！”
大体上，人要比鬼生得好看，比祁想，在凡人眼里自己若是称得上好看的话，那么在冥界应该能算是佼佼者。
“怀罪，”他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们说我长得好看！”
怀罪转过脸看他了，他对上她清许的眸子，期待之意流露出来，仿佛在问她——“你觉得呢？”不知道为什么，比祁很希望能从她的口中听到肯定的话，那比任何一个人的称赞都更能让他开心。
“一般般吧。”怀罪很认真地把他的五官和眉眼端详了一番，末了拍拍他的肩膀，佯作出一副老成之相，“虚己者，进德之基。年轻人呐，千万别自视过高，被几句赞颂冲昏了头脑。”
所以，她的意思是，她不觉得他好看，是吗？
溢美之词没有冲昏比祁的头脑，怀罪的警醒之言反倒是把他的脑袋冲成了一团浆糊。
这可是冥界，在那么多大鬼小鬼的衬托之下，她依然觉得他长相一般，那看来是真的很一般了？
比祁没心思在鬼门关待着了，他想回去了。
夜里，他依旧没拿自己当过外人，捧着怀罪的镜子照了很久。
——看起来挺顺眼也挺赏心悦目的啊，为什么怀罪会不喜欢呢？
——不对！那么多人都夸他长相俊俏，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所以，他有姿色一定不是巧合！
——可是朝夕相处的人不觉得他好看，别人称颂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他只想要她的夸奖。
正捧着镜子闷闷不乐之际，怀罪洗漱完毕，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比祁坐在床头，捧着镜子目光定定，像是在思考什么，思考得还十分深刻。
她一边轻手轻脚爬上床，一边注意着他的神色，坐在床尾了比祁似乎都没发现，还在定定地想事情。
她朝他挥了挥手：“比祁，你在想什么呢？”
熟悉的暖香萦绕在鼻翼，比祁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她，可神情仍旧淡淡的，似乎还沉浸在思绪里：“想你。”
见他面色一本正经，不像是在说笑，怀罪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不会是在心里说我坏话吧？”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往他脸上直勾勾地盯。比祁如受启迪——怀罪的眼光向来正常，不怎么剑走偏锋，既然如此，大多数人都觉得他好看，她心里肯定也这么觉得，之所以不说，也许是……也许是……哦对！也许是因为在当值，当值的时候得严肃。
哦——怪不得她规劝他谦虚的时候，要摆出那样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真是用心良苦啊！
给自己找到理由后，比祁又活了过来，欢欢喜喜地抱住她：“冥王殿下人这么好，我怎么会偷偷说你坏话呢？”
——要说也应该是正大光明地说。
怀罪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听了他的马屁，深觉自己这个冥界之主做得深入人心，竟受到子民如此爱戴。
她越想越自得，不由地翘尾巴笑出声来，抱着比祁往床上仰面一躺，躺下的那一瞬间，光芒一闪，小狗毫无防备地跌在了她身上。
她抬手把它搂在怀里，奖赏一般抚摸着它的脊背：“我知道你是在奉承我，也知道做个好冥王不是易事，但我会好好努力的，争取配得上你的夸奖。”
看吧！冥王也喜欢听别人说好话，比祁有了底气，正想向怀罪索要夸奖，谁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怀罪就赶鸡似的要驱他回笼。
“天色不早，该歇息了。地藏王说过，早睡早起是好习惯，你也回去吧，早点睡。”她笑眯眯地冲它摆摆手。
虽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但今晚，比祁觉得床更吸引它，它幼小的心灵在鬼门关受了创伤，需要神女的气息来抚慰。
变成了狗，脸皮自然水涨船高地厚了起来，小狗四脚朝天地赖在床上，不肯走：“你这儿这么宽敞，让我歇一晚不过分吧。”
平日里，比祁并不怎么要求分享床榻，加之怀罪今夜心情不错，一来二去，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长夜幽深，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一人一狗面对面侧卧，怀罪阖了眼眸，睡得正香，比祁却还没睡，他突破冥王的法术禁锢，重新变回了人身。
神女的气息很对他的胃口，能平和他的心境，增益他的修为。他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了她很久。
怀罪从来没有向他求问过她好不好看的问题，但比祁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如果她问，他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她：小殿下，你很好看，长在我心坎上的那种好看，我最喜欢你，我只喜欢你，在我的眼睛里，你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夸人嘛，越炽烈越打动人，可惜怀罪哪里都好，就是夸人的时候太吝啬，觉得他好看又舍不得说出口。
比祁像是吃了糖，喜滋滋的，他越发靠近她，手绕过她的身体掌住她的后脑，像小狗那样，用鼻尖轻轻嗅闻她脸颊上的香意。
小殿下，如果有一天你想夸我了，记得像我夸你这样夸奖我。
少年的唇角抿出笑意，鼻尖向下，去细嗅她脖颈处馥郁的暖香。
然而没过几天，比祁又在打水漂上栽了跟头。
故事依旧发生在熟悉的鬼门关，依旧是在听到女鬼们的夸赞之后，比祁骄傲地翘起尾巴，想要引起怀罪的注意，得到她的另眼相看，所以主动请缨，要教她打水漂。
谁知玩了没多久，怀罪就没了兴致，转头见到血河大将军回来，立即热情地迎了上去。
关于相貌问题，比祁明里暗里向怀罪打听过好几次，但每次都没能得到她的肯定。此刻看到血河大将军，比祁再也找不出安慰自己的理由了，心碎地想：自己果然长了一张不合她眼缘的脸，哪怕他每日和她朝夕相处，哪怕血河大将军压根都没有脸。
既然她这么不在乎，那就让她好好尝尝失去爱犬的滋味吧！
于是，比祁一连几日趴在狗窝里，不和她说话，不四脚朝天地赖上床，也不喜欢出去溜达了。本来它还想以泪洗面吓吓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虽然难受，却说不上来为什么难受，哭不出来。
午膳的时候，怀罪趁阎罗兄妹不注意，偷偷昧下了两个鸡腿，幸而这俩鬼没有查鸡骨头的恶习，她才能每回都逍遥法外。
阎罗兄妹前脚刚走，怀罪后脚就连忙闭上了冥王宫的大门。
“比祁比祁！”她蹲坐在狗窝面前，用喷香的鸡腿诱惑它，“有好吃的，快出来尝尝吧。”
小狗不看她，背对着她，从狗窝门口伸出一条摇摇摆摆的尾巴。
这家伙……怀罪气笑了，拽拽它的尾巴：“再不出来，我就自己吃，不留给你了。”
小狗不为所动。
怀罪只能祭出杀招，她伸出两个攥着饴糖的拳头，讨好地招呼它：“我手里有好东西，选中了就是你的，你想不想要？”
比祁有气节，故而做狗也得做得清高，而且它知道她手里是什么——口腹之欲嘛，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它最想要的不是这个了。
见它再次不为所动，怀罪还有点被它的毅力震惊到了，于是她霸王硬上弓，直接把它从窝里抱了出来。
冷战的最后，以冥王的大力出奇迹取得最终胜利。
怀罪没怎么见这小东西闹过脾气，这回见了，觉得很新鲜很好玩：“怎么了这是？居然能忍住诱惑不吃东西了，你可以啊！”
不看见她还好，一见到她的脸，比祁就觉得心里酸酸的，堵得难受，它迷迷糊糊地趴在她怀里，有气无力地汪汪叫唤：“怀罪，我觉得我好像病了，得去看大夫。”
怀罪疑惑地拎起它的后颈，仿佛看到太阳从冥界冉冉升起：“鬼怎么会生病呢？”
鬼的确不会生病，比祁觉得她的质问很有道理，可转念一想，觉得心病也是病，它心里老是不舒服，得找点心药吃吃，
找着找着，他找到了转轮王大夫，在这位不知名大夫的话本子药房里，比祁知道了心病的名字，也找到了医治心病的方子。
但他的情况稍有不同，需要一味药引。
于是，在那个腥风血雨、月色鲜红的夜里，他把一颗情窦初开的心交了出来，对她说：“我不是狗，怀罪，把我当成是你的身边人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