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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前卷(1) ...

  •   冥王两手托脸,手肘撑在书案上,案前立着一只看起来有些叛逆的小狗。

      手上的牙印还火辣辣地疼,她特地把衣袖向下捋了几寸,露出足以让它羞愧的证据。不过,未经同意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伙子变成狗,她还是有些心虚的。

      此刻,一人一狗不太和谐地对视着,说实话,冥王很怕它冷不丁冲她脸上来一口。

      敌不动那就我动,于是她率先出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随便咬人是不对的,你不可以再这样了。”

      虽然比祁很厌恶她这种哄弄犬类的手段,但身体却很诚实,喜欢这种被抚摸的感觉,竟然本能地想要迎合她。

      不可以这么没出息——小狗退后一步,努力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那把鬼变成狗就是对的吗?”

      一语直击要害,冥王怯怯地转移了目光,哪儿都看,就是不敢看它。

      对于这种避之不谈的态度,比祁心怀无尽的谴责。同时它又很听劝,这回没有冲动地张开嘴,在她手上留下四十二颗整齐又漂亮的牙印,而是压制着满腹的怒火,上前咬住她的衣袖,带着力道拽了拽。

      冥王知道自己理亏,转回头来的时候叹了口气,手从它的脑袋一直抚摸到脊背,尽可能地让它舒服一些。

      “对不起嘛……”她伏在案前,小声地和它道歉,“是我错了。”

      道歉来得有点快,小狗眨了眨眼,还不太习惯她这样落寞的脸色。同时她的抚摸恰到好处,舒服得让它想睡觉,心一软,也跟着道了歉。

      “其实……”它扬起肉乎乎的下巴,朝那个凝固了血渍的牙印努了努。“我也有错,我不该咬你。”

      作为补偿,冥王说要尽地主之谊,好吃好喝招待它一个月。

      作为惩罚,比祁说愿意在冥王宫待一个月,顺便帮忙消灭一下那些味道一般般的饭菜。

      结局貌似挺和平,但那漫长的一个月……确实也挺和平。

      比祁时常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冥王命中注定的狗,因为她一好声好气地和它说话,它就容易招架不住,她一上手摸它的狗脑袋,它就忍不住想亲近她。

      殊不知,冥王也有这种困顿,因为一见到它,她的脑袋里就开始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今天,她再次突发奇想,打算给爱犬做身体面的衣服。

      比祁看了看自己的狗皮大氅,很是不解:“我都这样了,还要穿衣服吗?”

      “人靠衣装马靠鞍,马都要穿衣服,你别太紧张。”她安抚它。

      事实上,紧张的其实是她自己,她在冥王宫里走来走去,四处寻找能够用来一展拳脚的布料,却蓦然发现,宫里根本没有这种玩意儿。

      少顷,她立于床前,对轻柔曼妙的床帷露出了贪婪的目光——不行不行!这种东西要是缺了一块,肯定特别明显,被后土娘娘他们发现了不太好。

      视线继续向下,很快,她又对素净的被面起了歹念——要不就它吧?裁下来一块,反着盖就不会被发现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担心自己哪天醒来,发现自己睡进了被褥里。

      最后,俘获芳心的是一件旧衣服——只要不穿它,就永远不会被让人发现。

      “过来。”准备好布料和剪子,冥王朝小狗招了招手。

      她笑起来很好看,在丑恶横生的万鬼之乡显得尤为不同,犹如泥沼里一株清丽的紫薇花。比祁喜欢看她笑,尤其是此刻,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她还带了些谄媚之意,像是在讨好它,它更招架不住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比祁痛恨自己屁颠屁颠跑过来的丑恶模样。

      冥王的神色很自信,手艺却不咋样,每裁一块布料下来就要比一比,每缝一针也要比一比,长时间立着,比祁觉得自己的狗腿都要站麻了。

      “你行不行啊?”它拖着疲倦的灵魂质问她,

      “可别狗眼看人低……”她正绞尽脑汁地思忖着下一针落脚之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它的话。

      比祁从没把自己当过外人,向她大胆提出需求:“我想要宽松一些的,别做得太紧了,紧梆梆的箍在身上会很难受。”

      “放心吧!”找好落针点后,冥王大胆果断地刺了下去,“我很靠谱的。”

      比祁天真地信了她的鬼话。

      成品做出来的时候,它很难把那个直筒状的东西称作衣裳,虽然它的确宽松,但真的很像一个两头开线的麻袋。

      “哈哈哈哈哈——”它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冥王把精心制作的麻袋提溜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替笑得放肆的小狗觉得悲哀,“最后是要给你穿的。”

      比祁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嘿嘿一笑,一把将它捞进怀里,抬起它的狗腿,把麻袋往它身上套。比祁笑不出来了,灵魂英年早逝,任由她把它叠过来折回去,眼里没有一丝光彩。

      套着套着,冥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因为麻袋松松垮垮地堆在小狗身上,四条腿还孤孤单单地杵在外面。她一拍脑袋,这才发觉自己忘了给狗腿留位置,当即拿了剪子来,手起刀落,唰唰唰剪出四个口。

      再离远一看,她满意地笑笑——很好,有点那味儿了。

      夜里睡不着,冥王再次心血来潮,把比祁变回了人形。

      平日里做狗的时候,比祁都是仰头看她,看得脖子都酸了,陡然间来了个俯视,他觉得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她说想给他扎头发。

      她眼里含着笑意,拉他在妆镜台前坐下,和比祁一样,冥王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上手解开了他的头发。

      “我……你……”从喉咙里憋出两个字后,比祁放弃了挣扎。

      她轻柔地替他把头发梳顺,然后大喇喇地把木梳别进自己发髻里,腾出双手,在他头上一通捣鼓,一会儿全部拢到左边,看了看觉得不太满意,又全部拨去右边,仍是不合心意,遂全部堆到头顶,本想看看有什么新奇效果,但又觉得怪异,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放下来。

      最后,她在比祁的头上指点江山,将头发分为三纵三列,每一股都细致地扎起了一根小辫。

      “这是什么东西?”比祁很不理解地晃了晃脑袋上的九个角。

      她俯下身,从他耳后看向镜子,憋着笑细细端详了一番:“我觉得还不错,挺合适的啊!”

      比祁皱起眉头,转头幽怨地看着她。

      两人视线齐平,离得也近,冥王甚至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他心底深深的不理解。

      她哈哈一笑,直起身子,把九股辫子全部拢在一起,用发带扎住:“九九归一说不定会好些……”

      然而俯身一看,更诡异了。

      “嗯……”静观片刻后,她果断选择了拆掉。

      但在比祁幼小的心灵里,那副鬼样子已经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大有死不瞑目的趋势。

      不行,不能只有自己受苦——于是他站起身,按着她在妆镜台前坐下来,势必要给她梳一次头。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为了弥补自己的罪过,冥王大义凛然地坐下,献出了自己的头发。

      女孩子的发髻比较复杂,比祁摆弄了好一会儿还没拆开,加之手不太灵巧,时常扯到她的头皮,甚至直接撅断了几根头发。

      她疼得直咧嘴皱眉头,但因为是在赎罪,所以一声没舍得吭,怕他不开心,以后不肯陪她玩了。

      每每扯到她的头发,比祁都会心一惊,头发断在手里的时候,良心更是莫名其妙一疼。忙忙碌碌大半晌,也战战兢兢了大半晌,发髻拆解完毕的时候,手累心也累,支撑着他继续下去的唯一信念,是要在冥王的头上梳四四十六股辫子,再两两合一,扎出里三层外三层的效果。

      但是,当发髻拆完,浑身轻松地看向镜子的那一刻,他看到她的眼尾红了。

      他以为她怕了,遂俯身凑到身边,与镜中的她目光交汇,语气张扬:“冥王殿下害怕得哭鼻子了吗?”

      她仰起头:“才没有。”

      “可你的眼睛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这是意外。”

      “既然不怕,那我开始了。”

      “那个……”她忽然转头看向他,鸦黑的头发披散在耳侧,月光照进眼眸里,映落在她苍白的肌肤上,衬得眉目更黛,眼底更红。

      “就是……”她扯着笑同他打哈哈,“你梳头发的时候,可不可以慢一点……”

      面目近在咫尺,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脸上挂着一根碎发,比祁忽然发觉,敢于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的人,这样的小惩戒根本不值得她恐惧。

      他坐下来,抬手拂去她脸上的碎发,小声问:“很疼吗?”

      她安抚说:“还好,一般般。”

      少年和少女就这么披头散发地对视着,什么也没说,又或许不知道说什么,须臾,比祁还是心软了,木梳一丢,缴械投降。

      “算了,没什么意思,不玩儿了。”

      闻言,冥王怕他要走,两手紧急拽住他的胳膊:“等等等等——刚才我是骗你的,一点都不疼,真的。”

      比祁原本就没打算走,但她急吼吼的样子让他觉得很好玩,于是抬步假装要走,她一心急,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冥王是鬼,也是神,不同于纯粹的鬼,她的肉身看得见摸得着,她的身上有温暖的香味。

      比祁就是在那一刻喜欢上拥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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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喜欢请点点收藏叭,灰常灰常灰常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