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愿》冬日迷雪

53、第五十三章 纠缠不休

　　书房的窗外是一片竹林，廊下台阶，宁婉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加冷静了。

　　她脸上面无表情，掏出帕子垫在台阶上就那么坐下了。

　　影影绰绰，再加上府中人都急急忙忙的，更无人知晓她此刻在干什么。

　　只是在等人罢了。

　　等什么？

　　等上辈子她不知道的那些真的假的，流言或者真相。

　　“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低沉，刻意压着嗓子说话的男声响起，愤怒和质疑的音调明显。

　　宁婉攥了攥手心。

　　“季斐…暗害长公主，反被重伤。”季乾学的声音。

　　宁婉以为上一世的季斐受伤只是意外，原来真相是这样。

　　“什么！这个蠢货，竟然掺和到此事里。”季慎更加恼怒。

　　略一思索，季慎就发现不对，要是长公主动手，季斐哪有命活到现在。

　　“是谁动的手？”他直直的盯着面前的长子。

　　季乾学看着季慎，想不起来上一世自己是何种心情面对他的质疑，如今也不过觉得面前人惺惺作态，令人厌恶。

　　“他动手前似乎和太子有过交流，而后受伤在林中亦无人救援。”季乾学只大概说了只言片语。

　　实际上他清楚，季斐是想要以刺杀谢婵作为投名状递给谢然。

　　可太子偏偏放出假诱饵然后动手，围猎之中伤亡在所难免，季斐本该因为一场意外死去——这是他原本的结局。

　　宁婉听到屋子中没有什么动静。

　　想来二人都在沉默。

　　宁婉并不急着走，还有人也要来才对。

　　一阵脚步匆匆，书房的门被破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女声——薛宜吵嚷着：“我儿如今这样，是不是你！”

　　宁婉知晓，薛宜大概是已经知晓——季斐可能不好了。

　　可里面接着又传出了说话声：“当时在太子营帐已经叫御医看过了，应当没什么大碍。”季慎喝止，声音沉稳说道。

　　宁婉此刻盯着脚边的蚂蚁窝，看着它们忙忙碌碌的搬运食物。

　　“斐儿的腿恐怕不行了！是他，都是他干的！”薛宜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她仿佛喉咙有一团火，咽不下也吐不出，只恨极了季乾学。
　　季慎脸色微变。

　　而后，又是一阵声响，渐渐平息下来。季乾学出去了。

　　女子凄凄惨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斐儿…失去腿…”

　　季慎沉默了一阵才说：“事已至此，他也长个教训。”

　　薛宜原本都已经伤心的扶着椅子，可听了这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彻底惹火了她：“季慎！斐儿是你的嫡子，那是我的孩子，更是你的！是我这么多年一直在你身边！你就这么放不下那个女人，可惜她宁愿死都不嫁给你，她的儿子更恨你！”

　　季慎额头青筋暴起，一再压制自己：“你给我闭嘴！薛宜，没人逼你。”

　　“呵呵，你说的对，没人逼我，自然也都是别人逼的你。可知晓那女人只是文家养女，先退缩的人是你，又何必惺惺作态，到现在还念着旧情不忘，你外面养的那个小的长得可像极了她。”

　　女人又哭又笑，她含泪望着他，恨不得从自己面前的人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宁婉听着里面的动静更大了。

　　树木间静静地，将屋内的动静却衬得更加清楚。

　　往日从来沉稳老辣的丞相失了体面，拿起旁边的茶盏狠狠地砸在薛宜脚边：“滚，给我滚出去！”

　　宁婉默默听完全程，不曾发出声音。

　　直到季慎也离开，她都在原处坐着，此刻她才彻底清楚自己走进的是一个怎样的漩涡，看着暮色快要笼罩，她才回到积微院中。

　　——
　　走到院中，念冬就行至跟前悄悄提醒：“夫人，公子就在屋内。”
　　宁婉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空茫，点了点头朝屋内走去。

　　一进门便被抓住胳膊：“阿晴,你去哪了？今天人太多有没有冲撞到你？”

　　宁婉看着紧紧抓住她的那只手，紧接着目光看向他的脸，打量或者只是迟疑一阵，缓缓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没事。”

　　她只是有些累，需要缓一缓。

　　季乾学似乎很是激动：“阿晴，我们离开这里。”

　　宁婉坐在窗边的榻上，看着脚下只问了一句：“离开哪里？”

　　“我们和孩子，离开季府…”

　　他说着，她听见了，可心中的念头止不住的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他总是按照自己的性子安排，直到季乾学拉住她的手，她才晃过神来。

　　“如何？”她能看清楚那双眼中的期盼。

　　但是却问出另一个问题：“所以，你是谁？”

　　季乾学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她知道了。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只听见对面那个女人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着令他难受的话：“你的妻子，早已经死了。”

　　季乾学隐隐感到心脏处刺痛，他恳切道：“阿晴，别这样对我。”

　　“你不是他。”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那个我爱的人，我爱的季乾学已经死了。”宁婉在报复，看着他现在的样子，自己那时候的痛苦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原来她没有一刻忘怀过失去的痛苦，只是埋藏了而已。

　　“我，我只是想来找你。”他呢喃。

　　“你来了只会让我更厌恶。”

　　“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她满意的看着他的眼中希望的光破碎了，可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别哭了。”他看到活生生的她，只会感到庆幸。

　　可是她的泪，让他无法继续和她争执。

　　“阿晴，你恨我也好，可我一直爱着你。”

　　宁婉一个劲的摇头。

　　最后落入一个强制性的怀抱，他吻着她的发，愈发舍不得她，三十四岁的季乾学回到二十四岁这一年，只觉得这时的自己太傻。

　　傻到失去珍爱的一切，现在的他早已无法放手。

　　——

　　初春过后。

　　季斐的腿已经保住了，可是终究没办法再坐起来了。

　　若说府中上下，哪里最难受，必然是薛宜那里了——她一片慈母之心，只为了保孩子一命，当初无论如何也要救季斐的人是她，可现在儿子心里最恨的亦是她。

　　那孩子，赤红着眼质问她——为何不叫他死了干净！？

　　谁能知道她内心的痛楚！

　　“季相最近都不回来了？”薛宜脸色并不好，眼下泛着青色，她已经几晚没有安睡了。

　　王妈妈颇为小心，特意压低了声音说：“夫人，老爷这几日都在书房。”

　　“我知道你是想提醒我，不过倒也不必，我薛宜从来不后悔自己做的事，可现在倒是悔了，当初真是被迷了眼竟然给自己找了个这样的货色！”

　　说着，又愤愤不平的补充道：“老的小的都是一样的！”

　　王妈妈本来还想着劝慰一番，可现在夫人连儿子都骂了，她只低着头当做没听见。

　　季斐那里更不安宁了。

　　生了病，脾气更是见长，全然不见当初潇洒风流的贵公子模样，倒是更加显得颓废。

　　沈月瑶原本就性子冷淡，两人感情一般，刚开始还能劝慰一阵，时间久了你也只能避开来，独留季斐在屋内摔摔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