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养狼为患(十九) ...
-
另一边。
唐晚和057走在一片漫天的白里。
除了彼此，看不到任何人。
057拿出雪鸳上次给的药丸，递给唐晚。
虽然不爱吃药，但是唐晚看了一眼，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乖乖地一口吞下。
喝完药，他若无其事地问057，“上次他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只是让我把这个药给你。”
057回忆了一下，“还提到了你之前的那一任系统，据说人不怎么样。”
唐晚满不在乎地说，“这世界上烂人多了去了，遇到一个也不会怎么样。”
057笑了笑，沉默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上次你来的时候，好像有心事。”
唐晚偏过头看他，“是个人就会有心事，怎么了吗？”
057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该问唐晚过去的事情。
但是他想知道。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知道一个人的过往。
大概这既是一种喜欢吧。
就像是偶尔看到了一个精彩的章节，抓心挠肝地想把之前的所有都一一补过。
057试探性的开了口，“你是为什么会被三千世界选中？”
唐晚侧眸，又挪开了视线，“你是为什么会被三千世界选中？”
057回答不出来，老实地说，“我不记得了。”
“哦，”唐晚耸耸肩膀，“我也不记得了。”
宿主不存在记忆的清除程序。
057知道唐晚是不愿意和他说这些。
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忍也忍不住地还想问，“你为什么不当委托者，而要当个宿主，合欢宗的少主怎么会拿不出钱？”
唐晚定住了脚步，抬头看057——
“57哥哥，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每个世界都想换个系统吗？”
057静静地看着他，眼眶微红。
唐晚说，“因为有的系统老是觉得自己和你熟了，就可以问东问西的。”
他淡淡地补了一句，“我不喜欢这样。”
说完这话，唐晚背过身，继续往前走。
057一个人跟在他后面，是一团孤独而漆黑的影子。
057低下头，发现自己掉了两滴眼泪。
是两个小小的黑点，融进了地上那块大大的影子。
没有人看得他哭了。
除了他自己。
057愣了愣。
他闭了闭眼睛，很快意识到了自己今天的反常。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种感觉应该就是醉虚无。
057虽然不常走这条路，但是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也走过几十次，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大概知道出现这个情况的原因——
他的心里有人了，有了喜欢的人，就有了情感，有了贪欲，有了爱恨嗔痴。
这些东西在满天的虚无里无限放大，就会影响他自己的判断和行为。
057心沉了沉。
开始默念一段经文。
这段经文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从哪里来，是他被系统清楚记忆之后的少数残存碎片。
他之前偶尔念过几次，有平心静气的功效。
念着念着。
他感觉仿佛有一股清风袭过，将他脑中的杂念一扫而空。
057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他抬头往前看，唐晚正在前面走着，似乎没有过很长的时间。
想到刚才他问的那几个越界的问题，057心中很是后悔。
但问了就问了吧，毕竟那确实是他埋藏在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至少现在他知道唐晚不会对他吐露分毫，他就应该清楚知道自己的位置，重新成为一个话不多的系统。
两个人沉默地又走了一段路。
终于前面一个雪白的身影，打断了这一路的沉默。
雪鸳一路小跑而来。
跑到唐晚跟前，开心地绕着他跑了一圈，然后化成了一个漂亮的少年。
漂亮少年贴着唐晚，身后的七根狐狸尾巴欢腾地一甩一甩。
057没有靠近，自觉地隔开了一段距离。
他看着两个人在远处交谈，默默地想象，唐晚是狐狸的时候，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雪鸳和唐晚叙旧了几句，眼神往后一挑，“新系统？”
唐晚摇头，“之前那个。”
雪鸳歪了一下脑袋，“果然是之前那个，我记得他挺高的。居然没换，你觉得是他？”
“不知道。”唐晚说，“只是不能明确地肯定不是他。”
唐晚天性大胆，是个赌徒的好苗子。
但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谨小慎微。
“你知道三千世界有多少个系统吗？”雪鸳问。
“这种你每次都会问我一遍的问题，难道不会嫌烦吗？”
唐晚言归正传，“说正经的，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也不知道狐狸这个族群是不是天生就是戏精。
雪鸳清空脸上戏谑的表情，一秒变得严肃，说，“我查到了一件事情，三千世界这些年一直在招募实习系统，但是却很少有人从这里出去，所以现在已经有快一千多个系统了。”
唐晚皱了一下眉，“这就是你找到的线索？”
“我还没说完呢，”雪鸳又说，“最近有个实习系统是从2087[修真]世界观里来的。他跟我说，他在被录用的时候，出了bug，他正好看到了目前三千世界有几个从同一世界线来的系统。”
2087[修真]，就是唐晚进入三千世界之前所在的世界观。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然后呢？”
“所以我说你皇天不负有心人，运气真好。”
雪鸳用狐狸尾巴扫扫唐晚的脸颊，“一千多个系统里面，只有六个系统来自这个世界观，排除新来的三个，符合条件的，只有三个系统。”
雪鸳摊开自己白嫩的手心，上面有一个揉皱了的纸团，“喏，拿去看吧。”
也许是这虚无之境太冷了，唐晚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打开纸团，看到上面有三个数字——
其中一个是057。
-
057安静地站在远处。
心中默念着经文。
唐晚和雪鸳讲了很久的话。
但是057一句也没有催过。
他自知刚才已经踩了唐晚的雷区。
既然帮不上什么忙，就不要讨人嫌了。
又等了一会儿，唐晚终于和雪鸳告别，独自回来了。
057看着他，温柔地问，“你想继续走下去，还是直接传输回去？”
唐晚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057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唐晚好像看得到他的眼睛。
他现在只是一团黑色的影子。
对于一团影子而言，没有五官，所以大多时候宿主并不直视他们，就算直视，视线也不过是在脸部游移。
但是唐晚却直视着他，准确找到了他眼睛的位置。
唐晚慢半拍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直接传输吧，我想去见见主神。”
-
057把唐晚送到了主神的办公室附近。
先回了一趟办公室，给自己泡了点茶。
他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竹林，一时不知道今夕何夕。
在三千世界里，所有的时间线是错乱的。
没有一条固定的时间线，也没有一个参照物。
所有的系统、宿主和委托者，仿佛都待在一个时间和空间的间隙。
没有日月年，没有人过生日，也经常分不清楚谁的年纪大谁的年纪小。
在三千世界里，很少有系统真正的走出去。
因为他们大多都在这漫长的日复一日里，弄丢了回家的路。
057喝着茶，看了一会儿一成不变的风景。
估摸着应该去接唐晚了。
在一个没有时间的世界里，相伴而行的人就是互相唯一的时间。
057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收，把保温杯归置成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样子。
他走到主神办公室的大楼的前面。
看见唐晚走了出来。
唐晚朝他招了招手，一路小跑奔来。
“57哥哥，你刚才去主神的办公室，遇到他们正在分配新的实习系统。你猜我看到了谁？”
057想了想，摇了摇头。
唐晚说，“我看到了顾逐舟。”
057眉头一皱，“他死了？”
唐晚点头，“多半是他想了什么方法，死了，然后引来了三千世界的人。不过，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距离他们脱离上条世界线已经有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对于那一条世界线而言，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年。
057一时无言，感叹道，“疯子。”
“我就说他是个疯子。”
唐晚摇了摇头，也很震撼的样子，“我就说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地放过了陆行止。原来他根本就没有放过陆行止。”
唐晚分析道，“我在的那几天，他可能已经看出了我和陆行止的不同，但是他不能确定，所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直到陆行止的智脑上线。”057顺着他的思路继续往下，“顾逐舟发现了你们之间确实存在差别，不能单单用生病之后性格变了来解释。”
“应该是这样。”唐晚说，“就算我演得再像，有了对比就会格外明显。顾逐舟进了监狱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连着想明白了，包括陆行止是怎么存在在陆随行的身体里的，包括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类似三千世界的存在。”
“但是我想不明白的是，”唐晚说，“他手上的线索那么少，怎么就能联想到三千世界呢？”
057说，“顾逐舟的思维模式和正常的人不一样，如果要类比的话，他的思维建模方式和别人不同。正常的人是通过连接证据的各个点，通过联想和推测，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证据和线索太少，就连不出合理解释，就变成了死局。”
“但是他不一样，在我的观察里，他的智商很高，他属于另外一种。他会自己建造无数个世界观，然后把证据放在这些世界观里，看哪个世界观可以完好的解释所有现象，然后再挑选出一个最合理的。这种方法类似程序员编写程序，先写代码，然后把数据带进去跑程序，再校正bug。”
057摇了摇头，“我不理解的是他怎么就能为了一个验证不了的推论让自己死亡？”
“这倒是很好理解。”
唐晚轻轻抬了抬眼皮，又放下了，“没有了陆行止，他反正也是活着如行尸走肉，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对于顾逐舟来说，死亡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损失。”
唐晚淡淡地说，“所以，就算只有1%的几率，也可以下注。”
057又抑制不住地想问唐晚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但是这里不是虚无之路，他也没有醉虚无。
有的话，有的界限，是在清醒的时候，不能问也不能越界的。
057偏过头，换了一个另外的话题，“你这次找主神又要了什么？”
唐晚稀疏平常地说，“要了一个游泳池。”
“游泳池？”
057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要游泳池干什么？”
唐晚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他，“当然是游泳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057说，“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可以找主神要点别的什么。如果你想要游泳池，我给你买不就——”
唐晚打断了057的话，“我现在没有别的什么想要的，我就想要一个游泳池，然后下去游个泳。你要一起吗？”
057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答道，“好。”
唐晚问，“你可以不用影子的形式下水吗？这样我看不到你。”
057一口答应，“我可以自动生成一个相貌。”
唐晚笑笑，“别太丑就行。”
057摇摇头，“不能这么说，外貌可以分喜好，但是不能评美丑——”
他自觉又说了啰嗦的话，于是停了下来。
但一侧眸，发现唐晚听得很认真。
两个人走回唐晚的别墅的时候，泳池已经就绪。
唐晚兴致很高地嚷嚷着要立刻下水试试。
057随他去了，也上楼换了一件泳裤下来。
等到057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唐晚一点都不会游泳。
与其说是在游泳，不如说是一只狐狸在水里狗刨。
他的头发在阳光下呈现出漂亮的金棕，微微偏红，皮肤白的晃眼。
身材比例很好，肌肉线条匀称，就是远比一般的成年人单薄。
听到动静，唐晚扑腾着转身看他。
057才发现，唐晚的胸前靠近心脏处，有一道可以撑得上狰狞的疤，像是被刀剑之类的东西坎伤，而且伤口很深。
看得他心疼。
唐晚看着057顶着一张不知道是谁的脸走了过来。
宽肩，窄腰，肌群饱满而线条匀称，057的身材很好。
唐晚安静地看着他下水，侧身。
057宽阔的后背上，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块很小的血痕。
小拇指大小，既不是伤疤，也不是胎记，看着并不起眼，连057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唐晚却看呆了。
他静静地看着，甚至忘了扑腾。
于是，整个人沉了下去，连着呛了好几口水。
057连忙把他捞出水面，发现对方的眼睛，像小兔子一样，一片通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养狼为患(十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