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独处 沿着床边边 ...
-
祝倾言努力让自己忘掉女装这回事,抬头看向场上。
场上一排手伸出屏风朝着自己激动挥舞,像是一片摇晃的海草,亦或是黄泉道上抓人的鬼手,怪吓人的。
祝倾言目不斜视地走过那一片摇晃的海草。
哼,轻浮。
祝倾言面不改色地走过那一片特意保养过的芊芊玉爪。
哼,虚伪。
祝倾言毫无波澜地走过那一片捧着礼物的手。
哼,庸俗。
最后停在了那只微微垂着、似乎没什么斗志的手跟前。
祝倾言辨认了会,默默地想:是他吗?
段许之说给他机会,但究竟能不能找到大师兄,还得看他自己。
在烛光下很难看到更多细节,祝倾言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过对方手心,指节,虎口……
他暗暗思索,这只手修长,骨相清俊,不似其他芊芊玉爪那般瘦弱,反而显得很有力量,虎口和掌中有特殊的薄茧,是习剑才会留下的痕迹。
应当没错了!
祝倾言向着活动负责的人点点头,表示选定。
台下的众人纷纷发出惊呼,这个美人一上台就径直越过所有人,选中了心仪的那位,一点犹豫都没有!
盛明意心底微微动了一下。
祝倾言选择了盛明意,那么按照规则,就轮到盛明意考虑是否愿意接受对方。
盛明意遵循规则收回了手,只用指腹轻轻搭在对方指尖,一点点引着祝倾言的手伸进屏风中。
盛明意低头观察,神色一沉。
这位女子,居然也是习武的。
再联系这副明显冲着自己来的架势——
难道此人正是合欢宗的通缉犯,恰好看中了自己的修为,便找上自己了?
他思索片刻,举手示意选中。
花会第一位便是开门红,场下顿时爆发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在众人的恭贺声中,那扇屏风向两侧收拢,屏风后的人大步走上前来。
那熟悉的身形,让祝倾言一眼就确定是自家大师兄!
在祝倾言陷入激动之时,盛明意也在打量着“她”。
面具遮去了那人上半张脸,但依然能看出此人年纪不大,样貌清秀,嘴唇饱满圆润,染了浅浅的胭脂色,很软和的样子。
两人视线相碰,又被烫到了似的双双撇开目光去。
台下人发出一阵笑声,这二人选的果断,真见面了反倒扭捏起来,纯的不行。
主持的人:“恭喜二位牵手成功!长乐楼已备好房间,请上座——”
——
盛明意站在房间前,陷入沉默。
房间内一片乌漆麻黑,蜡烛全部都离奇消失了。
那其实是因为祝倾言怕被发现身份,早就交代好不要点灯,不要搞事,让他和大师兄安安心心待一会就行,所以屋子里半根蜡烛也没留。
修士五感强于旁人,倒是不会因黑暗便影响行动,盛明意从容地走进房间,四下观察了一圈,心底暗暗思索。
大堂人数众多,最好不要离开太久,以防犯人趁乱下手。
因此需要尽快验证这位姑娘是不是自己要找的犯人。
……比如,暗示她尽快进入“主题”,看她的反应。
于是,盛明意把椅子都挪到屏风后藏起来,独自坐到塌边。
不久后,祝倾言推门进来。
他在一片漆黑中望了一圈,只依稀看到桌子模糊的轮廓,四周空荡荡的,梳妆台前的凳子也消失了,甚至连个小马扎都找不到。
祝倾言:“?”
一把椅子都没有吗?
段许之手下怎么做事的!?
祝倾言望过去,发现大师兄果然别无选择地坐到了床榻边,还靠在其中一侧,旁边空了大片的位置,一时间更不敢过去了,僵在原地。
盛明意:“只有这里可供休息,姑娘请坐吧,在下不会逾矩的。”
祝倾言被大师兄教训多了,下意识听话,紧张巴巴地哦了一声,僵硬地走过去,坐在床榻另一边。
两个人都很紧张,谁也没敢先说话。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坐姿端正,中间仿佛隔着一道银河。
寂静中,只能察觉彼此微弱的呼吸声,还有胸膛中越发明显的心跳声。
或许是黑暗能让人抛开顾虑,勾起人心底的妄念,祝倾言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仗着大师兄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便试探性地伸出手,大胆地沿着床边边向他的手摸去,慢慢的凑近了一点点,又凑近了一点点。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做贼心虚的小偷,在黑暗里发出一点点动静就会被逮住就地正法一样。
指尖触及到了一片温热,是大师兄的手!
祝倾言一个激灵,下意识蜷缩了下手指,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指尖窜进大脑,耳朵尖儿热的都要烧起来。
明明他们之前的肢体接触不少,修炼的时候,打斗的时候,都经常握手、击打或者对掌,但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敏感,只是指尖轻轻一碰,整个人都心旌动摇,神魂震颤。
那只手往后撤了一下,然后伸过来,隔着袖子握住了祝倾言的手腕,强势地往上一抬,然后把暗戳戳行不轨之事的爪子规规矩矩地放回祝倾言的膝盖上,随后收回去了。
祝倾言:“?”
“姑娘,”盛明意沉稳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请自重。”
祝倾言:“……”
大师兄,都在一张榻上,你怎么好意思教训别人的?
祝倾言忍着羞耻结结巴巴道:“你都和我坐在一处了,我就不可以勾,勾引你一下吗?”
盛明意:“不可以。”
“哦……”祝倾言蔫了一点:“那好吧。”
于是祝倾言便真的缩着手不动了。
盛明意继续试探:“姑娘也是习武之人?”
祝倾言谦虚:“会一点防身用的拳脚功夫而已,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
剑术也就比你当年强一点点吧。
他有用法术掩盖自己的修士身份,只要自己不动用灵力,大师兄就发现不了。
“姑娘为何选中了我?”
祝倾言干笑:“我是来相看夫、夫婿的,想着公子也有习武,或许会聊得投缘些。”
“原来如此。”盛明意观察了会,打消了关于对方是合欢宗通缉犯的猜测。
毕竟那是个法外狂徒,按照情报,那人应该是二话不说上来开打或是想尽办法下药的类型,定不如此人一般,愿意老老实实坐在一边和人聊天。
“那你呢?”祝倾言还是觉得大师兄参加花会还训斥别人不自重的行为十分迷惑,便说:“你既无此意,又为什么要来花会呢?”
“实在惭愧,在下是为找人,”盛明意想了想,试探道:“此人在仙司通缉榜上,腕部有青色图案,还带着铃铛法器……”
青色图案?
铃铛!?
祝倾言一个激灵,忽然想到被自己一脚踢飞的闻柳。
原来当时是在对我施法?
他递那个红色的纸片搞不好是想下药!还好刚开始施法就被打断了,若是再犹豫一下,我恐怕也……
那一脚还是踹得太轻了!
祝倾言:“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他是一位绿衣应侍,叫闻柳。他先前与我在一处时,我有听到一阵铃铛响,也看到他手腕上有一片青色的印记,他现下应当还在屋里休息。”
盛明意听完神情一肃,立即站起,道了句多谢转身就走。
祝倾言自然明白他要去抓人,不过还是有些失望道:“……你要走了吗?好吧,有缘再见。”
盛明意停下脚步。
他忽然想起这人在台上坚定地越过所有人 ,毫不犹豫地停在自己屏风前的模样。
可自己回应他,不过是为了公事。
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回应,却又被这位姑娘帮了一次,之后还把姑娘冷落在这里。
盛明意转头去看对方,那位姑娘整个人坐在那儿,身影没在黑暗里,顺从地接受了自己的冷落,甚至没有提上一句抱怨。
……终究是,有几分亏欠的。
盛明意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又转身走回来。
祝倾言竖着耳朵听着,察觉到盛明意停在自己身前,一阵窸窸窣窣后他弯下身子,把一块东西递过来:“拿着。”
祝倾言接住,摸了下,意识到那是大师兄戴的面具。
长乐楼给每个人都发了面具,款式各不相同,他也有。
盛明意:“欠姑娘一个人情,以后若遇困难,可通过长乐楼凭此信物联系我。”
祝倾言手下摸了摸,小声道:“……好。”
这不是什么香囊玉佩,只是普普通通长乐楼发的面具,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但……
但这是大师兄第一次专门送他的东西。
不是那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人人有份的礼物,是专门给他一个人的!
好像他们终于踏过了往日的界限,有比师兄弟更近一点点的关系了,虽然大师兄根本不知道这是他!
等祝倾言从激动中回过神,盛明意早就走了,祝倾言指尖一弹,桌上的红烛燃起光亮。
他把面具翻来覆去看了两圈,收进自己的储物囊,得意地想:哼哼,段老流氓失算了,我就说大师兄肯定是为了其他事来的。
听说最近有个筑基期合欢宗修士兴风作浪,大师兄应该找的就是他。
哎,等等。
筑基期?
闻柳凑过来时,那阵恍惚分明是自己即将中招的状态,当时不知道这回事,以为是被闻柳凑太近吓到才不清醒。
自己是筑基圆满即将结丹的修士,金丹以下修士的小法术都奈何不了他,至少不会让他无法察觉。
但自己还是中招了,甚至没察觉到对方的灵力波动,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闻柳的境界根本不止筑基,他已经是金丹期了!
不行,不能让大师兄一个人去!
祝倾言骤然想通这一层,当即站起身冲了出去。
走廊上已经没有大师兄的影子了,祝倾言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大师兄和闻柳,倒是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二师姐——陆晚笙。
陆晚笙正一边吃点心一边观察现场,察觉到有人靠近,便悠哉悠哉转过身来,目光自下而上扫过祝倾言,随即眼中迸发出惊艳之色,连忙碰碰拍着旁边的空位:“妹妹,你好漂亮,来这边坐!”
祝倾言一颔首:“二师姐。”
陆晚笙刚想出口的一串夸奖美女的词儿顿时卡在喉咙里,茫然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