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谁是阿瑞斯在逃嫌犯 不要忘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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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忿斯站在病房门口，攥着一束鸢尾花。他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沉默地伫立着，仿若面壁思过。那束鸢尾的花茎被他握得发热，淡紫色的花瓣微微发蔫。
走廊尽头的护士侧目打量着他，抱着几分警惕，犹疑着是否要叫保安。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太可疑了，高大，沉默，站在病房门口一动不动。
他想要敲门，却又多次收回了手。每次收回手时，他的脸上都会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神态，带着几分失望，对自己的失望。
他想要离开，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接着折返回去。
站在那扇门前，库忿斯垂着头，面色带着几分愠怒的烦闷，他揉了揉脸，又捶了自己几拳。那束花被他握得更紧了，枝干微微渗出绿色汁液。
他不知道是否应该推门进去。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像乔奢费一样，早日离自己在意的人类远一点，这才是保护她的办法。但是他只是想着，辗转反侧地想着，他只是想要最后再见她一面。
无论她会对他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见一面，仅此而已。
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出现在她的面前呢？
他想起昨夜最后看见丽丽的样子，她站在窗边，月光照在她脸上，神色模糊。然后她关上了窗。
只是关窗吗？还是因为看见了什么？他反复回想那个瞬间，可记忆却仿若蒙上了一层雾，他越想看清楚，越看不清楚。
如果她看见了……库忿斯闭上眼睛，他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如果她看见了，那他站在这里就是错的，他根本不配站在这里，出现在她的面前，甚至不配活着。
可如果她没看见呢？如果她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单纯地关窗睡觉呢？
那他是不是可以……
库忿斯睁开眼，看着那扇门。
在那晚，丽丽都看见了多少？丽丽能够接受多少？当然，他知道他没有什么资格能够考虑这个更远的问题。
第二天在美术馆时，她对着沙宾讲话，那么焦急忧虑地对着他阐释着未婚夫身上发生的异常……那么当这个伪装成人类警察的卧底幽冥魔知道这一切后，他都会对她都做过什么手脚？
库忿斯的手指微微颤抖。
沙宾在临死前说过那些话再度在他的耳边盘旋，与之相伴的，前世里那个长得与丽丽相似的女孩儿，那时她脸上惊恐的表情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反复啃噬着他的心。
他杀了巴尔格姆，因为那个家伙在未来会害死丽丽。他从不为此感到后悔。可当他再一次听从将军的命令处置沙宾时，他忽然意识到，真正会令她丧命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的存在，他的靠近，他该死的一切，他对丽丽的爱。将军以此作为把柄，他抓住了他的软肋，而这根软肋有朝一日会被他磨成骨刺，钉入他的心脏，令他重新变得麻木不仁，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傀儡。
他要如何处理这一切？
他并没有安迷修那么心思深沉，也不像乔奢费那么置身事外。他能考虑到的最好的对策只有他应该去找将军决斗，杀个你死我活，在战场上堂堂正正见分晓。
如果他赢了，他杀死了将军，那么丽丽自然不会再有危险。如果他输了，死在将军手上，那么丽丽对将军而言也不再有利用价值。以他对将军的了解，他不会再在这一个区区地球人身上浪费心力，自会放她生路。
当然，丽丽并不会知道这些。她很快就会忘了他，接着继续按照她原本的生活轨迹生活下去，平静安稳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幸福地活下去。
护士已经拿起了对讲机，正准备说些什么。库忿斯知道自己该走了。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丽丽的平安。既然他已经确认过了，就该走了。
他顿了顿，意图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了。
丽丽站在门内。
她穿着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贴着纱布。她看着库忿斯，目光从那束蔫了的鸢尾移到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困惑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先生，你找谁？”
库忿斯愣在了原地。
他注视着丽丽脸上那抹温柔又疏离的淡笑，她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库忿斯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令他喘不上气。
他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失落。
片刻后，库忿斯用力挤出了一个笑容，他微微点了头，不敢再看向她。
“抱歉，走错房间了。”
他这么说着，然后转身，不回头地大步离去。
那束鸢尾被他死死地攥在掌心，他握着它，像是攥着一道永不背叛的誓言。他忽然明白了沙宾最后说的那番话，明白他藏在背后真正的含义。
「库队，你可以选择重新开始。祝你幸福。」
无论丽丽当日看到了多少，是否看见他的幽冥魔外观，都不再重要了。
他以为沙宾要对丽丽动手，他会将这个讯息告诉将军。可沙宾按下了一切，他只是让她忘了他，通过遗忘，为他制造了一个能够重逢的机遇，一份还有明天的希望。
希望么……？那更像是幻觉。
他不理解的是，当沙宾死在他手下时，他为什么还会那样笑着祝福他？
此时此刻，这只向来冲动行事的嗔系幽冥魔靠着墙，闭上眼睛。淡紫色的花瓣散落了几片，走廊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那些曾经属于战士的坚硬似乎在一瞬间消退，只剩下一种疲惫的、近乎于认命的平静。
他只是个冷血残暴的宇宙通缉犯而已，手上沾满了罪孽，还有数不清的血，曾经并肩作战同袍的血，沙宾的血。
即使他想，前尘往事，既往不咎，如同沙宾所说的一样，重新开始，但他真的能够就此放下一切吗？
他忽然明白了乔奢费在对他道别时说的话，他笑问他既然那么不舍得那个小女警为何要选择离去，那时的乔奢费垂着眸，声音很轻，他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注定要失去，那么为什么还要开始呢？”
是了，如果注定会让丽丽受伤，为什么还要选择开始呢？库忿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诘问着自己。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某个病房里传来孩子的哭声，患者家属的叹息声，那些声音很远，被隔绝在库忿斯的世界之外。
下一瞬，有个强劲的外力忽然攻击向他。
一阵剧痛感从他的下巴处传来，他的衣领被用力扯起，接着被那个阴影拽到了楼梯间。那束被他握在手里的紫鸢尾被撞到了墙上，花瓣碎了一地。
一切的发生不到三秒。
当他抬起头时，从突如其来的剧痛感中回过神后，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乔奢费。难得一见的，眼中夹杂着愤怒的乔奢费。
“库忿斯，是你杀了沙宾？”他质问着他，语气却是如此地笃定，像是从一开始就料到了他的行动。
库忿斯眯了眯眼，他推开了乔奢费，当那股烦躁的怒意涌上心头后，原本在脑子里想得发痛也想不通的懊悔之情便彻底在这只嗔系幽冥魔身上消失了。
看着乔奢费紧皱的眉头，库忿斯变得更加烦躁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狠意。
“那又如何！是这小子自寻死路！”
库忿斯的话语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他们之间沉默地对视了几秒。乔奢费率先松开了手，他错愕地盯着眼前的库忿斯，后退了两步，声音忽然变轻了。
“阿库，你全都想起来了。”
“你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乔奢费……”库忿斯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话音未落，乔奢费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但你还是这样做了……你还是杀了沙宾，他都做错了什么呢？我是绝对，绝对不想原谅你的。”这只贪系幽冥魔的声音带着异常的痛苦。
这一拳比刚才更狠，直捣库忿斯腹部，将他整个人掼在墙上。楼梯间的声控灯啪地亮起，又啪地熄灭。库忿斯还没来得及站稳，乔奢费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接着是一脚横扫。
库忿斯侧身躲过，反手格挡，两臂相交的瞬间，空气里爆出一声闷响。
“来真的？”看着眼前变身成幽冥魔形态的乔奢费，库忿斯抹去嘴角的血丝，眼神变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乔奢费？”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那我就明明白白地讲清楚吧！无论是巴尔格姆，还是沙宾，只要他们敢对丽丽下手，就算他再活一次，我也会杀了他！如果你要阻止我，我连你一起杀！”
“乔奢费，你不是想给沙宾报仇吗？”库忿斯的声音从金刚铠甲中传出来，低沉而压抑，“那就来。”
他抬起手，爆雷钻指向乔奢费。
“让我看看，你这几千年来，有没有变弱。”
乔奢费的刀动了。
两刃相交的瞬间，楼梯间里爆出一声闷响，声控灯啪地亮起，又啪地熄灭。两人僵持着，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他们从楼梯间瞬移到了天台上。
乔奢费的身形在半空中旋转，借着腰腹的力量又是一记横扫。库忿斯抬起臂甲格挡，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乔奢费，看来你还是老样子，”库忿斯咧了咧嘴，末日双刃间连从他的侧面劈来，配合着腿法的节奏，一刀接一刀，又快又密，他硬接下了乔奢费每一次的进攻，“就爱玩这些花里胡哨的招式。”
“怎么？”乔奢费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冷峻，不带一丝感情，他没有停下进攻，“不还手？”
库忿斯没有回答。
又是一腿扫来。库忿斯这次没有硬接，他侧身，错步，爆雷钻猛地向前一送。这一击很慢，但带着千钧的重力。
乔奢费收腿不及，被爆雷钻的冲击扫到，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楼梯拐角的墙上。墙裂了，露出里面的砖块。
库忿斯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你变慢了。”他说。
乔奢费从墙上滑下来，单膝跪地，又慢慢站起来。他看着库忿斯，在微微喘气之余，他忽然轻笑出声，散漫，随意。
“是吗？”他说。
下一瞬，乔奢费的身影消失了。
库忿斯眼神一凛，他转过身去，将爆雷钻横在胸前，可是太晚了。
乔奢费的膝盖已经顶在他后腰,紧接着是一脚横扫，踹在他膝弯处。库忿斯单膝跪地，那双末日双刃抵在了他的脖颈。
在铠甲解体的瞬间，他听见乔奢费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从上空传来。他说：
“我变慢了，是吗？”
月光之下，那双空洞的紫瞳平静而冷淡,他垂着眸，俯视着手下败将，眼中夹着千年之前的倨傲，他们都更熟悉的模样。
“杀了我。”库忿斯抬起头，嘴角渗出血丝，他却释然地笑了。他扔掉了武器，闭上了眼，“既然你想给沙宾报仇，那就杀了我。”
乔奢费的刀悬在半空，没有动。
“怎么？”库忿斯睁开了眼，他抓着抵在他咽喉上的刀，双目怒瞪着乔奢费，“你不是想杀我吗？动手啊。”
乔奢费愣了愣，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的刀垂了下去。
“阿库，我不懂，我真的不明白。”
那是库忿斯第一次看见乔奢费那张总是淡漠从容的脸上，涌现出挣扎与愤怒这种情绪，这只贪系幽冥魔的声音发着颤，他迷茫地看着他，诘问道：
“库忿斯，只是为了区区一个地球人，值得吗？真的值得你这样去做吗？”
风呼啸着穿过天台，库忿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你问我值不值得？”
库忿斯笑了，“你口口声声说要离开希望市，为什么到现在仍然没动身？难道不是心有羁绊吗？”
“换成是你，当有一天将军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你打算怎么办？”库忿斯往前走了一步，“躲着她？离那个小女警远一点？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
乔奢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库忿斯……”
“没用的。”库忿斯打断他，他的声音显得异常平静，“没用的。乔奢费，发生了那么多，你总该认清楚了吧，逃避是没有用的。”
“既然将军他要战，我们便战。”库忿斯说道，“但是这一次，我们要为了自己而战。”
他看着眼前的紫冥分队队长，“乔奢费，不要忘记你原本是谁。”
经此交锋，库忿斯已然确定，虽然不知道乔奢费在这些日子里都经历了什么，但如今他的实力已恢复从前，甚至在过去之上。
天台上很安静。那些鸢尾的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了上来，紫色的污浊散乱一地，在空中飘舞，无拘无束。
乔奢费盯着库忿斯，眼神复杂。
“阿库，你要叛？”
“我要活。”
库忿斯握紧了拳，紫色的花瓣落在了他的脸上，像是一道伤疤，他沉声道，“我要堂堂正正地活，为了我爱的人能够平静安稳地活下去。”
“当然，关于沙宾的事，是我错了。在做完这一切后，我任你处置。”
库忿斯伸出了拳头，向前推了一步，就像是过去在阿瑞斯星球时他们歃血为盟前碰拳的仪式一样。
“乔奢费。”他说，“你跟不跟我一起干？”
乔奢费看着库忿斯伸出的手，没有动。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道，声音很轻，仿佛被吹散在风里，“沙宾死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库忿斯晃了晃神，他看着乔奢费，那双眼睛里此刻夹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令他无法一次读懂。
“他说……”库忿斯的声音变得低沉，夹着沙哑的哽意。
“他说，库队，你可以重新开始。祝你幸福。”
“在此之前，他让我转告你，乔队，好好活着，不要在逃了。”
乔奢费闭上眼睛，风从两人之间穿过。他的内心忽然泛起一阵悲凉。那些纠结的，不再重要了。那些他曾经在意并引以为傲的，也找已被吹散了。
就像他早已心知肚明一样，沙宾早就知道是谁下的命令。
沙宾也知道，库忿斯只是那把刀。
说到底，他们都只是将军手上的棋子而已。
几秒后，他睁开眼。
“好。”
乔奢费轻轻碰了碰库忿斯伸出的右拳。
“库忿斯。”乔奢费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紫瞳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最终归于平静，“你说得对，我们是战士，不是逃兵。”
既然在地球的这一战无论如何也不可避免，那就战。
反正……
未来无论如何发展，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谁是阿瑞斯在逃嫌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