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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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提着那盒抹茶千层，步子慵懒得像只吃饱喝足的猫，闲鱼化作的白猫玩偶在她口袋里打了个哈欠。而她身后，无人可见的警察亡魂——萩原研二，正亦步亦趋地跟着，灵体的波动已比在商场时平稳了许多，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银色光链若隐若现，像一道温柔的锚。
刚转过街角，鎏光便利店的招牌便映入眼帘。玻璃窗透出温暖的光，隐约能看见里面货架整齐，一个金发黑皮的身影正在收银台后低头整理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鎏汐推门而入，风铃叮当脆响。
安室透闻声抬头，脸上习惯性地扬起温和的职业微笑：“欢迎光临——”话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顿住，笑意真切了几分，“老板，回来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在三楼温着。”
他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她身后空荡荡的门廊——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肉眼看来如此。但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略的异样感，像一滴冰水落入温热的皮肤，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不是气温变化，不是空调冷风，而是一种更虚无、更接近“气息”的东西，伴随着门扉开合的微风，无声无息地渗入店内温暖的空气里。安室透的神经几乎是在感知到的瞬间就绷紧了。这不是第一次了。便利店，尤其是夜间，偶尔会弥漫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而他这位神秘的老板，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视而不见。
“嗯。”鎏汐敷衍地应了一声，将甜品盒随手放在收银台一角，视线却没离开安室透的脸。她清晰地看到，在他目光掠过门口时，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警惕，尽管他掩饰得极好，笑容依旧无懈可击。敏锐的家伙。她在心里轻笑。
而就在她踏入店内的刹那，跟在她身后的萩原研二，整个人——或者说整个灵体——猛地僵住了。
他看见了安室透。
那个站在收银台后，穿着便利店围裙，神情温和的金发青年。
时间仿佛在萩原研二的感知里凝固、拉长、又轰然碎裂。七年。距离他在杯户商场那场爆炸中失去意识，已经过去了七年。这七年，他以地缚灵的形式被困在原地，看着日升月落，人来人往，世界继续运转，而他却停留在时间的夹缝里。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再见到昔日同期的情景，幻想过零——降谷零——如今会是什么模样。是依旧在警校时那样锐利却偶尔笨拙？还是如他期望的那样，已经成为了独当一面的优秀警察？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平凡的黄昏，在一家普通的便利店里，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
零看起来……成熟了很多。五官的轮廓更深了，肩膀更宽了，曾经少年气的锋芒被一种内敛的沉稳包裹，但那挺拔的身姿和眼中偶尔闪过的锐光，依然是萩原研二熟悉的模样。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穿着店员围裙？在打工？
无数疑问和汹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萩原研二。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透明的身影穿过了门口的货架，朝着安室透的方向伸出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人类能听见的声音：“零……？”
安室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股阴冷气息……似乎变强了？而且，有种奇怪的、难以形容的“靠近感”，就在前方不远处。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那是身体对潜在威胁的本能反应。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肌肉处于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目光再次扫过鎏汐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
他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存在感”却异常鲜明。
鎏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看安室透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强自镇定的样子，再看看旁边激动得灵体光晕都在乱闪、试图靠近又怕惊扰对方的萩原研二，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意思。
她懒得点破，也懒得解释。麻烦。
“安室，”她开口，声音打断了店内微妙的气氛，“晚饭是什么？”
安室透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回，他看向鎏汐，眼底的警惕尚未完全散去，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是海鲜烩饭和蔬菜汤。老板现在要用餐吗？”
“等会儿。”鎏汐摆摆手，然后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对着身旁的空气——萩原研二所在的位置——用不高不低、却足够清晰的语气说：“你，跟我上楼。先熟悉一下环境，晚点再交代具体工作。”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在对谁说话？
他确信，鎏汐目光落点处，空无一人。但她说话的语气、神态，分明是在对一个“存在”下达指令。不是自言自语，不是打电话，而是确凿无疑的交流。
寒意变得更具体了。他甚至隐约“感觉”到那个看不见的“东西”，随着鎏汐的话语，移动了位置。
鎏汐说完，也不看安室透瞬间变得极其复杂的脸色，径直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目光终于正式落在安室透脸上，带着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侃：“安室，二楼我还没收拾好，有点乱，没事别上来。尤其是晚上。”她顿了顿，补充道，“潮气重，对你身体不好。”
这借口拙劣得让安室透想苦笑。潮气？米花町的气候还不至于让一栋新建不久的楼房二楼“潮气重”到需要特别警告的地步。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好的，老板。”
鎏汐似乎满意了，转身上楼。萩原研二犹豫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认的安室透，那目光复杂得承载了七年的时光与遗憾，最终还是转身，跟着鎏汐飘上了楼梯。每上一级台阶，他周身的阴冷气息就减弱一分，似乎被某种力量约束、收敛。
直到两人的身影（以及那个看不见的存在的气息）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安室透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他走到店门口，将“营业中”的牌子翻到“暂停营业”，锁好门，关掉了部分主灯，只留下几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店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运行的轻微嗡嗡声。
他靠在收银台边，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楼梯口，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沉沉如夜。
不对劲。
从应聘那天起，这位鎏汐老板就处处透着不对劲。过于随性的态度，深不可测的背景，对便利店经营毫不关心的懒散，以及……夜间那些难以解释的动静和气息。
还有刚才那一幕。
她在和谁说话？那个让空气变冷、让他本能警觉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她能看见，而他不能？二楼究竟藏着什么？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安室透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作为一个游走于光明与黑暗边缘的卧底，他深知好奇心可能带来的危险，尤其是面对这种明显超出常理范畴的“异常”。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保持距离，避免深入探究。
可是……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鎏汐的脸。那张艳丽夺目、总是带着慵懒或戏谑神情的脸。她递给他便利店钥匙时的随意，她吃他做的饭菜时毫不掩饰的满足，她调侃他“攀高枝”时眼底闪烁的恶劣笑意，还有刚才，她对着空气说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危险，却又散发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神秘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二楼。
鎏汐推开一间空置的宿舍房门。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基本的家具。“以后你就暂时待这儿。灵体不需要睡觉，但有个固定锚点对你稳定状态有好处。”她打了个响指，指尖溢出几点银芒，没入房间四角。“简单结界，隔音，也防止你能量无意识外泄再惹麻烦。”
萩原研二站在房间中央，灵体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浅金色。他环顾四周，表情有些复杂。“这里……就是以后工作的地方？”
“之一。主要工作场所在楼下便利店，准确说，是这栋楼及周边一定范围。”鎏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渐次亮起的灯火，“你的执念核心，一部分是没能救下的人，一部分是放不下的同期，对吧？”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下，点头。
“引渡亡魂，让不该滞留的灵体去该去的地方，从某种角度说，也是在‘救人’。”鎏汐转过身，背靠着窗框，夕阳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让她的艳丽多了几分朦胧的不真实感，“至于你的同期……”
她顿了顿，看着萩原研二骤然亮起的眼神，慢悠悠地说：“松田阵平的灵体就在附近游荡，找到他不难。诸伏景光的情况特殊点，但也不是没办法。如果你工作表现好，我不介意帮你把他们也‘招聘’进来。”
萩原研二呼吸一滞（尽管灵体并不需要呼吸）。“真……真的可以吗？”
“我说话算话。”鎏汐语气平淡，“但前提是，你先把本职工作做好。晚上我会教你基础流程。另外——”她眼神变得有点意味深长，“楼下那个金发黑皮的小哥，你认识？”
萩原研二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楼下便利店的方向，尽管隔着地板他什么也看不见。“……是。他是我……同期。”他声音有些干涩。
“看得出来。”鎏汐轻笑，“你刚才那样子，差点直接扑上去。”她摆摆手，阻止了萩原研二想要解释的话，“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也不管他是什么人。只有一点，他看不见你，你也暂时别想着用什么不靠谱的方式联系，容易出岔子惊吓他。”
“可是……”萩原研二急切地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鎏汐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是我的员工，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记住，你已经死了七年了，萩原警官。活人的世界有活人的路，死人有死人的职责。越界对谁都不好。”
这话说得冷酷，却也是现实。萩原研二低下头，浅金色的灵体光芒微微黯淡。他明白鎏汐的意思。零还活着，在走一条他看不见却必然充满荆棘的路。自己一个已死之人，又能做什么呢？贸然出现在他面前，除了带来惊吓和麻烦，或许真的别无益处。
“我……明白了。”他最终低声说。
“明白就好。”鎏汐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姣好的曲线一览无余，“我先上去吃饭了。你在这里适应一下，晚上十点，便利店打烊后，开始培训。”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内安静下来。萩原研二飘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便利店。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安室透正在仔细擦拭柜台，动作一丝不苟，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
零……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伸出手，透明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
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隔着七年的时光，隔着常人无法逾越的认知鸿沟。
而楼下，安室透似有所感，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朝二楼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当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模糊的玻璃，和玻璃后深沉的夜色。
他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股莫名涌起的、混杂着寒意与一丝难以言喻悸动的怪异感觉，继续手中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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