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命定的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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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祁珩真是个小心眼儿！”
蒋雨缪放下沉重的行李箱，扑到老家松软的床上时，翻个身看向天花板，恨恨地说着。
那天发布会后台她掐完祁珩的脸，潇洒离去后，隔天看新闻时才发现，整场发布会，祁珩的脸都臭得可怕，一副赶紧下班老子要去砍人的架势。
不出所料，唯唯诺诺的公司几乎连夜把蒋雨缪开除了，所有的出版社都拒绝了她的稿子，那段时间，就连网文，祁珩都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把她的笔名一个个杀掉。
实在是没办法了，在那里混不下去，蒋雨缪也不留恋，果断收拾好行囊回到了图安。瘫在床上看向天花板，一时之间她觉得，不管走到哪里，都还是家里的这张床最舒服。她伸了个懒腰，忽然睁大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啊，我记得这之后就和祁珩再没什么联系了，那我为什么会忘掉那段过去呢？他，应该也与何铭没有什么关系才对啊。”
【很疑惑吗？】
汪燃不知从哪里又忽然冒了出来，蒋雨缪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从床上坐了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汪燃摆摆手，站在距她不远的位置，双手插兜，这好像是他习惯的动作。
“有点疑惑，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命运的齿轮总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开始转动，小心谨慎，步步为营都没用，要到很久之后你才会发现，当初一个不经意的选择，会成为生命中那么关键的节点。】
汪燃说得很认真，蒋雨缪看着他的目光闪烁，终于垂下睫毛，挠了挠头发。
“你说的，我都有点害怕了，总感觉好像做错了什么，是我选错了？还是不应该那么对祁珩？他不会报复我吧，心眼那么小的人。”
汪燃沉默不语，只是走近一些，抬手放在了蒋雨缪的发顶上。
【没有，人生关键的地方少有错对，不管怎么选择，最后都会遗憾另外的那段旅程，所以记住，只要选择发自内心，无愧天地，那便只需一路前行无问西东。】
蒋雨缪抬起头来，刚刚还在说话的人就又消失了，窗外投射进来几缕温暖的日光，她忽地觉着身体里注入了些力量，从床上走下来，双手叉腰，她决定干点什么，于是吐出一句。
“收拾房间！”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
“阿嚏——”
蒋雨缪捂着鼻子从灰尘中抬起脑袋，明明也就在外面一年多，屋子里居然蓄积了厚厚的灰尘。就在她把头转向一边深呼吸，准备再次扎进旧箱子里倒腾东西时，忽然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
“喂您好。”“是蒋小姐吗？”
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蒋雨缪下意识把手机拿下来捂住，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满脑子都是，‘都到这儿了祁珩还能查到啊’，她原本想挂断电话，却听见对面的人还在说些是什么，于是重新放在耳边听了听。
“我是图安市恒健集团的负责人，我叫许彦，最近我们推出了一款家用医疗器材，想要拍摄一部宣传片，我的朋友推荐了你的电话过来，所以我想问问你是否感兴趣，有没有机会聊一聊这个项目呢？”
“恒健集团……”蒋雨缪小声重复着，眉毛因为惊讶而微微翘起。对面那个叫做许彦的老板，听到蒋雨缪慢吞吞的语调，温文尔雅的声线再次响起。
“对的，恒健集团，所以费用方面你不必担心，一定是不会少的。”
“……我能冒昧的问一下，您的预算大概是多少吗？”
许彦再次无比诚恳地说出了一个数字，蒋雨缪仿佛听见了取款机自己往外吐钱的声音。
“唔，那不如我们现在见个面吧，约个地方，我去找你聊一下。”
“行行行，我都有时间，您选您方便的地方就行，我去见您。”
蒋雨缪疯狂点头如捣蒜，金钱迷惑了心智，满脑袋只顾的上回答好的好的。
——
许彦挂断电话后转头看向了一旁，他向后靠在皮质沙发上，勾起一个笑容，“解决了”，站在他身旁的人转身递给他一杯咖啡。
“多谢你了，许彦，至于你的治疗，我会找一个更加适合你的方案。”
许彦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看，身体忽然向前倾，眼下的痣勾人视线，“我倒是很好奇，她是什么人，还会让安医生亲自来找我。”
安宁坐在对面，双腿交叠，利落的西装裤剪裁得很好，看得出是花了大价钱的质量。他双手轻松地搭在腿上，抬头看着许彦笑起来，眼角堆出些许褶皱，他四十岁了，不再年轻。
“只是一位故人的孩子，之前离开图安，我还担心帮不到她。不过还好，她回来了”，安宁的声音让人听了舒心，却也很容易觉得困倦。
许彦没说什么，重新恢复到最开始的坐姿，他品尝了一口咖啡，浓郁酸涩的苦，很符合他的品味。
——
蒋雨缪在电话挂断后，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卫生间改头换面。十分钟，她已经收拾好东西出现在门口了，对着门边镜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她推开门，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去迎接财神爷。
“吱嘎——”
家里的防盗门常年失修而不再灵光，推开时发出的呻吟声，吸引了门外人的注意。秦皓阳正扶着脖颈将钥匙插入对面的铁门里，听到身后的声响，握着钥匙的指尖忽然抖动了一瞬。
手中的钥匙扣碰撞在一起，发出的细微声响，秦皓阳闻到了某人洗衣液永远不变的花香味，低着头视线落在门锁上，思绪却早早转过身去。
阳光穿透走廊高处的透明玻璃，投射在小小的楼梯间里，窗外的那棵野草长得老高，明黄色的花朵在根部盛开。
蒋雨缪的视角在短暂的切换后，来到了2014年的自己身上，那时候的她，还没想起秦皓阳是谁。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她觉得是新搬来的邻居而已。
她看向邻居宽阔的肩膀，有些褶皱的衬衫一路向下，隐没在精致的皮带下面，他的背微微弯曲，肌肉就在衣服的贴合下若隐若现，她真的不是色狼，只是看向邻居时，明明初次见面，却觉得好像很熟悉。
那种熟悉感驱使着身体，鬼使神差间，她朝他走了过去。
抬起手臂，只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肩膀，他就回头了。一高一低之间，蒋雨缪还没有来得及收手，视线自动地顺着修长脖颈，一路向上。
越过平缓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再向上，她注意到他眼下疲惫的痕迹，和细密的睫毛。看见一双隐藏着秘密而幽深的眼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触碰到她的目光时，明灭的星光成了银河。
周围的一切倏忽安静下来，轻柔的风，摇晃的草，还有淡淡转移的日光，都在这一刻短暂的停留下来，唯一剧烈的，只剩心跳，它们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安静的地动山摇。
蒋雨缪抬起下巴，圆圆的眼睛微微收紧，她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忽然身体里蔓延开一种神奇的感觉。
那是一种明明非常想要靠近，意识却警告着远离的感觉。
蒋雨缪看着秦皓阳沉默的面庞，不知道从哪里生发出了勇气，忽视掉头脑中的警告，朝着秦皓阳伸出手掌。
“你好，我叫蒋雨缪，你是新来的邻居吗？我记得这里以前好久都不住人。”
秦皓阳伸手握住了蒋雨缪的掌心，他的手温热有力，微微张开的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秦皓阳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准备接听。
规律的震动将与世界隔离的真空罩彻底打破，蒋雨缪触电般抽出相握的掌心，有些尴尬地向外面指了指，示意自己要离开了，“再见”，她说。
身体冲进昏暗的向下走的楼梯间，秦皓阳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蒋雨缪！”
踏在水泥石砖上的脚步顿住，身体比记忆更先做出反应，好熟悉的声音，每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她没有回头，或者说不敢回头。秦皓阳看过来的目光中流动着难以掩盖的情愫，他咬咬牙，终于镇定了情绪。
他想说，好久不见。
可他说，“注意安全”。
蒋雨缪迅速抬脚向外跑去，眉头刚刚皱起，泪水就砸落在衣襟上，她一边跑一边感受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好奇怪，好难受，似乎很开心，又确实非常难过，她能想到的就只有离开，离开那里，离开那个人，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楼梯间里，站在门口的秦皓阳重新把手机放在耳边，他听见孟卿的一声叹息，垂下头，声音低沉的说着，“对不起”。
秦皓阳细密的睫毛在颤抖，身侧被遮挡住的手掌握成了空拳，刚刚转过头去的那一瞬间，他想他一定是做梦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这么平常的和她相遇呢？那次从蒋雨缪的出租屋离开，秦皓阳看到她活得那么辛苦，那么努力，忽然明白，至少这样的蒋雨缪在过着她自己所选择的生活。
那样再多的困苦，其实都会感到幸福。
这样的幸福对蒋雨缪而言难能可贵，小时候蒋天离开，陈芳年入院，长大一点董佳惠离奇消失，秦皓阳被迫分离，好像所有人进进出出她的人生里，都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他们来了或者走，爱或者收回爱，她都是被动承受的那一方，她是个人，不是提线木偶，她有感情，只不过稍微迟钝。
每当她开始接受一个人的存在时，那个人就又消失了。所有人都有很多故事，只有她没有，在一条路上永远孤单地被命运推着向前。
可是离开图安，加入祁珩的团队，参加酒局向上爬，这些好或不好的事情，却完完全全都是属于蒋雨缪的故事，她在那里会痛苦，但也会欣喜，会受伤也会尝到甜头，她开始展露野心，开始见到生活真实的丑陋面，她的世界开始多元而不再是平面。
如果人生来便是要体验这个世界的话，其实留在图安对蒋雨缪而言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在外面她会孤单，但同样自由。
所以秦皓阳只能为她盖上那条毛毯，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知道她离开会幸福，知道她留下会痛苦，因此哪怕自己陷入思念，也该衷心地祝她越走越远，永远不要回头看。
孟卿沉默了很久，终于平静的声音传进了秦皓阳的耳朵里。
“算了，总觉得你们其实早晚，都会再相遇。”
——
蒋雨缪在路上迅速收拾好情绪，拿出专业的态度，她比约定好的时间更早赶到了咖啡店，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整理好等下可能会用到的设备，弄完一切后看向手表，才发现对方迟到了。
“忙点好啊，忙点说明人家赚的多啊。”
蒋雨缪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眉，她始终搞不懂为什么大家谈工作总是约在咖啡店，这东西又贵又难喝，实在是不讨她的喜欢。
阳光暖暖地晒在蒋雨缪身上，她的视线逐渐飘向窗外，想到了刚刚出门时遇到的那位邻居。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做什么工作？家是哪里的人？
明明对旁人的事情很少感兴趣的蒋雨缪，第一次看到这位邻居，就很想要知道关于他，更多的过去。
蒋雨缪想的出神，直到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才恍惚间清醒过来，看见对面坐下一个儒雅的男人，正推着脸上的无框眼镜，礼貌地颔首示意。
“蒋小姐……”男人从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蒋雨缪，他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平易近人，让人很容易对他产生亲近的想法。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蒋雨缪笑着摇摇头，接过名片后看到上面写着‘许彦’两个字。
“您都是恒健的负责人了，还亲自来见我啊？”
“恒健刚到图安，很多事情需要亲力亲为，况且这次的宣传片也很重要，我很期待和你的谈话，蒋小姐。而且我应该没有比你大太多，所以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可以，不用拘束。”
许彦说话的时候总会很诚恳地看向对方的眼睛，嘴角微微带笑，眉目舒展，蒋雨缪紧张的心情放松不少。状态调整过来后，他们聊得也很顺利，大概一个多小时就正式确定了各自的需求，关系也比最开始亲近了不少。
蒋雨缪发现，许彦虽然看上去很好说话，但对工作上的事情却是非常有掌控力，所有的安排强势但合理，谈话的过程中尊重别人也决不降低自己，他很自信，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
“许先生，你说是你的朋友把我推荐过来的，不知道是哪位呢？唔，这份工作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我想至少要谢谢他才好。”
“是该如此，我和他也并不太相熟，他是一位医生，现在在图安市的疗养院工作，叫安宁，你对他有印象吗？”
“当然，原来是安医生，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不过他更多时候都在催我交钱，怪不得会把我推荐给你，是怕我不能按时缴费吧！”
“你生病了吗？啊这样问可能有点冒昧，但如果你很需要钱或者医疗资源，我倒是愿意帮忙的。”
许彦下垂的睫毛柔和了男性硬朗的五官，他认真地看着蒋雨缪，说出的话都似乎比别人真诚一万倍。蒋雨缪当然拒绝了许彦的好意，但与他分别时，她看着那个盘亮条顺的背影都快要感动哭了，好像这个阴暗鬼祟的生活忽然开了眼，赐予世界一束亮光，让苦难的百姓相信人间有真情，世间有真爱。
——
接下来的日子又变得飞快起来，蒋雨缪偶尔会去疗养院看望陈芳年，她感觉最近陈芳年的状态好了很多，开始认出蒋雨缪，时常拉着手一起看风景。
蒋雨缪想要请安医生吃饭，可每次去他都不在，听说最近为了更好地治疗陈芳年的病，他又出去学习什么新的技术，护士说不管多晚，只要他回来，就会在病房门口看一看陈芳年。
“安医生真是个好人，这么多年我们都看在眼里，最开始陈姐还误伤了安医生呢，那时候他也很小，后来调去别的医院了吧，反正挺多年了才回来，但现在他们关系越来越好了，小雨缪你可也要好好的。”
疗养院里的护士长几乎是看着蒋雨缪长大的，她对他们一家的事情了解很多，每次都会给蒋雨缪送些好吃的零食，让她带走，坐在车上吃。有她帮忙照料陈芳年，蒋雨缪也安心不少。
“叮铃铃——”
手机里的闹钟按时响起，蒋雨缪看了看时间，她要跟恒健医疗拍摄项目的组，今晚就动身，可能要离开半个多月，所以赶紧抽时间过来跟陈芳年亲近一下。
“姐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走了啊，我妈还得请你多照顾。”“放心吧，路上注意安全啊。”“嗯，姐你快去忙吧。”
蒋雨缪与护士长告别之后，低头看着手机向电梯走去，忽然一位护士经过时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抬头去看，对上了护士的视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护士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抬手扯了扯脸上的口罩，没说什么匆匆离开了。蒋雨缪看着她的背影，那股神奇的感觉再次涌现，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缓缓收回目光。
电话是许彦打来的，蒋雨缪有些惊讶地挑挑眉。
“喂，许先生……”
“你在疗养院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
“来找人看见你了，出来吧。”
蒋雨缪放下手机转身四处看着，果然在不远处的人群里，看见了一身西服的许彦，他那么笔挺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蒋雨缪跑到许彦身边，微微喘着气，仰起头的时候脸颊上呈现出淡淡红晕。
“干嘛跑这么快，我又没有催你。”
蒋雨缪听着这话忽然愣了，好像很久之前，也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句子。不过没时间多想，蒋雨缪机械地回了一个笑容，当初待在祁珩身边养成的习惯，现在想改还改不掉了。
蒋雨缪暗自腹诽，您可是财神爷，慢着谁也不能慢着你啊。
财神爷抬手推着蒋雨缪的肩膀向外面走去，夕阳的光线正好洒在大地上，世界被染上一片暖意。
“走吧，不是要进组，你坐我车去。”
“……你是老板，也要去现场吗？”
“不好意思，我是甲方代表，我去盯着你们干活的。”
“那你也是老板啊，要不你雇我给你看着他们干活吧。”
“贪心鬼，你还想一个人赚两份钱是吧……”
俩人推推拉拉地朝着金色光芒走去，大厅的楼层之上，安宁看着他们，平缓的眉头瞬间皱起，又迅速松开，他将搭在玻璃栏杆上的手收了回来，光鲜的皮鞋踏上洁净的地板，他准备离开。
夕阳照耀在整个走廊里，安宁缓步向外走这，脸在强烈光线的照射下，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刚刚匆匆走着的护士接听着电话与安宁打了个照面，她好看的眼睛扫过安宁的面庞时，忽然睫毛震颤了一下。
擦肩而过后，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那个踩着光向前离去的身影。忽然觉得他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手机中秦皓阳的声音传了出来。
“佳惠姐，你的婚礼真的不告诉她吗？”
董佳惠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她声音淡淡的，和小时候跋扈张扬的状态完全不同了。
“算了，等一切结束，等她能够想起来我们，再举办一场小的也可以”，她踩着地上延伸出的金黄色夕阳，慢慢的越走越远，她说。
“我觉得，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命定的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