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暗恋却是结局 爱情是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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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雨缪和秦皓阳并肩走在疗养院幽长的走廊里，路过的护士长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说着“今天有些晚呀”。
蒋雨缪走进病房，陈芳年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看向窗外，天边的红润已经消退，月亮慢慢爬得越来越高，夜晚即将来临。
“妈”，蒋雨缪蹲在陈芳年身边，大约半分钟后，陈芳年才慢慢地把头转过来。“干妈”，秦皓阳对上陈芳年的视线，记忆中虽然清冷却也柔和的目光，现在只剩下漠然。
秦皓阳收回视线，俯身在蒋雨缪身侧轻声说：“我在外面等你。”
他走出房间，门被咔哒一声关上时，蒋雨缪把头靠在了陈芳年的膝盖上，露出来的脖颈皮肤，那条疤痕落进陈芳年的眼眸。她的手指不留痕迹地微微收紧，清瘦面庞抬起，视线落在了窗外的远山上。
日薄西山，那里有群鸟飞过，同样看向窗外的蒋雨缪，思绪恍惚间回到了第一次来疗养院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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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杨润雨特意请了假，开车带蒋雨缪和秦皓阳来这里。车子在环山路上绕行，林木间被惊动的鸟群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蒋雨缪靠着车窗，看着盘旋着不肯离去的飞鸟出神，没过多久，车子就到达了终点。
推开门走进病房时，陈芳年坐在窗户前，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脑后，依旧充满光泽。
蒋雨缪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妈”，她看到陈芳年的身体好像颤抖了一下，身边的护士帮她转动轮椅。六年没见，陈芳年瘦了，容貌却没什么变化，反倒因为精心调理，好像更加精致些。
陈芳年转过身，无神的双眼在对视上蒋雨缪视线的瞬间，似乎恢复了霎那的光彩，然而下一秒，平静的女人却忽然从轮椅上起来，推开身旁的护士，捡起身边的书本，朝着蒋雨缪用力砸过去。
“滚！我不要见到你！滚！”
陈芳年在阳光下歇斯底里，旁边的杨润雨和医生护士们赶紧跑过去安抚。蒋雨缪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想象中的书本没有砸在她身上，倒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出现在面前。
“没事吧？”
蒋雨缪睁开眼，一个看上去还很年轻的男人半蹲下来抱住她，他挡住了那两本书，纸质硬壳砸伤了额角，隐隐有血迹流淌下来。
身后的秦皓阳也赶紧跑过来，紧张地查看蒋雨缪的身体。那个男人笑笑站起身，转身柔声对跑过来的杨润雨说。
“患者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女儿了，一时之间有些特殊反应是正常的，我们接下来会好好引导她的情绪，至于每周的见面，我想要不要……”
“我想来！”蒋雨缪打断了男人的话，扑过去拉住杨润雨的手掌，她的目光坚定灼热，“我要来”。
杨润雨进退两难地看向男人。
“安医生，探望的事情还希望你们多帮帮忙，孩子大了，总不可能互相一直不见面的啊，而且我偶尔来处理手续，过来看她的时候，芳年也没有这么大的情绪啊，能不能让我们下周再来试试？”
安医生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终于微微弯腰看向蒋雨缪的双眼。
“你不怕？”
“不怕。”
蒋雨缪说的斩钉截铁，细密的睫毛却微微颤动着。安医生点点头，站起身看向杨润雨，“我明白了，探望的事情我们还会再讨论一下，过几天给您回个电话，孩子刚刚有些受惊了，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下吧。”
“好”，杨润雨点点头，身后的护士叫她去处理一些手续上的事情，她拍了拍蒋雨缪的肩膀，看向安医生。
“这位是你妈妈的住院医师，他姓安，你叫他安医生或者安哥哥，干妈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先去他办公室坐一下，好吗？”
蒋雨缪点了点头，杨润雨便匆匆离开了，秦皓阳跟在他们身边，朝着电梯走去。路上，安医生抬手轻轻揉了揉蒋雨缪的发顶，他柔和地笑着。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妈妈的。”
“谢谢你，安，哥哥。”
“别啦，我都三十了，你叫我哥哥怪奇怪的，就叫我安医生吧”，他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原本有些低沉的氛围轻松不少。蒋雨缪看着他额头砸破的伤口，有些内疚，低声说。
“谢谢你，安医生。”
他像是明白这个敏感又善良的女孩心里在想什么，垂下视线，轻声安慰。
“没关系的”，他们走进电梯间，门即将关闭，他又说，“不客气”。
电梯门悄然合上，旁边跳动的数字稳定向上。
——
“好久不见啦，怎么不进去坐坐？”
病房门口的长椅上，男人的声音落在秦皓阳的头顶上，安医生穿着白大褂在旁边的位置坐下，秦皓阳靠在椅背上看过去。
“哥，好久不见，我在这里等就行，不打扰她们聊天。”
“懂事了，挺好……哎呦这几个月天天进设备，进药的，累死了。”
安医生抬着头揉着后颈，似乎有些疲惫。秦皓阳学着他的动作抬头向上看去，细密的睫毛一眨一眨地翻动着，沉默中他忽然轻轻开口。
“哥，你累的时候，会想要身边有个人陪着你吗？”
秦皓阳看到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转过来的表情有些莫名的僵硬，随即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抬手拍了拍秦皓阳的肩膀。
“你也来催婚啊？”
“不，不是啦”，秦皓阳噗嗤一下笑出声，安医生抬手揉了揉少年的柔软发丝，骨节分明的指尖隐没在乌黑里。
“不逗你了，跟哥说说怎么了，哥给你免费排解一下。”
秦皓阳勾起嘴角，明明在笑，其实却很苦涩。人的眼睛，总会流露出秘密的情绪，仔细观察，总能暴露无遗。
安医生转头看着秦皓阳，旁边走廊的窗外，传来知了拼命嘶吼的声音。他等着少年忧伤的眼眸里，能够卸下防备，敞开心扉。沉默的时间很长，好在他们彼此都有耐心。
“算了”，最后秦皓阳也没有说出口，他长出一口气，似乎做好了自我调理，“没什么”。安医生耸耸肩膀，有些遗憾地感慨着，“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八卦呢，浪费感情”。
秦皓阳看着他勾起笑容，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在过去的短暂沉默里，秦皓阳还是保守住了那份秘密，那个有关一小时前，公交车上拥挤人群里的问题，以及有关“秦皓阳，你是不是喜欢我”的答案。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感觉到大脑是空白的，周围嘈杂的声音虚无缥缈起来，窗外的夕阳照在她扬起的面庞，清澈的双眼里，他忽然觉得足够了，无论结果是什么，这一刻她的目光已经让他觉得，足够了。
因为那双眼睛里，曾经一闪而过了，期待。
“不要喜欢我。”
期待之余更多的东西，是理性。
后门在杂乱中打开，大批的人向外移动，他们撞击着秦皓阳的肩膀，少年的身躯产生些晃动，视线依旧落在她的双眸里。这个自问自答成为他们之间的楚河汉界，明明说着拒绝，透过她的眼睛，他却发现，原来人的心碎是直观的。
很多人下车后，座位空出来不少，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肩膀挨着肩膀，公交车重新启动后，隔着衣服布料，肩膀之间的肌肤随着摇摆而若即若离地相触着。
蒋雨缪侧头看向窗外，天边的落日在飞快地坠落，林间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归巢，忽然耳中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她收回视线看向秦皓阳，他分给她一侧耳机，MP3的按键开启，耳中传来了她很喜欢的木吉他独奏。
“睡会儿吧”，秦皓阳将肩膀凑过来，蒋雨缪熟练地靠过去，闭上眼睛，他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亲密，友爱。
秦皓阳想，这样也好，这样就能一直留在她身边，至少在她累的时候还能有个肩膀靠一靠。至于爱情，那是需要运气的勇气游戏，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出局。他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也不相信时运，说到底，是因为他喜欢的太多。
爱更多的那一方，从不敢拿爱当赌注。
秦皓阳收回视线，仰头看向天花板，拿安医生来转移话题，“说起来，这么多年护士长姐姐也给你介绍过不少人吧，每次你都拒绝，怎么想的？”
椅子轻轻地晃动着，安医生叹口气，也仰头看向天花板，忽然轻笑了一声，低沉的声线透过声带摩擦着。
“我呀，在等一个人。”
“哦？有故事？”
“我这个年纪没有故事才可悲吧！”
“讲讲？”
秦皓阳转头，看向安医生的侧脸，走廊白亮的瓦灯下，他白皙嫩滑的皮肤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微微垂下的睫毛遮挡了睿智的眼，那里面放着过去，放着些难以说明的忧伤。
“没什么好讲的，其实这样也好，人呐，只要心意相通，便很容易生死与共。如若不然，就会一个铁石心肠，一个遍体鳞伤。”
“你是那个遍体鳞伤的？”
他没有回答，身旁病房门恰好‘咔哒’一声响起，蒋雨缪推开病房门走出来，低头刚好看到安医生，便轻声说着。
“我们走吧。”
“好。”
每次蒋雨缪来探望完陈芳年，总会去办公室和他聊聊陈芳年的事情。秦皓阳坐在椅子上，注视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才沉默着站起身，悄悄朝疗养院一楼的药房走去。他谨慎地抬眼扫视着周围，没有发现异常后，才俯下身轻轻对着工作人员说。
“你好，我想买一些儿童退烧药。”
“多大孩子？”
“七岁。”
——
2007年，一个狂风骤雨的夜晚里，秦永业带回来一个小男孩。秦皓阳第一次在永远运筹帷幄的秦永业脸上，看到谨慎慌张的神色，一进屋，他就把家里的窗帘全都拉上了。
“爸，他是谁？”秦皓阳穿着睡衣，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我叫章宇，今年七岁，我的爸爸叫章明奇。”
黑暗里，那个小孩稚嫩又冷静地回答了秦皓阳的问题，他通身穿着虽然低调，却仍旧可以看出价值不菲。
“章明奇……”秦皓阳朦胧的大脑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久以前他在秦永业的书房里，看到过一个名单，一串儿的框框下，只有几个名字还没有被圈起来，其中有一个，被秦永业用红笔在下面画了很多线。
那个名字就是章明奇，他的旁边写着代称——11号。
秦永业和杨润雨认真地看向秦皓阳，家里安静的只剩下呼吸。秦永业低沉的声线从面前传来，压得秦皓阳觉得肩膀忽然沉重起来。
“你发誓，章宇的事情绝不能告诉我们之外的第二个人。”
“我发誓”，秦皓阳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走向章宇，他蹲下来看着眼前眨着眼睛的小孩，许下了承诺，“绝对不告诉第二个人”。
——
秦皓阳买上药，利索地放进了背包里，他转身准备重新上楼的时候，才发现蒋雨缪就站在身后，分秒间，他的后背渗出一片冷汗。
奇怪的是，蒋雨缪看过来的眼神居然没有什么光彩，少见地空洞着，直到秦皓阳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如梦初醒一般。
“回家吧”，蒋雨缪对于秦皓阳买药这件事没有过问太多，秦皓阳也忽略了她从安医生那里去而复返的行动轨迹。他们平静地走向了门外的一片黑暗里。
人来人往的大厅之上，二楼看台处，踩着一双精致皮鞋的人转身踩灭了不小心掉下来的烟灰，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暗恋却是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