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不是风动，是心动 他们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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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皓阳骑车穿过昏黄的街道小巷，路过街边慵懒的流浪狗时，惊扰起它们的防备之心，呜嗷地狂吠起来。秦皓阳咬着后槽牙，弓着腰向前蹬着，风呼啸在耳畔，他发觉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终于一个转弯，秦皓阳抬眼看到了家里的灯光。
吱——
刺耳的刹车声后，他甚至没有顾得上锁好自行车，就马不停蹄地跑上了楼。
“慌慌张张的做了什么？”杨润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站在一边帮忙端菜的蒋雨缪也向门口看去，秦皓阳一反常态地溜进自己房间，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你吃枪药啦？”杨润雨一边炒菜一边责备了秦皓阳几句，蒋雨缪把手中的菜端到餐桌上，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平缓的眉间微微皱起来。
“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事儿了？”
秦永业挂断了电话从阳台上走进来，他的工作性质特殊，极少数回家休息时，也都在打电话谈论公事。平时总和穷凶极恶之人打交道，秦永业的脸上始终有股严肃的压迫感。
不过面对蒋雨缪，他会尽力柔软下来。
“没什么，对了秦爸，你这次可以在家休息几天呢？我们好久不见，我想多陪陪你”，蒋雨缪仰头露出明媚的笑容，让秦永业一阵心软。
早在蒋雨缪出生前，他就跟蒋天预定了干爸的头衔，后来杨润雨怀孕，他私心里真盼着是个女儿，最好和蒋雨缪一样可爱，融化他被丑恶世界伤透的心。
“你秦爸就盼着你多陪陪他呢，正好马上周末了，你把你的朋友叫来家里玩，干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杨润雨声音中带着笑意，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她抬手点了点蒋雨缪的鼻头，惹得秦永业也呵呵地笑出声来。
房间里的气氛逐渐柔和起来，秦皓阳的房间里却传来一些响动，似乎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杨润雨“啧”地一声，皱着眉看过去，张开嘴想要骂，蒋雨缪赶紧拉了拉她的手腕，扬起天真无邪的笑脸。
“干妈你快洗手吃饭，我去叫他。”
“这死孩子，叫他赶紧出来，别逼我去请他。”
“好。”
蒋雨缪看了眼秦永业，憨直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陪着杨润雨去洗手。蒋雨缪转身走到秦皓阳的卧室门口，抬起手刚想要敲门，突然‘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卧室里没开灯，秦皓阳站在暗处，垂下的视线对上了蒋雨缪向上抬起的眼眸，“吃饭了”，她的手空空地抬着，反应过来迅速收回。
秦皓阳的脸很红，额前碎发被打湿，脖颈上还有向下流淌的汗水，深色的瞳孔晦暗不明地看向蒋雨缪，薄唇抿成一条线。
“知道了。”
他抬手转过蒋雨缪的肩膀，跟在后面走过去。
——
这顿饭吃的很奇怪，秦皓阳全程心不在焉，简单吃了几口就跑回房间，蒋雨缪陪着杨润雨收拾好餐具，和秦永业寒暄了一阵后，才起身道别。
她前脚关门离开，后脚秦皓阳就打开了房门，拉着秦永业和杨润雨走进卧室。黑暗的房间里，不断重复播放的画面让所有人陷入沉默。
“我刚刚去找董佳惠，她好像很害怕，把这个偷偷塞给我让我赶紧回来。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警察说董佳惠不在家，正在派人找她呢，爸，妈，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杨润雨一把抱住秦皓阳的头，手掌在他的头发上摩梭，目光落在视频中蒋天的脸上，后背一阵阵酸疼。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秦永业将视频退出，利索地拔下了U盘，转过头看了他们母子一眼，“这个事情一定要保密，绝对不能让雨缪知道，皓阳，儿子，看着我”。
他弯腰摸着秦皓阳的稚嫩面颊，眼中闪烁着清澈的光。
“你做的很好，儿子，真的很好，现在这个事情交给我，你不要再想了好吗？”
“爸，我想出去找董佳惠。”
秦皓阳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想起董佳惠脖颈上的伤口，目光更加坚定。秦永业看了看杨润雨，平时说一不二的女人，现在只是温柔地抱着儿子。
“让你爸先把视频送去局里，之后我们一起陪你找”。
秦永业转身迅速向外走去，窗外夏季的虫鸣蝉叫有节奏地划破安静的氛围，图安，悠闲而又平静的午夜里，汹涌着神秘的浪潮。
——
秦永业打开车灯利索地掉转车头，轮胎碾压着地面上的沙石离去，蒋雨缪的脚步便从阴影里走出来，路灯照射在地面上，那里拉长了两道身影。
【为什么想要见我呢？】
汪燃站在蒋雨缪身侧，他挺直腰背时显得身材没有那么瘦削，宽阔的肩膀很容易吸引别人的视线。蒋雨缪扭头看了他一眼，指尖在腿侧轻轻敲打。
“汪医生，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汪燃垂下的眼眸隔着镜片，微微闪动了一瞬，他摇了摇头。
【你上高中的时候我就认识你，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实习生，后来老孟让我接班，你算是我第一个正式的患者，我没有讨厌过你，作为你的医生，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你为什么突然这样想？】
蒋雨缪笑笑，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你知道的，我其实不记得董佳惠和秦皓阳了。”
“我的大脑好像出现了某种阻断，完全没有关于他们的印象，老孟说我生病了，遗忘是重新活下来的后遗症，他劝我向前看，我便照做……”
蒋雨缪的声音停下来，叹了一口气，睫毛垂下，半遮住视线。
“……可是现在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向前走，很多人却都留在了过去。赵叔叔，董佳惠，还有秦皓阳。他们因为我而承受着不该承受的痛苦，而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在乎地向前走，真不公平。”
蒋雨缪低头用脚踩了踩地面的泥土，抬手拢起飞扬的发丝。
“我记得这是你和老孟吵架时说的话。”
【的确，但我确实不讨厌你，我只是讨厌他们把你当成废物一样在保护，什么都不让你知道，所有痛苦的过去全部一笔勾销，人怎么能没有过去呢？只有拥有过去，人才能走向未来啊。即便，那段过去是痛苦的。】
“我明白”，蒋雨缪看向汪燃，“爱，所以痛苦，拥有过，才会在失去时难过。那些最后伤害了我的记忆，有着非常美好，又让人眷恋的开始，故事的结局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了。汪医生，不管别人怎么说，至少我觉得，你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情。”
非常，正确。
汪燃很少听到这样的词汇，针对蒋雨缪的治疗，几乎所有人都否定了他的判断，印象里娇弱的女主角受到痛苦的冲击，总会崩溃失心。她们在情感冲击下失去理智，在过分感性的渲染里丢失自我。
他们觉得蒋雨缪也会是这样，于是都不愿去冒这个险，只有一个人支持了汪燃的方案——秦皓阳。
“她很强的，你们难道忘了吗？”
汪燃看着很强的蒋雨缪，清冷淡漠的侧脸，心中一动，他想他要打破一个约定，开启一段说好不会开启的记忆。
【其实有一段故事你还不知道，我答应了他不告诉你，但现在你来决定吧。】
蒋雨缪想了想，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汪燃，他就知道了答案，于是抬手放在了她的头上，她闭上眼睛。
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开始丰富起来。
——
董佳惠消失的那个周末，秦皓阳陪着她在游乐场走了一天，夕阳中路过学校门口的蛋糕店，他们买到了董佳惠看中的那款蛋糕。
蒋雨缪捧着蛋糕坐在董佳惠家楼下，从日落等到月亮高悬，她点燃了蜡烛，直到风将它熄灭。
“回家吧”，秦皓阳轻轻地说，“我会陪着你，等她回来的”。
那个蛋糕留在了楼下石阶上，深夜里的野猫野狗围过来将它分食。蒋雨缪最后深深地看向楼上漆黑的房间，秦皓阳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远方。
之后警方调查到，董佳惠的踪迹消失在火车站，她买了票，似乎又转了很多站，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而她的父母也在她出走的第二天从老家匆匆离开。
“至少说明她还活着，警方会继续寻找的。”
秦永业低声安慰着蒋雨缪，他抬眼看向秦皓阳，彼此间心知肚明，真正处在危险中的人，是蒋雨缪。
很快孟卿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小雨缪，你可以每周末去疗养院看妈妈了”，蒋雨缪的脸上才终于见到一丝笑容。
已经很多年了，陈芳年的情绪始终不稳定，刚住进疗养院，就偷藏了刀刺伤主治医生。2004年，她的状况才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好转，赵海生为蒋雨缪申请了探望，每周末，她可以去看望陈芳年一次。
——
咔哒！
汪燃在蒋雨缪的面前打了个响指，再睁开眼，周围的世界已经成了白天，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布满药品的医务室里，身上沾染了一些消毒水的气味。
【现在，是2005年。】
蒋雨缪抬腿向门口走去，迎面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她抬眼去看，秦皓阳长开了的脸庞更加硬朗清晰，他颠了颠背上的少女，匆匆忙忙地撞开蒋雨缪的肩膀，挤进医务室。
蒋雨缪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口罩，转身看过去，原本在后面配药的医生走到床边，询问着情况。
“老师，她应该是中暑了”，秦皓阳把高中时期的蒋雨缪从背上顺下来，小心地放在床上，少女面色酡红，微微睁开的眼睛看向了门口的蒋雨缪。
四目相对，蒋雨缪垂下了视线转身离开。
她沿着阳光充沛的走廊向前走，那段明媚又悲伤的岁月，忽然就冲进了大脑。
——
叮铃铃！
响亮的闹钟在床头柜上响起，蒋雨缪抬手将它关闭，勉强坐起来。大约十几分钟，她刚刚洗漱收拾好，就会听见敲门声。
咚咚咚，不多不少地三下，她永远记在脑子里。
拉开门，秦皓阳端着盘子站在那里，他通常会勾起嘴角笑一笑，把早餐盘放到蒋雨缪手上，然后说着雷打不动的那句。
“早上好蒋雨缪，等会儿楼下见。”
吃完早餐，蒋雨缪背着书包下楼，秦皓阳刚好站在楼下等她，他低着头整理着衣服，侧脸鼓鼓的，嘴巴还在咀嚼食物。阳光洒在他的发顶，每根发丝都蓬松柔软。
并肩向学校走去，路上，秦皓阳双手交叉在脑后，有时也会伸着懒腰，吐槽着昨天的作业太多，食堂的饭菜好难吃，保安大叔总念叨着有坏人，其实抓捕归案的只是几只小野猫……
日子过的跟流水一样，简单，持续，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从没想过分离。然而当日子被拉长，有些东西便轻轻地发生了改变。
那变化其实很细小，就连谨慎的秦皓阳都没注意到，某些早晨的时刻，蒋雨缪会侧目看向他优越的侧脸，那目光短暂地停留，既没有温度，也并不深沉。
除了她自己，没人能明白。
蒋雨缪知道自己长大了，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就理智果决地想要斩断。然而很奇怪，明明她已经尽力地保持距离了，明明表现出来的态度足够冷漠了，可是秦皓阳就是不明白。
依旧在下课的时候跑上三层楼，坐在蒋雨缪旁边，看她安静地低头做题。最开始学生们会吵吵闹闹地起哄，秦皓阳看向蒋雨缪，轻声问，“你在乎吗？”
蒋雨缪咽下想要解释的话语，垂下睫毛保持沉默。年少时候的争强好胜，好像她解释了，就心虚了。她想，我不能在乎。
于是秦皓阳喜欢蒋雨缪这件事，全校都知道。
升上高中的秦皓阳，热烈的像是天上的太阳，他长高了，褪去稚嫩的脸庞，露出帅气的模样，他不再是初中时被人忽视的存在，至少在蒋雨缪眼中，完全不是了。
董佳惠失踪后，秦皓阳疯了一样地锻炼，他开始粘着蒋雨缪，性格也像董佳惠一样外放起来，这是件好事，然而蒋雨缪却高兴不起来。
一夜之间，她的两个朋友，好像都消失了。
他们又似乎都还存在，蒋雨缪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她只觉得秦皓阳洋溢着欢笑的面孔下，背负着那么沉重的东西。他从来不说，蒋雨缪也从来不问。
她想，只要秦皓阳还在身边，总有一天他会亲口讲出来。
——
蒋雨缪看着秦皓阳走在阳光下的背影，水润清澈的眼眸轻轻晃动，她停下脚步，脑海中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才会将他忘记得那么彻底？
“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准确地来说，是九年。】
“九年？”
【你们注定要重新相遇。】
——
一切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超越蒋雨缪对秦皓阳空白的时光，抵达了更加久远的过去，视野重新从秦皓阳的身上展开。
还在读幼儿园的秦皓阳，被小朋友推倒在地，他浑身脏兮兮的，通红的眼睛想哭又不敢哭，泪水从眼角急促地滑落。
“说你没有爸爸，你就是没有爸爸！”
站在最前面的小胖墩挥舞着肉拳，似乎还想要给秦皓阳一些教训。坐在地上的秦皓阳抬起手去挡着，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阳光勾勒出那人的身形，飞扬的发丝都闪烁着光芒。
“为什么要欺负他？”
蒋雨缪站在小胖墩面前，狠狠推了他一把，手劲出奇地大，让小胖墩往后趔趄了几步。旁边几个小孩子上去想要揪她的头发，却没想到被她灵巧地躲开了。
蒋雨缪把蒋天教给她的动作施展出来，虽然不够协调，但抵挡几个小孩子的攻击已经足够。她抬腿踹在了小胖墩的屁股上，害他刚走过来就摔倒在地上，终于没忍住哭了起来。
蒋雨缪拍拍手，歪头看向他们。
“我爸说了，你们这样欺负别人的都是坏人，你们还哭，真羞！”
坐在地上的小孩子一听到蒋雨缪称呼他们为‘坏人’，哭得更加惨烈，远方的老师被吸引了注意，朝他们跑过来。
蒋雨缪转身看向呆愣的秦皓阳，弯腰向他伸出了手，“起来回家了，秦皓阳”，她的眼睛那么清澈，看向秦皓阳的时候，让他的恐惧和悲伤彻底遗忘。
他有一个可以永远走在前面，永远保护他的姐姐。这是最初秦皓阳，把手放在蒋雨缪手心时，唯一的念头。
她的手软软的，头发香香的，像是一个精致的小公主，秦皓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指，落在蒋雨缪的手背上，那里洁白的皮肤也给蹭黑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难堪的情绪，想要把手抽出来，却惊动了蒋雨缪的视线，她转身更紧地拉住他的手，脸上扬起一个笑容，明媚得与阳光重合起来，叫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更耀眼。她说。
“别怕，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不是风动，是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