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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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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补课进入了最后一周,教室里闷热得像个蒸笼,老旧的电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吹出的风都是温热的。但比起之前那个空调彻底罢工、每晚只能靠湿毛巾降温的出租屋,鎏汐已经心满意足。
她用刚刚到账的奖学金,在学校附近租下了一套小公寓。房间不算大,但朝南的窗户能透进充足的阳光,最重要的是——有台运转良好的空调。
搬家那天是个难得的阴天,暑气暂时退去。
鎏汐站在空荡荡的新公寓里,看着地板上堆放着的几个纸箱,忽然有些恍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她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栖身之所。不再是那个墙皮剥落、水管经常发出怪声的旧出租屋,而是一个真正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门铃在这时响起。
鎏汐打开门,看见神宗一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工具箱,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清爽得就像夏日清晨的风。
“打扰了。”他朝鎏汐笑了笑,“听说你今天搬家,我来帮忙。”
“你怎么……”鎏汐有些意外。
“藤井告诉我的。”神宗一郎自然地走进房间,打量着四周,“这里不错,采光很好。”
他放下工具箱,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鎏汐注意到他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国中生——先是检查了水电开关,确认没有问题,然后开始拆封那些纸箱。
“家具还没送来吗?”他问。
“约了下午。”鎏汐说,也跟着蹲下身,开始整理书籍。
两人在沉默中忙碌起来。神宗一郎很少说话,只是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他把沉重的书本一摞摞搬上书架,按照类别仔细排列;把衣物叠好放进衣柜,连衣架都摆得整整齐齐。鎏汐在一旁整理零碎物品,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藤井奈奈,她抱着一大袋东西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热死我了!鎏汐,我给你带了乔迁礼物!”
袋子里是各种生活用品——漂亮的窗帘、几个软垫、一套碗碟,甚至还有一小盆绿萝。
“这个放窗台上。”藤井奈奈把绿萝塞给鎏汐,然后兴奋地开始布置,“窗帘我来挂!神宗君,能帮我一下吗?”
神宗一郎接过窗帘,踩上椅子。他的身高刚好够到窗框顶部,不需要踮脚就能轻松操作。鎏汐站在下面递工具,看着阳光透过新挂上的米白色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对了对了,我还带了食材!”藤井奈奈从袋子里掏出蔬菜和肉类,“今天我们就在这儿做饭庆祝吧!鎏汐的新家第一餐,必须隆重!”
神宗一郎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来帮忙。”
厨房很小,站两个人已经有些拥挤。藤井奈奈自告奋勇处理蔬菜,神宗一郎则负责切肉和煮汤。鎏汐被他们赶到客厅继续整理,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切菜声、还有两人偶尔的交谈声,忽然觉得这个空旷的公寓一下子被填满了。
是生活的声音。
是“家”的声音。
她蹲在地上,翻开一个纸箱,里面是原主留下的旧相册。鎏汐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照片里的女孩有着和她一样的容貌,但眼神更加稚嫩,笑容里没有穿越者才有的沉重。有一张全家福,父母站在两边,中间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鎏汐轻轻抚过照片表面。
她在这个世界是孤独的。父母双亡,遗产冻结,除了这个身体和模糊的记忆,她一无所有。可是这一刻,听着厨房里的声音,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她第一次觉得——也许她可以在这里,重新建立起某种连接。
“鎏汐,来帮忙摆碗筷!”藤井奈奈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晚餐准备得很丰盛。神宗一郎做了味噌汤和照烧鸡排,藤井奈奈拌了蔬菜沙拉,还用电饭煲煮了米饭。三个人把矮桌搬到客厅中央,盘腿坐在地板上。
“干杯!”藤井奈奈举起装满果汁的杯子,“庆祝鎏汐乔迁之喜!”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鎏汐喝了一口果汁,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夹了一块照烧鸡排,酱汁浓郁,肉质鲜嫩,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神宗君做饭很好吃啊。”藤井奈奈赞叹道。
“以前父母工作忙,经常自己做饭。”神宗一郎轻描淡写地说,又给鎏汐盛了一碗汤,“尝尝这个。”
鎏汐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窗外天色渐暗,街灯一盏盏亮起。公寓里的灯光是温暖的黄色,笼罩着三个人和满桌的食物。藤井奈奈在讲学校里的八卦,神宗一郎偶尔插话,鎏汐大部分时间在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种平凡的、琐碎的温暖,是她上辈子很少体会到的。降谷零给过她轰轰烈烈的爱情,给过生死与共的承诺,但像这样——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为了搬家这种小事庆祝——从来没有过。
也许是因为他们总是活在危机里,也许是因为他们注定无法拥有普通人的生活。
而现在……
鎏汐看着神宗一郎侧脸温柔的线条,看着他细心地把鱼刺挑出来才把鱼肉夹到她碗里,看着他说话时永远先看向她的眼睛。
——也许她可以拥有一次。
“对了,鎏汐。”藤井奈奈忽然压低声音,“铃木雪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她没再找你麻烦吧?”
鎏汐摇摇头:“没有。神宗君澄清之后,流言就平息了。”
“那就好。”藤井奈奈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嘀咕,“不过流川枫那个人真是……脾气也太差了。不就是不小心泼了点水嘛,至于那么凶吗?”
神宗一郎的动作顿了一下。
“篮球馆的事,我听说了。”他看向鎏汐,眼神里有担忧,“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鎏汐说,但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流川枫最后那个眼神——冰冷里掺杂着探究,厌烦里藏着好奇。
那种眼神让她不安。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不安。就像你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但你无法控制它的走向。
“他性格就是这样。”神宗一郎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对谁都很冷淡,尤其是女生。你不用放在心上。”
鎏汐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晚餐结束后,藤井奈奈抢着洗碗,鎏汐和神宗一郎则去楼下扔垃圾。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新家还缺什么吗?”神宗一郎问。
“暂时不缺了。”鎏汐说,“谢谢你今天来帮忙。”
“应该的。”他顿了顿,“鎏汐,如果你需要什么,随时可以告诉我。任何事。”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也格外认真。
鎏汐停下脚步,抬头看他。神宗一郎也停下来,转身面对她。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映着细碎的光,温柔得像夏夜的星空。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鎏汐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神宗一郎沉默了几秒。
“因为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不是在篮球馆那次,是更早的时候。你在图书馆看书,窗外的阳光照在你头发上,你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很安静,又很遥远。”
鎏汐怔住了。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心里一定装着很多故事。”神宗一郎笑了笑,“我想知道那些故事,更想……让你以后的故事情节里,能有我的存在。”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鎏汐看着他,忽然想起降谷零。想起上辈子,那个人也曾经用这样认真的眼神看着她,说“我会保护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做到了。他真的保护她到最后一刻。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人,有着相似的眼神,却说着不同的话——不是保护,不是承诺,而是“我想参与你的故事”。
也许这就是重生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不是重复过去的悲剧,而是书写新的可能。
“神宗君。”鎏汐轻声说,“我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
“我知道。”神宗一郎说,“我可以等。”
他的回答毫不犹豫。
鎏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继续往前走,把垃圾扔进回收站,又慢慢走回公寓楼下。藤井奈奈已经洗好了碗,正在擦桌子。
“我该走啦!”她看了一眼时钟,“再晚就没电车了。”
“我送你到车站。”神宗一郎说。
“不用不用!”藤井奈奈摆摆手,朝鎏汐眨眨眼,“你们两个再聊会儿,我自己可以!”
她风风火火地跑了,留下鎏汐和神宗一郎站在门口。
“那我也……”神宗一郎刚要开口。
“进来喝杯茶吧。”鎏汐说,“就当……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神宗一郎的眼睛亮了一下。
公寓里还残留着晚餐的香气,混合着新家具的味道。鎏汐烧了热水,泡了两杯绿茶。两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撒在地上的星河。
“这里视野很好。”神宗一郎说。
“嗯。”鎏汐捧着茶杯,热气氤氲,“等我成年,继承了遗产,可能会换个更大的房子。但现在这里……已经足够了。”
足够安放她在这个世界最初的归属感。
足够让她暂时停下脚步,喘一口气,思考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也足够……让某些情感,慢慢生根发芽。
“鎏汐。”神宗一郎忽然开口,“下周就是你的生日了。”
鎏汐一愣。她几乎忘记了这件事——这个身体的生日。
“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他问。
鎏汐摇摇头:“不用破费。”
“不是破费。”神宗一郎认真地看着她,“只是想送你一份心意。”
他的眼神太真诚,鎏汐无法拒绝。她想了想,说:“那就……一本书吧。什么书都可以。”
“好。”神宗一郎笑了,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又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告辞。鎏汐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穿上鞋,推开门。
“鎏汐。”他在门外回头,“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
鎏汐背靠着门板,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间。公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她走回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他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像某种缓慢绽放的生命。
而她的心,也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在搬家、晚餐、聊天、喝茶这些琐碎的细节里,悄悄松动了一角。
也许剧本指引的路线无法逃避。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里,她可以暂时放下所有顾虑,只是单纯地感受——被人关心着、陪伴着、温柔以待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鎏汐关上灯,在黑暗中躺下来。新床垫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只有降谷零最后的身影,还有今天——神宗一郎搬书时的侧脸,藤井奈奈挂窗帘时的笑容,晚餐时碰杯的声音,夜色里那句“我可以等”。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细密的网,把她和这个世界连接得更加紧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夜晚,距离这里几条街之外的某个篮球场上,流川枫正在一个人练球。
他投篮的力度比平时更大,篮球砸在篮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练了整整两个小时,汗湿透了运动服,但他没有停。
松本健太坐在场边,终于忍不住问:“喂,流川,你今天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流川枫没有回答,只是又一个三分球出手。
球进了。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皱紧了眉头。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篮球馆里鎏汐那个眼神——被冤枉时的愤怒,对峙时的倔强,还有最后神宗一郎出现时,她明显放松下来的姿态。
以及更早之前,在便利店那次偶遇。她明明看见他了,却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快步离开。
从来没有女生这样对待过他。
不是故作矜持的欲擒故纵,而是真正的不在意,甚至……避之不及。
流川枫接住弹回来的篮球,在掌心转了一圈。
“那个女生……”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哪个女生?”松本健太立刻来了精神。
流川枫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把球扔给他,抓起毛巾擦了擦汗。
“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