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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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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夹着厚厚的笔记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疲惫的灰蓝。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补课已经持续了一周,每天从清晨七点到傍晚六点,教室里的白炽灯亮得让人忘了时间。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拐进公寓楼下的便利店——冰箱里只剩半盒牛奶,明早的早餐总得解决。
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径直走向冷藏区,指尖刚触到牛奶纸盒的边角,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流川枫。
他站在饮料柜前,背对着门口,正从冰柜里取出一瓶宝矿力。187公分的身高在狭小的便利店里显得有些突兀,深蓝色的富丘国中运动服衬得肩背线条利落挺拔。大概是刚结束训练,额前的黑发微微汗湿,有几缕贴在冷白的皮肤上。
鎏汐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自己藏在货架后面。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自从上次篮球场那场闹剧后,“流川枫”这三个字在藤井奈奈的每日播报里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什么“富丘的王牌今天又拿了四十分”,什么“隔壁班的女生组团去送情书被无视”,还有“听说他每天练球到晚上十点”……
她其实不太理解这种狂热。在她看来,篮球打得再好,也不过是个脾气差劲的初中男生。
货架那头传来易拉罐被打开的轻微“呲”声。鎏汐悄悄探出半个头,看见流川枫仰头喝了几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昏白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原本就凌厉的五官勾勒得更加分明——鼻梁很高,嘴唇很薄,眼睫毛长得不像话,但眼神却总像结着一层薄冰。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侧过头。
鎏汐来不及躲闪,视线就这么直直撞上了。
时间好像凝固了一秒。
流川枫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冷淡地移开,就像看见什么无关紧要的摆设。他拧上瓶盖,把剩下的半瓶水夹在臂弯里,转身朝收银台走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点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鎏汐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盒牛奶。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刚才的对视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看她的眼神,和看货架上的泡面没什么区别。
“一共三百二十円。”收银员的声音响起。
流川枫从裤兜里摸出几枚硬币,放在柜台上,硬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拎起塑料袋,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动了门楣上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鎏汐这才回过神来,拿着牛奶走到收银台付钱。走出便利店时,街道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车站的灯牌还在闪烁。她下意识地朝流川枫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只剩下一地昏黄的灯光。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公寓走,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他到底有没有认出她?
按理说应该认得的。毕竟上次在篮球场闹得那么难看,铃木雪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神宗一郎和他对峙时气氛剑拔弩张……可他那眼神,分明就是看陌生人的样子。
鎏汐皱了皱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庆幸,又有点……莫名的烦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藤井奈奈发来的消息:“汐汐!重大情报!我朋友的朋友说,流川枫今天训练时被教练骂了,因为他走神了三次!三次啊!那个篮球痴居然会走神!”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句:“哦。”
“你就这反应?!”藤井奈奈秒回,“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你说他会不会是恋爱了?还是遇到什么烦恼了?”
鎏汐扯了扯嘴角,打字:“可能只是没睡好。”
“不可能!流川枫的作息比闹钟还准!肯定有问题!”
鎏汐没再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夜风凉飕飕的,她裹紧了外套,加快脚步。
推开公寓门的那一刻,熟悉的安全感包裹上来。她把牛奶放进冰箱,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然后瘫在沙发上发呆。窗外的东京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星海,可她看着看着,却突然觉得有点空。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半年了。从最初的惶恐无措,到现在的勉强站稳脚跟;从对降谷零刻骨铭心的思念,到慢慢学会把那份感情封存在心底;从对神宗一郎的坚决抗拒,到如今可以坦然接受他的善意……
她好像真的在一点点适应这个新的人生。
可为什么,心里总有个地方悬着,落不到实处?
鎏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就在这时,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文字——是“恋爱剧本”的提示。
“首次偶遇达成,流川枫对宿主好奇度增加。”
她猛地睁开眼。
淡金色的文字悬浮在意识深处,清晰得不容错认。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基础任务进度更新:与关键人物产生交集(1/3)。”
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好奇度增加?”鎏汐喃喃自语,“可他刚才明明……”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便利店里的画面在脑海里回放——流川枫移开目光的动作,快得几乎像是刻意为之。如果他真的完全没认出她,或者完全不在意,那反应是不是太“标准”了一点?就像一个提前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看到某个特定对象时,自动执行“无视”指令。
反而显得刻意。
鎏汐从沙发上坐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她想起藤井奈奈刚才发的消息:流川枫在训练时走神了三次。
这和他一贯的形象确实不符。那个传闻中除了篮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少年,那个在球场上专注得像要燃烧起来的天才,居然会走神?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又被她按了回去。
“不可能。”她对自己说,“他只是个初中生,而且我们只见过一次,还是那种糟糕的场合。”
可剧本的提示就悬在那里,明晃晃的,像某种无法反驳的证据。
鎏汐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艳丽得有些过分的五官,眼神里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疲惫和清醒。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玻璃,忽然想起降谷零。
他很轻很轻地说:“可我舍不得。”
那时候的月光也是这么凉,透过破损的窗玻璃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尊易碎的雕塑。
鎏汐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降谷零……”她低声说,“如果你在,会让我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电车驶过的隆隆声响。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慢慢走回书桌前。期末考试的复习资料堆得像小山,她用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忽然下定了决心。
不管剧本怎么提示,不管流川枫到底在想什么,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好自己的路。
奖学金要保住,成绩要维持,遗产要等到十八岁才能解冻——在那之前,她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至于感情,至于那些莫名其妙的“任务”,都往后放吧。
鎏汐坐下来,翻开数学练习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强迫自己把所有杂念都赶出大脑,专注于眼前的方程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灯光渐渐稀疏。当她做完最后一道题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她伸了个懒腰,收拾好书桌,准备去洗漱。经过穿衣镜时,她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长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是坚定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鎏汐以为是藤井奈奈,拿起来一看,却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今天在便利店,抱歉。”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那个号码……
鎏汐的手指僵住了。她想起上次篮球赛结束后,神宗一郎非要存她的号码,顺便把自己的也输了进来,说“有事随时找我”。她当时没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神宗一郎好像提过一句:“流川枫那家伙,居然也问我要你的号码,我没给。”
所以这个号码是……
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短信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鎏汐把手机扔到床上,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蒸腾的水汽模糊了镜面。她站在水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和思绪。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那条短信的每一个字。
“今天在便利店,抱歉。”
抱歉什么?抱歉看到她?抱歉没打招呼?还是抱歉……上次在篮球场的事?
水温有点烫,她把开关往冷水方向拧了拧。
擦干身体出来时,鎏汐已经平静了很多。她钻进被窝,关掉台灯。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
她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可意识深处,那行淡金色的文字又浮现出来,这次多了一行新的内容:
“下一阶段任务提示:请于三天内,前往富丘国中篮球馆观看训练赛。”
鎏汐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