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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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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天的阳光并未驱散弥漫在海南附属国中上空的流言蜚语。鎏汐踏入二年C班教室时,那种针扎般的注视感比昨天更为明显,窃窃私语也愈发不加掩饰。藤井奈奈一见到她就立刻凑了过来,圆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相田同学,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奈奈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昨天放学后,就在体育馆后面的樱花树下,三年级的学生会副会长——就是那位家境超好、长得又漂亮、据说父亲是议员的西园寺学姐——亲自向神前辈表白了!”
鎏汐整理课本的手微微一顿。剧本的提示,加上神宗一郎昨天的解释,她已然知晓,但从旁人口中听到具体的细节,感觉还是不同。她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奈奈:“然后呢?”
“然后神前辈就拒绝了啊!”奈奈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拒绝得很干脆,但是据说很有礼貌。重点是——”她刻意拖长了语调,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有人听到神前辈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在意的人了’。”
奈奈的目光紧紧锁住鎏汐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情绪波动。然而她只看到鎏汐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神前辈的心意是他的事。”鎏汐淡淡地说,翻开数学课本,“这和我无关,也和西园寺学姐无关。”
“怎么会无关!”奈奈急得差点拍桌子,“现在全校都在猜那个‘在意的人’是谁!你是没看到西园寺学姐今天早上的脸色……还有,铃木雪她们都快气疯了,说肯定是你用了什么手段……”她忽然噤声,因为鎏汐的眼神扫了过来,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让她下意识闭嘴的疏离感。
“谣言止于智者。”鎏汐说完,便专注地看向黑板,摆出了结束谈话的姿态。
奈奈讪讪地转回身,心里却像有只猫在挠。这个相田汐,真的和以前大不一样了。面对这样爆炸性的绯闻中心,居然能如此镇定?是强装镇定,还是真的……毫不在意?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进行。鎏汐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好奇的、嫉妒的、探究的。连讲台上的老师,目光偶尔扫过她时,似乎也带上了些许异样。她置若罔闻,专心记笔记,回答问题思路清晰,甚至纠正了老师一处口误,引得全班侧目。
课间休息铃一响,鎏汐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她刚走出教室,沿着走廊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相田汐!你给我站住!”
尖锐的女声刺破走廊的喧闹。鎏汐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铃木雪带着她的两个跟班,气势汹汹地堵住了去路,旁边还有几个原本在说笑的女生停下脚步,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这里恰好是两栋教学楼连接的楼梯拐角,人流相对较少。
铃木雪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此刻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屈辱。“你现在得意了?啊?”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鎏汐的鼻子,“西园寺学姐都被你比下去了?你凭什么?凭你这张狐媚脸?还是凭你那些装可怜博同情的手段?”
走廊里迅速安静下来,越来越多的学生聚拢过来,围成一个半圆。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鎏汐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种沉默的注视反而让铃木雪更加暴躁。
“说话啊!哑巴了?昨天不是挺能说的吗?”铃木雪声音拔高,带着哭腔,“神君只是一时被你蒙蔽!你爸妈都没了,穷得连学费都快交不起了吧?神君那么善良,肯定是同情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扫把星,克死父母,现在还想来祸害神君?你做梦!”
“扫把星”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扎进周围空气,也让一些围观的学生露出了微妙或惊诧的表情。对未成年人提及如此直白的“克亲”诅咒,即便是看热闹,也显得过分了。
鎏汐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那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寒意的锐利。她前世经历生死,今生背负原主的伤痛与自己的迷茫,最厌恶的便是这种践踏他人最脆弱伤口的恶意。
“铃木同学,”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第一,我的家境,我的父母,是我的私事,与你、与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在这里评头论足,肆意侮辱。”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明明身高相仿,却莫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第二,神宗一郎前辈选择欣赏谁、拒绝谁,是他的自由和权利。他不是物品,不属于你,也不属于西园寺学姐,更不属于我。你对他的感情,是你的事,但因此迁怒、诽谤他人,只会显得你既幼稚,又可悲。”
铃木雪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煞白,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噎得浑身发抖。“你……你竟敢……”
“第三,”鎏汐打断她,目光扫过铃木雪身后那两个眼神有些闪躲的跟班,以及周围神色各异的人群,“基于毫无根据的猜测和嫉妒,散布谣言,进行人身攻击,这是校园欺凌。铃木同学,如果你继续这种行为,我不介意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包括你对我已故父母的不敬言辞,完整地报告给班主任、学生指导处,必要时,也可以寻求法律援助。我相信,学校会公正处理,法律也有相关的界定。”
“法律援助”几个字吐出来,带着一种不属于国中生的冷静和力度。围观的学生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他们印象中那个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相田汐,何时变得如此……锋利且条理清晰?居然还提到了法律?
铃木雪彻底慌了神,她没想到对方不仅不害怕、不哭泣,反而如此强硬地反击,甚至抬出了学校和法律。“你……你吓唬谁!你以为谁会信你!”
“信不信,试试看就知道了。”鎏汐的语气重新归于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现在,请你让开。我要去洗手间。”
她再次迈步,这一次,铃木雪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竟真的没敢再伸手阻拦。她的两个跟班更是悄悄往后缩了缩。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鎏汐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从自动分开的人墙中穿过,脚步声在突然安静的楼梯间显得格外清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方,凝固的气氛才陡然炸开。
“哇……相田她……”
“好厉害……”
“铃木这次踢到铁板了……”
“不过她说得好像也没错……”
“神前辈的事,本来就跟别人没关系啊……”
议论声纷纷扬扬。铃木雪听着那些话语,脸上红白交错,最终“哇”的一声,捂着脸哭着跑开了。她的跟班连忙追了上去。
这场冲突,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迅速传遍了校园。相田汐冷静犀利的反击,她对铃木雪那些恶毒话语的驳斥,以及最后提到的“法律”,都成了课间热议的话题。风向在悄然改变,虽然仍有人嫉妒或不以为然,但至少,明目张胆的议论和指指点点收敛了许多。很多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突然变得耀眼又强硬的转学生(虽然她本来就是这里的学生,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下午第一节课后,鎏汐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戴着黑框眼镜、面色严肃的中年女教师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相田同学,今天课间在楼梯口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铃木同学的情绪比较激动,说话可能有些欠考虑。但是,相田同学,你提到‘法律’和‘报告’,是不是也有些……过于严肃了?同学之间,还是应该以和睦相处为主。”
鎏汐微微垂眸,然后抬起,目光清澈地看着班主任:“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希望同学之间能够和睦。但是,当涉及对已故亲人的侮辱,以及持续的、带有恶意的诽谤和排挤时,我认为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同学矛盾’的范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并表明我有维护自己基本尊严和权益的立场。如果这样的表达被认为‘过于严肃’,我对此表示遗憾,但不会收回。”
班主任怔住了。眼前少女的言辞条理分明,态度不卑不亢,完全不像一个遭遇家庭变故、理应脆弱无助的十五岁孩子。她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通透。
沉默了片刻,班主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相田同学,你家里的事情,学校方面是知情的,也一直很关心。如果你的生活或学习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及时告诉老师。至于和铃木同学之间……我会找她谈谈。但你也尽量……嗯,低调一些。有时候,过于引人注目,未必是好事。”
“谢谢老师的关心和建议。”鎏汐礼貌地鞠躬,“我会注意的。”
离开办公室,鎏汐轻轻舒了口气。她知道班主任的提醒是好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的容貌、神宗一郎的关注、再加上今天这番强硬表现,无疑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但退让和隐忍,有时只会助长欺凌的气焰。她必须亮出底线。
只是,这种时刻紧绷、需要处处防备的感觉,真的很累。她不由得又想起降谷零,那个永远会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去所有风雨的男人。心脏传来熟悉的闷痛。
独自一人穿越世界的孤独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放学时,她刻意拖延到很晚,避开可能遇到的人群。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校门口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神宗一郎靠在门柱旁,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看到鎏汐,他立刻站直身体,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和担忧。
“相田同学。”他迎了上来,“今天的事情……我听说了。非常抱歉,又是因为我,让你承受了这些。”
他的消息很灵通。鎏汐停下脚步,摇了摇头:“神前辈不必每次都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而且,我已经处理好了。”
神宗一郎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想到听说的那些关于她如何冷静反驳铃木雪的描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钦佩,怜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她本不该需要这样“处理”这些糟心事。
“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但依旧温和,“就当是……让我稍微安心一点,可以吗?”
鎏汐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两人再次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相田同学,”快到公寓楼下时,神宗一郎忽然轻声开口,“你……很特别。比我认识的任何女生,甚至比很多男生,都要坚强和清醒。”
鎏汐脚步微顿。
“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他继续说,目光望向远处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但如果你愿意,我的肩膀,虽然不算宽阔,或许也可以暂时借你靠一靠。你不必独自承受所有。”
晚风拂过,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少年的话语真诚而温暖,像一盏试图照亮孤独行人的灯。
鎏汐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转头看向神宗一郎,他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见底,映着路灯柔和的光。
“……谢谢。”良久,她只低声说了这两个字。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或许是因为真的太累了,或许是因为那份相似的、专注的温柔触动了她心底关于“安全感”的记忆。
她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明确拒绝。
神宗一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明天见,相田同学。好好休息。”
看着鎏汐走进那栋陈旧的公寓楼,神宗一郎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他想起今天听到的关于她反击的那些话,想起她此刻明明需要依靠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中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