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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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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宗一郎的陪伴在抵达校门口时便适时终止。他并未多做纠缠,只是对鎏汐温和地笑了笑,说了句“放学见”,便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体育馆方向。分寸感掌握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持续的关注,又未给她带来额外的压力。
鎏汐独自走向教学楼,一路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敌意。那些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她新生的皮肤上。她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前世的阅历让她学会了用平静的外壳包裹内心的警惕。
按照记忆找到二年C班的教室,推门进去的瞬间,原本喧闹的课室有了一刹那的安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她,随即又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
“看,就是她……”
“神君早上还和她一起上学呢……”
“长得是挺好看,但听说家里……”
“装什么清高……”
鎏汐恍若未闻,找到靠窗倒数第二排、属于“相田汐”的座位坐下。刚放下书包,一个扎着马尾、脸蛋圆圆的女生就飞快地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空位上,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她。
“相田同学,你没事吧?”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我早上看到铃木她们堵你了,吓死我了!还好神前辈在!”
鎏汐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女生的信息——藤井奈奈,原主在班上为数不多、关系尚可的同学,性格活泼开朗,有点八卦,但没什么坏心眼。
“我没事,谢谢关心,藤井同学。”鎏汐对她点了点头,语气比对待其他人稍显缓和。
“叫我奈奈就好啦!”藤井奈奈摆摆手,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不过,相田同学,你真的要小心点。铃木雪喜欢神前辈是全校都知道的事,她那人……挺记仇的。”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混合着同情和好奇的神色,“而且,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昨天放学后,学生会副会长,就是三年级那个很漂亮、家里很有钱的学姐,向神前辈表白了,结果被神前辈当场拒绝了!听说拒绝的理由就是……嗯……心里已经有在意的人了。”
藤井奈奈没有明说那个“在意的人”是谁,但她的眼神和教室里再次飘过来的暧昧视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鎏汐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麻烦的中心。神宗一郎无疑是个出色的少年,但他这份过于专注的好感,在缺乏自保能力的现状下,无异于将她架在火上烤。
“我和神前辈只是普通同学。”鎏汐平静地陈述,开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那些传言并不属实。”
藤井奈奈眨了眨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羞涩或得意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这反而让她更感兴趣了。“好吧好吧,”她识趣地转开话题,“不过说真的,相田同学,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她歪着头,“感觉……更冷静了?以前你虽然也不太爱说话,但被铃木她们欺负的时候,总会偷偷哭鼻子呢。”
鎏汐动作微顿。原主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孤女,面对欺凌和孤立,恐惧脆弱是常态。而自己,芯子里是个经历过生死别离、拥有独立灵魂的成年人。
“人总要学会坚强。”她轻声道,目光投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校园树木。
第一节课是数学。鎏汐收敛心神,专注听讲。国中二年级的课程对她而言并不艰深,前世的知识储备和理解能力让她能轻松跟上,甚至有余力思考更多——比如,如何尽快改善经济状况。奖学金是最直接的途径,原主成绩中上,努把力冲刺年级前列并非不可能。此外,或许可以寻找一些适合学生、时间灵活的兼职。
课间休息时,鎏汐想去洗手间,刚走出教室没多远,就在楼梯拐角被铃木雪和她的两个跟班拦住了去路。比起早上,铃木雪脸上的怨毒更加明显。
“相田汐,你别得意!”铃木雪压着嗓子,声音尖利,“神君不过是一时被你迷惑!你以为拒绝副会长就很了不起吗?他早晚会看清你这种除了脸一无是处、还克死父母的扫把星真面目!”
最后几个字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鎏汐心里。为原主,也为自己那无法言说的穿越之痛。怒火与冰冷的厌烦同时升起。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向铃木雪。她的眼神不再有早上的克制,而是沉静得如同深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穿透力,竟让铃木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铃木同学,”鎏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楼梯间,“第一,神宗一郎前辈选择与谁交往,是他的自由,与你、与我,都没有关系。你的臆测和污蔑,除了显得你可悲,没有任何意义。”
“第二,”她向前微微倾身,那股因灵魂成熟而产生的无形压力让铃木雪呼吸一窒,“关于我的父母,请你保持最基本的尊重。否则,我不介意将你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班主任,以及,”她顿了顿,“神前辈。你觉得,一个随意践踏他人伤痛的人,值得被尊重和喜欢吗?”
铃木雪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时噎住。她身边的两个跟班也面面相觑,被鎏汐突然爆发的气势慑住。
“最后,”鎏汐直起身,语气恢复平淡,“麻烦让开,我要去洗手间。”
她径直从三人中间穿过,铃木雪僵在原地,竟没敢再伸手阻拦。直到鎏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方,铃木雪才猛地跺脚,眼圈发红,咬牙切齿:“相田汐……你等着!”
这一幕被几个路过的学生看到,消息很快又小范围传开:那个总是沉默忍受的相田汐,居然敢当面怼回去了?而且好像还把铃木雪给镇住了?
鎏汐没理会身后的风波。她在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那张年轻艳丽的脸上残留的冰冷怒意,慢慢调整呼吸。冲动了吗?或许有点。但一味忍让只会让欺凌变本加厉。适度展现棱角和底线,是必要的自卫。
下午的课程波澜不惊。放学铃声响起时,鎏汐刻意放缓了收拾东西的速度。藤井奈奈凑过来想和她一起走,鎏汐婉拒了,说自己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果然,当她磨蹭到大部分学生都离开,独自走出教学楼时,神宗一郎已经等在了必经之路的一棵樱花树下。少年身姿挺拔,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吸引了不少晚走学生的注目。
“相田同学。”他迎了上来,笑容依旧温和,“一起走吧?早上有些话,还没说完。”
鎏汐知道避不开,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起初是沉默。走过一段距离,远离了主要的学生人流后,神宗一郎才开口,语气带着歉意:“早上铃木同学的事,还有学校里的流言……给你带来困扰了,我很抱歉。那件事……我拒绝副会长,是我个人的决定,与你无关,却让你承受了不必要的非议。”
他的态度诚恳,没有推诿,反而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鎏汐看了他一眼:“神前辈不必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她停了停,“只是,我希望这种关注能尽快平息。对我,对前辈,都好。”
神宗一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我明白。但相田同学,我对你的好感,并不是流言,也不是一时兴起。” 他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挚,“从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你安静看书的样子,我就注意到了。后来知道了你家里的事,看到你一边打工一边还能保持成绩,我很钦佩。我想靠近你,了解你,这份心情是真实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但眼神没有闪躲:“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没有心情考虑这些。没关系。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那些不好的声音,就把我彻底推开,好吗?”
晚风拂过,带着初夏的微暖。神宗一郎的目光清澈见底,他的追求直白却不咄咄逼人,尊重且充满耐心。这种纯粹的好感,对于内心藏着巨大空洞、刚刚失去一切的鎏汐来说,像是一缕试图钻入冰缝的阳光。
她想起降谷零。那个曾用生命爱她、给她无限安全感的男人。眼前的少年固然青涩,但那眼神中的专注与温柔,竟有几分相似的影子。
心脏猛地一抽,疼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神前辈,”鎏汐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街道上熙攘的车流,声音有些飘忽,“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考虑这些。我很累,只想先好好活下去。”
这是明确的拒绝。神宗一郎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但很快又被更坚定的神色取代。“我明白。”他轻声说,“我不会逼你。就按你说的,我们先做普通朋友。如果……如果你哪天需要帮助,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我随时都在。”
他将鎏汐送到了那栋陈旧公寓的楼下,没有要求上去,只是礼貌地道别,并再次叮嘱她注意安全,晚上锁好门。
看着神宗一郎修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鎏汐才转身,踏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应付陌生的环境、潜在的敌意、还有一份她无法回应的真挚情感,都消耗着她不多的能量。
打开那扇薄薄的房门,狭小房间的闭塞感扑面而来。她放下书包,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有些滞涩的窗户。傍晚的风带着都市特有的烟火气吹进来,稍稍驱散了屋内的沉闷。
她需要整理思路,更需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以及未来该怎么办。鎏汐开始仔细地、有条理地检查原主的所有物品。衣柜里寥寥几件半旧衣物,书桌上整齐的课本和笔记,抽屉里一些零碎文具和女孩常用的小物件……没有特别的东西。
直到她翻开原主常用的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是素雅的浅蓝色,没有任何花纹。前几页记着课堂笔记,字迹清秀。但当鎏汐翻到笔记本中间时,她的手顿住了。
原本应该是空白页的地方,浮现出几行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字迹,那字体并非日文,也非她前世熟悉的任何一种文字,却奇异地能在她脑海中直接理解其含义:
**【恋爱剧本载入成功。】**
**【宿主:相田汐(鎏汐)。】**
**【世界锚定:《灌篮高手》衍生次级现实。】**
**【主线任务:于本世界体验完整情感历程,达成心灵圆满。】**
**【当前阶段:初始篇章·绯闻伊始】**
**【检测到关键人物[神宗一郎]情感信号。】**
**【首个情感节点触发——】**
**【选项A:接受[神宗一郎]的追求,开启‘暖春初恋’剧情线。】**
**【选项B:拒绝[神宗一郎]的追求,剧情走向未知。】**
**【提示:剧本仅提供节点与方向参考,一切选择权与后果由宿主自行承担。】**
**【请于72小时内做出明确选择(口头或行动)。】**
光芒在几秒钟后渐渐暗淡,字迹却没有消失,静静地烙印在纸页上。
鎏汐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冰凉。
恋爱剧本?这就是她穿越的“原因”或“附带品”?一种引导,或者说……某种观测?她感觉不到恶意,也感觉不到强制,就像它自己说明的,只是一个“参考”。
但正是这种看似自由的选择,才更让人心悸。它将她混乱的处境、朦胧的情感可能,都变成了清晰的、需要决定的选项。
接受神宗一郎?那个温柔真诚的少年,或许能让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抓住第一份温暖,慢慢疗愈失去降谷零的伤痛。就像他说的,试试看,开始新的生活。
拒绝?然后呢?继续孤独地挣扎,面对未知的、可能更艰难的局面?剧本提示“剧情走向未知”。未知意味着风险,但也可能意味着别的机遇?
鎏汐闭上眼,脑海中交替浮现降谷零最后凝望她的眼神,和神宗一郎阳光下清澈的笑容。前者是刻骨铭心的过去与遗憾,后者是触手可及的未来与可能。
剧烈的矛盾撕扯着她。对降谷零的忠诚与思念让她本能地抗拒开始新的恋情,可理智又告诉她,沉湎过去于事无补,活下去,向前看,才是对生命本身的尊重。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而重活一次?只是为了在不同的世界,继续怀念一个再也回不去的人吗?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映照着少女苍白而艳丽的脸庞。她久久地伫立在窗边,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光点,如同望着自己扑朔迷离的未来。
笔记本摊开在桌上,那几行字在昏暗的光线里,仿佛等待着她的裁决。
最终,鎏汐深深地、疲惫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轻轻合上了笔记本,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至少,还有72小时。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冷静地思考,也需要……更多地去感受这个真实的世界,和那个真实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