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亦知君寄心远》愿羽盈

92、关于公子的三个故事

　　第一部分。背影。

　　廖皖这辈子看得最多的就是一个人的背影。
　　各种各样的人，卑贱到和自己一般的宫女，高贵到陛下。
　　现在她看到背影最多的那个人是公子。
　　她个子小（之前已经提到了，差不多现在一米五五左右）
　　步子也小，所以即便很努力地在跟了，也总是比景篥落后一大截。
　　也或许其实是根本没有在努力，就是想远远跟着的。

　　她其实很少又机会去正眼、光明正大地从正面好好地看一个人。
　　虽然难免也会有位于某个人正前方的时刻，
　　但是她总是低着头的。
　　不过，做奴婢的就是要这样的，低眉顺眼，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听主子所有的话，也给所有的主子让出一条路来。

　　廖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当然除了这样平淡生活之外的被折辱她也已经习惯了。
　　她长得真的不算美女，五官身材真没有一处出挑的，气色也不好，
　　就是那种普通丫鬟的长相。

　　或许是因为心里比起其他宫女多存着一份希望甚至是野心，
　　所以廖皖的眼睛即便到了最绝望的时刻也是亮晶晶的，
　　脸上也有一种就是一点别样的特质，
　　让她似乎其实一直处于宫女和主子之间的位置，
　　让陛下和公子在仔细看过之后都觉得很惊奇很欣赏。

　　廖皖不知道，景篥其实已经有点儿喜欢上她了，
　　终于到了九十章的位置，才终于有点儿男女主的意思了哈！

　　但是也碍于种种原因，连他自己都不太敢承认。
　　不过也开始下意识地越来越多地开始放慢脚步，让她赶紧跟上来。
　　甚至跟到和他并肩而行的位置，两个人一起走。
　　甚至还鼓励廖皖走到他的前面去，
　　毕竟宫里的很多地方，还是廖皖去的比较多，自己毕竟之前不是病着就是在府里专心学习，很少有在宫里四处转悠的机会。
　　而廖皖因为总被派去做些跑腿之类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对于宫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甚至比付恩都要熟悉。
　　景篥便有时候会请她带路，也顺理成章地让她走在一次前面。

　　景篥其实当时就一直有着一个很先进的思想，
　　觉得人与人都是平等的，不应该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对于身边的宫女和侍从也都是相当宽厚，
　　把他们当做朋友的。
　　可是这么久以来似乎也把自己有点儿当朋友了的，只有廖皖。
　　偶尔会做些超越规矩的事情，偶尔会和自己一起犯傻的，只有廖皖。

　　景篥在下雨天、烈日天都会请她和自己一起撑伞。
　　在陛下的宴请群臣的席上吃到好吃的菜会给她打包一份带回去，
　　会在父亲面前说她很多好话，让父亲放心地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会花尽心思送她礼物，只为讨她欢心。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做过宫女丫头，一开始是救命恩人，后来是知己好友，
　　现在……似乎还是他有点喜欢的人。

　　廖皖浑身上下透露着各种各样的气质，
　　穷酸气，丫鬟气，低声下气当然还有纯洁气、真诚气还有高风亮气。
　　唯独没有的，就是贵气。

　　包括景篥和她自己在内，
　　宫里的所有人都认为她就是个奴才世家出身的平凡丫头，
　　没有想过，她或许才是那个余家真正的小姐。
　　只不过阴差阳错，才会沦落至此的。

　　当时如果没有那一念之差，
　　那顺理成章地现在就要和景篥成婚的那位女子就是她。
　　她可以很轻松地跨越一切的阶级和顾忌，名正言顺地面对着他，
　　从他的背后走到他的面前，然后和他平等地说上一句：
　　“景公子，我喜欢你。”

　　景篥的背影确实很好看，
　　廖皖其实因为总是卑躬屈膝太久了，
　　所以总是显得有些驼背，
　　而公子的腰背特别直，走起路来也特别有风范。
　　廖皖很喜欢跟在他的后面，看他昂首挺胸，潇洒自如的样子。
　　喜欢看他春夏季穿着的飘逸的长衣、
　　喜欢看他秋冬季披着的长长的披风，
　　喜欢看他披散在身后的头发随着那矫健的步伐一起摇摆，
　　甚至都喜欢看他的影子，
　　喜欢着有关于他的一切。

　　景篥不知，
　　只有廖皖跟在自己身后的时候，
　　才是克制不住地笑容满面的。
　　才能微微直起腰身，自信骄傲地跟上一段的。
　　因为他每每回头的时候，
　　廖皖总会因为那过于惊艳的回眸，她可不敢直视，
　　于是就又把头给低了下去。

　　她喜欢藏在他的影子里，
　　藏在那个冬暖夏凉的阳光之下。
　　但如果可以，
　　她更喜欢可以融进那影子里，
　　成为她向往的一切之中的一部分。

　　这就是她这一生最大的愿景。

　　第二部分。围炉煮茶。

　　这个词汇是公子教给廖皖的，
　　廖皖关于这个天下很多风雅的认知都是公子给的。
　　何为真正的清风明月，霁月光风，她都是从他那里知道的。

　　廖皖从小学习的大多是怎么做事，几乎全部都是些务实的事情，
　　如何把衣服和碗洗得更干净，如何把东西擦得更干净，
　　如何把地拖得更干净，宫里的规矩到底有哪些，
　　如何伺候好主子，都是学的这些。

　　弟弟从学堂学回来的东西也从不和自己分享，
　　所以廖皖的天下真的只有那么一个小小的脏脏的角落而已。

　　景篥觉得廖皖哪里都很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她的奴性，
　　还有似乎真的是还有很多不懂的东西。

　　之前已经提到过了，
　　景篥已经潜移默化地教了她许多东西，
　　当然还准备教她更多，围炉煮茶就是一件。

　　廖皖其实也挺喜欢喝茶的，
　　所以公子每次泡茶都会多泡一些，请她一起喝。
　　也喜欢吃小零食，小点心，所以公子每次拿到好吃的，
　　都会含泪省下一半给廖皖吃。
　　围炉煮茶，刚好可以让这两个小确幸一次满足。

　　因为现在还不是冬天，屋子里也不冷，所以景篥只是和她描述了一下这个有意思的活动。
　　就是会在屋子里甚至是桌上支起一个小火炉，
　　然后在上面烤东西吃，还会准备一些水果和小吃、点心之类。
　　配着刚煮热的茶，整个人都会立刻觉得幸福和暖和起来。

　　“到了冬天，我们就一起试一试这个吧！”他和廖皖说着。
　　“好的，公子。”

　　这似乎也是一个约定了。
　　和廖皖要永远陪着他，他也会永远保护她一般的约定。
　　景篥最近也总开始畅想起不少关于廖皖的之后来。

　　公子有好多好多很漂亮的衣服，
　　尤其是冬天的特别多。
　　很多毛茸茸的披肩，厚实华丽的衣服。
　　他也给廖皖买了很多把她房间的衣柜塞得满满当当的。
　　说这个冬天她也一定一点儿都不会冷。

　　之前，
　　廖皖几乎每个季节的衣服其实都不太合适，
　　尤其是夏天和冬天，总是觉得好热或者好冷。
　　虽然因为姚仙人给的膏药一些瘢痕和冻疮几乎都已经好了，
　　但是还是难免会留下浅浅的痕迹，一看就是曾经受过冻的。
　　还有廖皖看着自己的那些旧衣服情不自禁露出羡慕的神色，也证实了这一点。

　　所以，他为这个冬天，这个似乎注定要和上一个冬天不一样，
　　变得美好得多，
　　景公子已经为了过上一个无病无灾的冬天做了很多的准备。
　　准备和廖皖一起暖暖地过去。

　　廖皖也因为公子的兴致，
　　对于那个其实是她一年四季最讨厌的季节，
　　也开始有点期待了。

　　期待公子煮热茶，烤梨片、红薯和她一起分享还有一起吃柿子。
　　期待自己也可以穿上暖和的衣服，将那些足以吹进骨头里的寒风挡在皮肤之外。
　　期待也看懂一次那雪花晶莹美丽的样子。

　　所以，她决定就算余小姐回来了，自己也要死皮赖脸地留下来。
　　毕竟自己和公子是签了约定的，
　　是到死都要留在景府当丫头的……
　　至少到这个冬天结束好不好？

　　至少她要见过一个不一样的冬天好不好？

　　第三部分。梳头。

　　之前开篇的部分，忘记了的朋友，可以回去重新看一下！
　　是青萝在给公子梳头，然后我们的故事就正式开始了。
　　这个工作，现在…
　　因为青萝不在身边，自然也还是需要有人来做的。

　　因为身体好了的缘故，公子的头发又变得特别乌黑柔顺了，
　　再也没有大把的白头发了，甚至连一根都找不到了。
　　因为身边的婢女都暂时遣散走了的缘故，
　　所以这个差事也落到了廖皖的头上。
　　公子喜欢的发型是把头发几乎都梳到脑后，披在背上，
　　两边各留两缕长的散在肩前。
　　也确实，非常好看，也别有一种神仙君子的气质，
　　廖皖虽然最近日日和他再一起，也忍不住总是一有空就一直盯着他看，
　　可是却还是会被他的美貌给惊艳到…
　　心想着这么完美的…真的还是人吗？
　　五官长得无可挑剔不说，连身形气质都这么绝…
　　说他是“京城第一公子”真的是一点儿也不过分。

　　廖皖渐渐有些完全理解了这个“京城第一公子”的名称的含义。
　　除了品性和才学无可挑剔，就连长相也…
　　廖皖和青萝不一样。

　　青萝每次给公子梳头的时候，都会悄悄玩一会儿他的头发，
　　然后借着为他整理的缘由，凑近了盯着他的脸仔细看看，然后心思荡漾。
　　廖皖向来胆子小，平日里表现得尤其内敛谨慎，尤其是在景篥这等人物面前，
　　实在是被他那过分耀眼的光芒照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所以她其实是很少和他对视的，
　　他的眼睛像是…像是…
　　可惜廖皖是个古代人不知道“黑洞”这个词。
　　但是感觉其实也差不多，总觉得自己要是靠得近了，
　　觉得会被吸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所以她一直不太敢正视他，即便需要，也不会保持太长时间。

　　就连梳头的时候，也就是本分的做着一些手头上的事情。
　　即便想看他，也都只是是通过镜子里的倒影偷看两眼。
　　即便拿镜子里映出的只有他的几分俊俏，却还是总让她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了。

　　所以…因为很怕自己会在早晨就乱了心神，
　　一天都做不好事情了，所以廖皖特别专注，逼迫着自己心无旁骛。
　　所以…其实廖皖的梳头手艺是远远比不上青萝的。
　　因为之前其实她基本上没有为别人梳过头，
　　那些主子小姐都嫌她脏，嫌她笨，不让她靠近伺候的。
　　但是景篥却不但毫无抱怨，即便自己因为一时紧张手重了些，急了些，
　　将他的头发都拽疼了，也不急不恼，静静等着，还有时会和自己说上一句：
　　“不急！慢慢来…现在时候尚早，你就算梳上一个时辰都来得及！”
　　然后在她忙活完之后，即便有时确实还差点儿意思，
　　也会夸奖上一句：“嗯，梳得很好，我很喜欢，谢谢！以后还要继续拜托你了！”

　　以后呀…我们还有以后的吗？
　　对呀，进了景府，奴婢真的去就不想离开了。
　　廖皖其实早就已经下定了一个决心，在名正言顺的迈进了那扇漂亮的大门的时候，

　　就决定了，自己要是注定要死的话，也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地方。
　　至少这个，她觉得是一定要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