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亦知君寄心远》愿羽盈

75、五子棋（上）

　　托公子的福，廖皖的人生里真的多出了很多很多很美好的回忆，不光生存条件改善了。
　　似乎心情也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不免时时刻刻都觉得紧张和担心。
　　关于公子那两次迟迟没有来的报应，廖皖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
　　毕竟那个叫徐二顺的，名字那么好，应该可以顺顺利利地活到死才对，可报应都立刻来了。

　　而且确实是比他病死了还要痛苦得多。
　　虽然当时没有钱眼看见他被那块砖头砸死。
　　但是光是想象一下画面，那声清脆的不知道是砖头还是头盖骨碎裂的声音（我：廖皖，你竟然还知道头盖骨？不错不错！！）就似乎也能听得很真切了…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所以廖皖总觉得，到了宫外，没有了所谓的王气的庇佑（当时的人都有点儿迷信，廖皖也是一样的。）或许…真的很危险呢…自己也该多打起一些精神，好好守护好公子才行。

　　于是本来就一直只是一条远远跟着景篥的小尾巴的廖皖，
　　现在似乎有些莫名的变本加厉了…几乎都算得上是寸步不离了。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不会武艺，身子也弱，其实也顶不上什么用。
　　但是…毕竟自己的那个能力应该还是很管用的吧！（毕竟有半年都没有用过了，应该不会失灵吧！）
　　自己也好在旁边舍命救上一救……
　　对于那还剩下的二十年的寿命，廖皖好像已经是一点儿也不珍惜了。

　　虽然现在的廖皖都有点儿像之前的青萝了，让公子觉得很变扭。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应该是要“狠狠批评她”，
　　“很严厉地”对她说：“你没必要跟我这么紧，我就不能有点儿自己的空间吗？你忙你的去就好…”

　　明明是想这么说的来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刚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廖皖，
　　刚摆了一个准备“骂她”的架势，看到她低下头去也一副准备好要被自己骂的样子（廖皖：奴婢确实是有些过分了哈！）

　　不知道为什么，景篥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到远处的一处桌案前坐下，
　　廖皖以为公子是生气了，就没敢跟上去，只是远远地留在原地，“听候发落”。

　　“愣着干嘛？坐过来呀！我一个人多无聊！”
　　公子坐下之后，就拍拍身边的一个空位置，这么说着，示意廖皖也坐过来。

　　这一次付恩好像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没有跟过来。
　　虽然公子中毒事件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但是之前的宫女都已经有了“新的归宿”，
　　而且暂时也不太需要她们回来，于是现在能够陪着公子的，其实只有廖皖一个人。

　　之前已经提到过了，廖皖不知道，公子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好像真的有点儿移情别恋的意思了……

　　不知道是因为余小姐真的离开得太久了……
　　还是廖皖真的其实很可爱……
　　虽然景篥的内心深处，
　　当然还是保留着自己只会喜欢余小姐的执念。

　　但渐渐地似乎也只是一个执念了，和之前说的一样，
　　比起一份感情，慢慢随着那岁月变得更像是一份约定。

　　只不过景篥是个非常重视承诺的人罢了。

　　在他那里，承诺重于一切，答应好的事情是一定要做到的…
　　所以…就成为了如今这个局面了。

　　这半年多的朝夕相处之间，景篥对于廖皖的心思好像慢慢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也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只有那么几瞬间的心动。
　　他恪守着那个和余小姐的婚约，与廖皖保持着最真挚的主仆情谊，朋友之义。
　　好了好了，说远了，我们回到现在。

　　本以为琴棋书画这四样东西公子都应该是很擅长的才对。
　　关于“琴”，“棋”，“画”，三样东西的本领，廖皖都已经见识过了。
　　确实都堪称一绝，与他京城第一公子的身份很是相配。
　　所以廖皖想当然地认为他的棋艺也是如此…

　　余小姐就很喜欢下棋，棋艺精湛，听说连从小被全天下最厉害的棋手教导棋艺的陛下都不是她的对手。想必公子应该比她还要厉害一点儿吧！
　　这么想着，廖皖刚想推辞说：就这么高雅的东西，奴婢可不会！公子还是去找陛下玩吧！”的时候，
　　却发现…景篥好像连拿棋子的手势都不太对，
　　他自己下了一阵儿，好像也全都是乱下的，
　　虽然看起来是很像那么一回事儿，但是凑近了看…
　　公子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廖皖虽然不懂，但是毕竟跟在余小姐身边的时候耳濡目染，
　　对于棋艺也挺感兴趣的，所以久而久之也难免学会了一点点的皮毛。
　　却未曾想…这项几乎京城中的每位男子都能好好来上两手的技艺，公子好像真的不太会。
　　于是廖皖盯着他的棋局看了很久…沉默了…
　　公子好像把棋子下到棋盘上的格子的中间去了……
　　即便是廖皖也知道，棋子应该是要落在那些横竖线的交接点上去的吧。

　　廖皖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一直都只是很安静地坐在公子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害怕听见公子说：“听话！”两个字。
　　所以在他不耐烦之前，就赶紧坐过来了。

　　“廖皖，你会下棋吗？”
　　“奴婢不懂……”
　　“哦……其实我也不太懂……不过这房间里没什么其他可玩的！”
　　见公子似乎有些失落，于是廖皖赶紧补充道，“奴婢虽然不懂棋艺，但是知道一种或许算不上是棋艺的玩法…公子可愿意试一试？”
　　“好呀，什么玩法？”

　　廖皖心中其实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和公子一起下一局棋。
　　因为在棋艺的对决中，似乎两个人的心也在过程中得到了交流了。
　　她想要看一看公子的心，当然更希望公子可以看一看自己的心。
　　不过也只是在梦里才想一想而已…
　　但如今……好像终于是有机会了。

　　那一种玩法叫做五子棋。
　　就是把五颗棋子连成一条线，不管是横线竖线还是斜线都没关系。
　　玩法简单，容易上手，很轻易就能玩得很愉快，不需要任何技巧和复杂的策略。
　　是围棋的非常简单版。
　　而且，就是要下在格子中间的！
　　可以完美契合公子的落子习惯！

　　关于对局和对局的结果，请看下一章吧！

　　小剧场一 避暑山庄的特别之处。
　　或许是因为四面环水的环境，又或者是因为这个地方的天气本就凉快一些，
　　虽然具体的道理廖皖说不上来，但是那个地方确实要比起皇宫里凉快不少。那是廖皖度过的最凉快也是最幸福的一个夏天。
　　房间里还放了很多冰块，好几大桶，分散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所以综合起来的“制冷效果”，就和现在的空调差不多。

　　关于这个，廖皖又想起了一些很奇怪的回忆，

　　之前因为余小姐的身份其实和公子是差不多尊贵，所以余小姐的屋子里自然也是有很多的冰块的…
　　所以…每每这时候，廖皖就会突然从站得离她最近宫女变成那个离她最远的宫女。
　　站在炎热的门廊外面，充分沐浴着夏日的阳光……

　　所以冰桶这个东西……她自然是没怎么近距离看过的。
　　公子甚至亲自把一个冰桶搬过来了些，让廖皖挨着坐，
　　她于是趁公子不注意甚至悄悄拿了一小块冰放进嘴里…
　　然后觉得……真的好像哪里都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呢！

　　小剧场二。公子糟糕的棋艺。

　　其实古代的男子应当都是要会下棋的，景篥当然也并不是不会。
　　因为景将军的督促和自己的好学，几乎宫里所有的棋谱他其实都看过。
　　之所以刚刚那样表现，其实是他故意乱下的……

　　因为古时候的人下棋很多时候都不只是在下棋，而是一种内心的相互博弈，相互试探。
　　很多从嘴巴里问不出来的答案，从脸上读不出来的心情，从对方下的棋里就可以看出来。
　　是一种特别好的社交手段，景篥其实也深谙其道，也用过下棋曾经帮陛下试探过好几位大臣的心思。（棋子乱了，心也就乱了…）
　　之所以这一次故意在廖皖面前，假装自己根本不会下棋，
　　甚至连拿棋子的手势都故意做错，
　　是因为…他其实厌倦了这样勾心斗角的相处方式。
　　有什么心思，有什么不满或者意见直说不就好了吗？何必这样拐弯抹角的？
　　搞得大家都这么累……

　　所以他干脆完全摒弃了所有的心机和规则，放纵了一次。
　　因为确实在她面前自己好像真的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任何压抑在心中的在其他人面前不敢展露出来的自己的“叛逆”，
　　在廖皖面前似乎可以尽情地展露，她应该已经起疑了才对…
　　他知道她看出了什么…但是…还是什么都没说。

　　即便是公子也有很多不得不如别人希望的一般，搓磨着自己的性子也要做好的事情。
　　但是和廖皖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他可以暂时放一放那些所有的压在他的肩头所有的担子。
　　不必时时刻刻表现得大方得体，精明能干。
　　可以暂时忘却所有的桎梏和心机。

　　在五子棋的对局里，公子看见了廖皖的心，谨慎又温柔。
　　廖皖也看见了公子的心，执着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