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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真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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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皖没想过余雪瑶会疯。
更没想到她会死。
没有想到这个有权有势,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女人,
会死在她的前面。
廖皖记得,余雪瑶有一段时间,
特别喜欢穿那种上面带着长飘带的衣服,
说像天上下凡的仙女,很美。
然后……白天的时候,她是仙女下凡,
夜晚,她却是恶魔降世。
余雪瑶有时候,兴致来了,
会用那长长的飘带,
狠狠勒廖皖或者其他宫女的脖子。
她们痛苦欲绝,拼命挣扎,几近窒息的样子让她觉得很痛快。
被这么对待的时候,说实话,廖皖觉得,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还好余雪瑶力气不够大,要不然,她知道,她自己绝对就会死在那一夜了。
被那样对待了的廖皖都没有死,
在宫中锦衣玉食的余雪瑶却……死了,
她被关在冷宫的时候,身上一直穿着的也是这样一件有着很好看的飘带的衣服,
不知道她是怎么把飘带从那仙气十足的衣服上给扯下来的,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把那衣带挂到房梁上去的。
更不知道明明没有人要她死,
连廖皖都其实已经看在公子的面子上原谅她了,
余雪瑶却还是自己选择了一条思路。
她的死还是廖皖发现的,
景篥将所有关于余雪瑶的东西都已经还了回去,
表示从此恩断义绝。
而廖皖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有一件要还给她的东西,
虽然不想再见她了,但是廖皖总觉得,
要是不把这件事情做完,自己死也不会安心的。
于是……
廖皖从景篥那里求了一样赏赐。
她从来没有求过他什么,也没说过想要什么,
看到她如此,公子真的很高兴。
“只要我有的,你说,都可拿去!”
“那个,奴婢想要那个。”
公子的房间里其实一只摆着一对梅花瓶,
没错,样式和大小都和廖皖当时打碎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廖皖有的时候,总会望着那两只瓶子失神,
想起那一天的很多事,对于廖皖而言,
那绝对算得上是很好很好的回忆,
之后的痛打比起当时的喜悦而言不值一提。
见她很喜欢,也确实是两个人缘分的真正开端,
公子也就没有把那瓶子给拿下去。
廖皖和公子仔仔细细说过这件事,
公子也问过她为什么不拿这扇子抵了罚去,
廖皖的回答是:
“本就是奴婢做错了事情,敢做就要敢当,奴婢认罚的。”
“而且,公子当时其实把事情想的有些太简单了,您的这把扇子,即便交出去了,也估计是让奴婢免不了罪的。奴婢还不如留个念想,不至于人财两空。”
景篥仔细想了想也是,自己当时对于她微末的关心,
似乎真的就是杯水车薪,灭不了火的。
回到正题。
“哦,当然好。两个都可以给你,要放哪儿?放你房间吗?以后得给你换个更大的房间了,要慢慢地添置不少东西呢?”
公子这么说完,撸起袖子,就要搬起一个瓶子要往廖皖的屋子里搬。
廖皖赶紧跑过去,即使过瓶子。
“给奴婢就好了,奴婢只要一个,而且奴婢不想放在房间。”
“奴婢这辈子唯一亏欠余小姐的就是这个瓶子,奴婢累了,想要和她彻底划清界限,
这瓶子,奴婢要去还给她一个。”
廖皖就去找余雪瑶还东西,
公子知道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一个心结,
希望她和余雪瑶之间的一切恩怨情仇,
能随着这只失而复得的梅花瓶彻底消解,
廖皖从此以后都不会因为那个女人而痛苦了。
廖皖到了余雪瑶的门口时,
就听到她踢开凳子的声音,
再之后……就是眼前一幕。
看到眼前场景,
廖皖虽然惊惶,但这一次手里的梅花瓶却依然稳稳端着,
她把梅花瓶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然后大喊来人,唤了别的宫女来救她下来。
不怪你已经是我的底线了,救你,不可能!
虽然不过刚刚吊上去,
但余雪瑶在这里呆了一段日子里,
并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整个人虚弱的要命,
完成那一套“自尽”的装置就已然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了,
所以此刻她也依然濒死。
宫里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或许也因为是知道有廖皖这一号神医在,
就没有太用足心力去尝试了。
廖皖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事,
加上后来她还和余雪瑶说话来着,
虽然她应得都是些胡话就是了,
还是那些什么她听不太懂的,
“我不要还给你,那本来是我的”之类的疯话。
“奴婢欠小姐一个瓶子。如今还了,从此两清。”
说完这句,她便把那梅花瓶放进余雪瑶怀中,
就潇洒离开了,临走时还和负责照顾她的宫女说了一声:
”看好她,千万别让她死了。我可没工夫再来救她。”
虽然廖皖不过是个小宫女,论起实际位分来,
也比刚刚受她吩咐的两位要低一些,
不过是个将军府的,她们可都是陛下身边的,
但陛下对于她的器重宫中皆知,
不知道是廖皖的错觉,甚至连阿猫阿狗甚至还有阿鼠之流,
也都不敢轻易招惹她了。
她这个陛下“心头好”的位置实在是不敢得罪。
所以那两位很恭敬地说了句:“好的,大人。”
可即便如此,余雪瑶还是快死了。
廖皖本来不想管的,
但公子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是觉得有点儿悲叹的,
加上有两位亲自登门下跪,向廖皖恳求,
你们知道的,她心肠很软,软到她自己都痛恨的程度,
于是就……
“不行,不救,余相和夫人快快请起吧,余雪瑶病重,奴婢也回天乏术。两位另请高明吧。”
“不会的,当时景公子病得那么重廖皖你抬抬手就把他给治好了。我们小女不过上吊未遂,气力亏空,应该还是有希望的吧……还有,我们之前是不是就见过?”
虽然一直都有听说这位神奇人物的名号,
但一直没有见过,
如今近距离地见了,仔细看了这张脸,
两位总觉得她很是熟悉。
廖皖听到这一句话,脚步停住了。
余雪瑶身为国相千金,身边侍奉的丫鬟约有几十个,
即便廖皖呆了好几年,也是比较特别的那一个,
但或许是余雪瑶并不喜欢她,也从不在父母面前提及她,
所以廖皖即便一直是余府里的一个下人,他们两位主子也不记得。
“奴婢拜见余相,余夫人。是见过的,不过想必两位贵人没有上心,奴婢在余小姐身边曾经服侍过四年多。”
廖皖见二人心诚,想起之前的诸多往事,
余雪瑶待她刻薄至极,但这两位倒是还算和蔼的,
虽然不记得她了,但当年对于她还算是温善的,
在余雪瑶痛打她的时候也曾经出言劝慰过,
即便只是场面话,最后也未能救得了她,
廖皖也依然觉得感动和感激。
廖皖也不知道,自己明明那么恨姓余的,
却偏偏会对这两位生出恻隐之心来。
“你们容奴婢想想吧。说实话,余小姐待奴婢一直很恶劣,奴婢并不喜欢她。”
“她甚至都可以算得上是奴婢的仇人,奴婢心眼不大的,也没有圣洁到可以完全不计前嫌,加上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奴婢那能力对自身消耗极大,奴婢不想也再遭一遍那罪了……”
廖皖淡淡地说着,先前那痛苦的一幕幕接踵而来,
浮现在她脑海里,她不怪她已经是……现在怎么能还让她来救她?
“是,是我们不好,对于小女疏于管教,她当时虐待侍女,我们也没有阻止,好孩子,你一定在余府吃了很多苦吧,你这么想也对,我们于你没有恩情,自然你也不需要为了我们出头,但毕竟你和我们也算是缘分一场,你要是愿意救她,我们余家愿倾尽一切报答,她当时是如何折辱你的,你在我们老两口身上重现了便是,只要姑娘高兴就好,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即便她现在如此不堪,我们为人父母,也想要尽全力相救!”
余相说完,一个劲儿扇自己嘴巴子,而余夫人则是一个劲儿地磕头哭泣,
两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就这么跪拜在廖皖这个一年前其实真的什么都不是的人面前,
恳求她救一救他们的孩子。
廖皖这一生感受过很多情感,
有无数不好的,万苦皆尝遍,
但也有好的,唯独几乎没有任何体会的就是父母之爱,
望着眼前两位的“拳拳爱子之心”,廖皖心里觉得很酸楚很感动。
“你们走吧,让奴婢考虑,你们放心她死之前,救或不救奴婢一定给个交代。”
“多谢姑娘。
廖皖蹲下身将两位扶起,
那两位也再一次的了机会近近的看了她一会儿,
发现她手腕处有一块很小的红斑,不像是受伤得来的,
以及脖侧也有两颗小小的黑痣。
余雪瑶的父母其实对于余雪瑶的“来历”一直有点怀疑。
但因为余雪瑶从小时候确实就长得很好看了,
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嘴,皮肤很光滑很白,
简直就是最可爱的孩子!
父母一抱上她就爱不释手,也确实,
乍看起来,和两位都很像,
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大户小姐之姿,
一看就是他们的孩子。
所以即便有所怀疑,
总觉得和刚抱走的那个孩子,
好像确实有哪里不太一样,
但因为眼前孩子太好,太可爱,
也就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但眼下看到廖皖脖侧的那两颗痣,
又仔细看过她眉眼,
心里都泛起异样,
他们忍不得再一次怀疑起来。
“终究是我们没有教养好女儿。廖皖姑娘,听说雪瑶之前对你多加刁难。我们放纵她,也确实是疏忽了,没有能够顾全到你,实在是对不住。廖皖姑娘仁慈,愿不计前嫌,前来相救,姑娘大恩大德,我们余家定当尽心报答。”
廖皖在余年当过数年的丫鬟,即便身份卑微,但毕竟总在雪瑶左右侍奉,
余相和夫人对她因为有些印象,之前也知道雪瑶对她多加责难,
但毕竟未对她特别在意过,便也就随着女儿高兴,没有过问。
如今再见,即便她已然截然不同,衣着整丽,身份不凡,
但依然透着卑怯,惹人心疼。
不管当年有没有弄错孩子,
他们都很清楚,他们家对眼前这姑娘,
唯有数不清的亏欠。
对于当时的廖皖,
救她肯定是不划算的,
她估计是要赔上这最后的十年光阴了,
这可是她和公子最后能够相守的机会……
真的要为了她此生最大的仇家……
可余相和余夫人刚刚的苦求,
却让她久久都不能潇洒决绝。
她心里有一处从来都是冰冷的地方,
因为那其实根本就不属于她的温情,
突然暖到了极处,她觉得很痛苦。
正当她踌躇犹豫之时,
公子府又来了一位访客,
大喊着:“姐姐,姐夫的。”
名为廖璞的,廖皖算不上是家人的家人。